那幾日里, 玉宇門上下都彌漫著一種低沉的氣氛。
唯有謝冬一如既往, 仿佛無事發(fā)生般召集了剩下的弟子, 將之前所采購的靈藥種子分發(fā)而下, 帶領他們開始開墾種植。
他們勘測了整座山的土地, 最后選擇了后山腰的一塊地方開墾成田地, 依次種下選定的種子。在這樣的忙碌之中,眾弟子逐漸忘卻了之前的愁云慘霧,一個兩個紛紛投入其中。如此情境之下,謝冬的一如既往實實在在叫他們安心不少。
但謝冬自己知道,其實他的內心遠沒有表現(xiàn)出來的這么滿不在乎。
“還剩下八十九人……煉氣七十四個,筑基只剩十五個嗎?”這夜, 他又在書房里默默地數(shù)名冊上的名字了,“走掉的人雖然只有四十多, 卻約莫一半是筑基啊?!?br/>
數(shù)完之后, 他搖了搖頭, 嘆了口氣, 將名冊放在了一邊,又開始研究起種植的土地來。
但宗門弟子數(shù)量銳減的事實,還是不停在他的腦中徘徊。為什么他還是會如此在意這些數(shù)字呢?分明早在說出“絕不挽留”四個字的時候, 他便做足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打心眼里認定哪怕宗門的弟子全都走光也算不上可惜的。
謝冬想到這里, 打了個呵欠。幾日沒有休息了, 哪怕凝元期的身體也吃不消,眼前的文字都開始變得有些模糊。謝冬便干脆放下手中書冊,趴在了床上。無論身處什么境界,睡眠都是在精神耗損后最好的補充方式。
然后他做了一個夢。
夢境之中,玉宇門整整數(shù)年沒有再出現(xiàn)下一個凝元。楊萬書一輩子停留在筑基巔峰,最后指著謝冬的鼻子高喊“你盡會說些大話”,直接坐化而亡。宗門剩下那八十余名弟子跟著謝冬一路苦熬,終于再也忍受不了,不愿再相信謝冬的任何言辭,一個個選擇脫離了門派,就連常永逸都走了。謝冬孤苦伶仃,默默捧著已經(jīng)空無一個弟子的名冊,走向了前任掌門左近的那處小茅草屋,想著至少會有大師兄將這個宗門守到最后。結果原地根本沒有什么茅草屋,根本連何修遠的影子都找不到,仿佛世上從來就不存在這個人。
緊接著,謝冬就醒了。
太邪門了,他怎么會夢見這種鬼東西?謝冬一睜眼就覺得不對,連忙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卻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還流了滿手的汗。他這才知道,自己竟然還是被這個夢給嚇醒的。
zj;
謝冬盯著手心的這些汗,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夢境中的景象,對他而言,竟然有那么可怕嗎?他難道不是為了保證自己能更好的生存,才別無選擇地將這個掌門之位給爭到了自己手中嗎?在謝冬的心里,玉宇門明明應該是排在他自身之后的東西才對。
他將手心往自己身上蹭了蹭,擦掉了汗。但只要在腦海中將夢中的那些場景回想一下,手心中的汗又會重新冒出來。一想到玉宇門或許會在他的手中走向末路,似乎真的比他自己走向末路還要可怕。
“原來如此?!敝x冬自嘲笑道,“已經(jīng)不只是個單純的容身之所了嗎?不知不覺之間,我也投注了這么多了?!?br/>
此時外面還是深夜,謝冬卻已經(jīng)再也睡不著了。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書冊,心神不寧,根本看不進去。最后他干脆披著衣裳出了門,一路往前任掌門洞府的方向走去。那間小茅草屋還在那里,安安靜靜地落在月色之下,叫謝冬莫名松了口氣。
可他三更半夜的,跑這里來做什么?
因為他被一個噩夢激起了極大的不安,所以來尋求大師兄的安撫?太丟人了,像個笑話。
謝冬搖了搖頭,正準備轉身回去。卻又在這個時候吹來了一陣大風,刮開了茅草屋的大門。謝冬眼角余光往里一掃,里面沒人。
唰,謝冬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他又轉了回去,幾步跑到茅草屋的門口,往里面看了又看,真的沒人。他又伸手在門板上敲了好幾下,里面一片寂靜。最后他直接推門而入,里面確實沒人。
謝冬退了出去,找到巡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