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懸掛的藤蔓并沒有風來吹動它的枝條,令花瓣零落。它們安安靜靜的懸掛著,如同透明外罩后面的宇宙一樣安靜。
在這開滿鮮花,散發(fā)著香氣的花園里,白色圓桌周圍分別擺放著五把椅子,桌面上披著碎花桌布。
純白的茶具里浸泡著香味四溢的紅茶,三層茶點盤被放在推車里隨意取用。
草莓蛋糕,巧克力慕斯,馬卡龍等西式風格的甜點已經(jīng)被陸續(xù)取下,和純白的搪瓷茶具搭配著放在一起。
平心而論,單純以下午茶來說,碧利斯的安排并不差,甚至可以說是優(yōu)秀。
也許是紳士的風格使他無論做什么都習慣了盡善盡美,而且從處事上看,他也是無可挑剔的。
奈何性格就……有些怨念了。
在兩位知情者眼里,碧利斯和兩位譯本公子的交流并不刻板,甚至說的上栩栩如生。
就算是穆回風本人在這里,都不可能會那么照顧聽者的情緒。
好比如說彼林在聽到那次費帝戰(zhàn)役,死亡人數(shù)高達十萬眾時忍不住面露傷感。
碧利斯在這時就會適時轉(zhuǎn)移話題,談起戰(zhàn)斗中的精彩部分。利用指揮作戰(zhàn)中的緊急情況來調(diào)動情緒,令彼林從傷亡中移開目光。
接著西提也會提出許多過于天真的問題,如果在這里的真的是經(jīng)歷過許多部下死去的帝國上將,恐怕很難會給他好臉色,甚至不愿意去搭理他。
但是碧利斯就會用嚴厲又不乏感嘆的說話方式,讓西提意識到自己的無禮,和委婉的告知給對方戰(zhàn)爭的殘酷。
總之,他看起來是一名非常優(yōu)秀的上將樣子,不愧于一星的名號。
只是這樣的他,在當事人面前就有些……
作死了!
“噗!”
阿波爾在穆回風瞪過來之前,撇開頭,攥起拳頭的手擋住勾起的嘴角。
穆回風面無表情的低聲道:“很好笑嗎?”
“咳,有點兒,”阿波爾知道穆回風的真實身份,也清楚他們現(xiàn)在是誰都不好說破的階段,所以既然選擇了按兵不動,他就不會特意卻說一些會破壞平衡的話題。
只不過……“他看起來真是再合格不過的指揮官,應該很符合大眾眼中的一星上將吧?”
這話既沒有點明穆回風是帝國戰(zhàn)神的事實,又從另一方面表達出了阿波爾知道眼前這個是假貨的心理狀態(tài),也許還有一絲對穆回風本人的調(diào)侃。
穆回風倒是沒像阿波爾想的那樣對冒牌貨嗤之以鼻,他很是冷靜的說道:“嗯,不錯?!?br/>
他很清楚帝國媒體報道中的自己是多么完美,在真實的他暴露在公眾眼前之前,憑借一些片段就肯定他的人格的,不也正是那些被他保護的人們的權(quán)利嗎?
說白了,穆回風一點兒也不覺得,一星將軍就一定會是在高級餐廳里啃牛排的貨。
天知道他在行軍打仗的那段時間,都是靠營養(yǎng)液度日的。
那玩意喝起來一點兒滋味都沒有,僅能保證營養(yǎng)。大半夜肚子餓的嘰里咕嚕的亂叫,完全不頂餓。
尤其是戰(zhàn)況危急的時候,開會中的一群人別管是什么軍銜了,肚子的饑鳴聲都是自帶的BGM。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碧利斯的模樣真的超級符合媒體中的那個自己。
謙虛,自信,溫和又不失嚴厲,甚至還帶有一點兒個人風格的幽默寬容。
講真,如果他是不明群眾,他也會覺得比起自己,對方更符合大家心目中的一星上將。
穆回風有些感嘆的想著,但他簡短的回復,反倒顯得他很是在意的樣子。
“你是對自己失去信心了嗎?”
所以阿波爾聲音很低的調(diào)侃道,音量倒是保證到了足夠兩個人聽見的程度。
“你在開玩笑?”穆回風揚起眉梢,同樣降低了音量。
不管對方是不是符合“穆回風”的身份地位,真正的一星上將是他,穆回風是他!
這就是不可辨駁的事實。
像是瞧出了他的清醒一點兒也沒有受到影響,阿波爾眼里閃過笑意,嘴里卻說道。
“不過還真有這樣的人?。俊?br/>
冒充名人招搖撞騙什么的,人類也真是有意思。
穆回風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我以前也只是聽說過……”今天卻真的遇上了。
阿波爾側(cè)過身,“然后你打算怎么辦?”
衣料的窸窣聲,穆回風垂著眸子,注意到阿波爾的靠近,兩人的距離正在被縮短。
他的聲音像是吹在耳廓上一樣清晰,穆回風冷靜的回復。
“高仿制品。”
正牌會在意嗎?
阿波爾愉快的笑了起來。
“你的風格。”
“不也是你的風格?”
四目相對,兩人都不意外的發(fā)現(xiàn)他們的驕傲如出一轍。
不過是個冒牌貨而已,真正獨一無二的東西存在在他們自己身上。
誰也不能否認,假貨再多,真正能站在一星上將的主艦上的,只有穆回風本人。
而對于阿波爾來說,假貨再多,能和自己勢均力敵的,也就身側(cè)這個家伙而已。
接下來,兩人就默契的把另一邊兒的三人組無視了,反倒聊起了費帝戰(zhàn)役。
阿波爾若有所思的提出他好早之前就奇怪的問題。
“那一戰(zhàn),天風號為什么要把主炮能量對準小型流星群?”
如果不是那一擊,蟲族一方的損失會比真正記載中的傷亡人數(shù)少掉接近一半。
“為什么?”穆回風撓撓后頸,輕松說出能被人當成瘋子一樣的話,“因為之前檢測到那里有可能出現(xiàn)蟲洞,所以在那種情形下,促進黑洞產(chǎn)生,是最可能同歸于盡的打法?!?br/>
阿波爾嘴角一抽,“就這樣?”
他還以為對方會有更深的策略呢。
畢竟那一戰(zhàn)把蟲族原本的大勝變成慘勝。
穆回風聳聳肩,笑了兩聲。
沒辦法,當時的情況堪稱命懸一線,左右不過是個死。
更何況他不想讓蟲族好過,那就干脆的同歸于盡吧!
用兩千余人為帝國消滅一個隱患,也算劃算。
結(jié)果沒想到,小型流星群遭遇攻擊后,軌跡反倒更加沒有規(guī)律,人類蟲族兩方都受到不小的損失。
而作為一手弄出這場災難的他,居然幸運的活了下來。
之后統(tǒng)計傷亡,雖然相比之下,人數(shù)更多的蟲族的損失才是最大的,人類一方的損失較小。
但歸根到底,誰都沒有討到多少好。
阿波爾領(lǐng)導的那群蟲族得了個比失敗也沒好到那里去的勝利,人類一方雖然失敗了,也扒掉蟲族一層皮。
那次戰(zhàn)爭,蟲族和人類死亡人數(shù)高達二十萬。
也算是人類踏足星際以來,少有的幾次大規(guī)模傷亡。
不過也是那一次戰(zhàn)爭之后,穆回風在蟲族之中徹底成了小孩子心目中的大魔王,他也成了人類記載中的救世主。
談起第一次交手,阿波爾和穆回風都有些意猶未盡。
過去的稚嫩手法,也在某種程度上變成了他們兩個的談資。
雖然介意著立場這回事,有時候說話會突然的從第一人稱轉(zhuǎn)為第三人稱。
但這也是難得的了解對手想法的機會,所以阿波爾也把早些年對戰(zhàn)中想不明白的部分說了出來。
接著和穆回風的想法對照之后,發(fā)現(xiàn)這人很多時候都是在亂來。
“真虧你當時能活下來?!?br/>
阿波爾聽完穆回風幾次轉(zhuǎn)敗為勝的戰(zhàn)績背后到底是怎樣的隱情之后,忍不住給了他這樣一個評價。
穆回風不以為意的說道:“應該說是直覺還是運氣?反正我覺得那種情況下是那樣做是最合適的方法?!?br/>
“瘋子,”阿波爾肯定的說道:“但運氣很好?!庇衷谡f完之后接了這樣一句說不出是褒是貶的話。
穆回風笑笑,他清楚對于他們這樣的人來說,運氣本身就是對實力的承認。
阿波爾沉吟片刻,提出又一個問題。
“那費帝星上,你……指揮官又是怎么想到利用驅(qū)逐艦的?這種艦型更適合游擊作戰(zhàn)?”
穆回風全當沒聽見那個你,淡定的解釋道:“是因為天風號內(nèi)部原因……”
在他這么說的時候,正好碧利斯也在和彼林他們說起,那次驅(qū)逐艦立了大功的過程。
彼林崇拜的看著眼前的“穆上將”,有些小小緊張的說道:“我知道,那是被記載入軍校課程中的經(jīng)典作戰(zhàn)方式,利用驅(qū)逐艦的速度藏起了真正的運輸補給艦,再利用工作艦作為‘外殼’,擋住敵軍小型艦隊的攻擊,不在意損耗的擾敵型戰(zhàn)斗方式?!?br/>
西提食指點著嘴角,歪著頭接道:“穆上將在那場戰(zhàn)役中,利用這個作戰(zhàn),使敵軍的蟲族指揮官狠狠摔了個跟頭,將原本接近失敗的帝國軍的氣勢從低迷轉(zhuǎn)為高漲,硬是將局勢扭轉(zhuǎn)拉平,并一直把人類的優(yōu)勢持續(xù)了下去!”
敏銳的聽到蟲族指揮官幾個字……阿波爾和穆回風無意識的看了過去。
而西提說道后來也不由的激動了,在當事人的面前,褐色寶石般的眸子亮晶晶的,仿佛被穆上將堅定不移的韌性感動了似的。
“那真是非常精彩的戰(zhàn)爭,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光是文字就仿佛看到了穆上將是如何冷靜的指揮著那些因為失敗而情緒低迷的戰(zhàn)士,又是怎么樣用人格魅力帶領(lǐng)他們戰(zhàn)斗下去,最后冷靜的消滅了蟲族那么多的工兵艦和幾百艘重裝戰(zhàn)艦!”
碧利斯:“……”
在西提暴露出迷粉一面后,彼林不好意思的對碧利斯說道:“其實我弟弟也非常崇拜穆上將。”
碧利斯彎起眸子,大方說道:“當然,我能理解?!?br/>
然后他開始引經(jīng)據(jù)典的表示,那次戰(zhàn)斗他為什么那么做,又是怎么樣在絕境之中帶領(lǐng)眾多軍士給蟲族一個反擊的。
“我始終認為,能夠冷靜的看出蟲族戰(zhàn)術(shù)中的錯處才是勝利的關(guān)鍵!”
阿波爾靜靜的看了碧利斯一會兒,轉(zhuǎn)頭向穆回風問道:“是這樣嗎?”
穆回風面無表情的擺著手。
“你……蟲族指揮官的戰(zhàn)術(shù)很多時候都是沒有錯誤的,即使有那也是因為安排了后手,冒然相信指揮課程中的教導反倒會落入對方的掌控之中?!?br/>
“所以?”
阿波爾挑眉。
穆回風微微笑道:“我的選擇是——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