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威脅萊昂懶得理睬，他摸了摸女孩的頭：“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薇妮，”女孩猶豫了片刻，補(bǔ)上姓氏，“薇妮·克羅姆?！?br/>
    此時又一把劍架上脖子?！拔?！”一個男孩嚷道，“盧卡斯先生在問你話！”

    萊昂回頭環(huán)視一遭，所有的劍都對準(zhǔn)了自己，一個個稚嫩的眼神里充滿了敵意?！罢f話！”教頭抬高了音量，“你和她是一伙的嗎？”

    肩膀上感到了重量，盧卡斯將劍用力下壓，以此示威。周圍的孩子們一齊鼓噪起來，有人躍躍欲試，想將手里的劍朝萊昂招呼。明明都是孩子，為什么他們竟能對一個同齡人感到如此憤怒？有些孩子——無論男女——被憤怒扭曲的面孔連他看了也覺得心驚肉跳。

    她做過對不起大家的事？不會，稍一轉(zhuǎn)念他就打消了這想法。她即使被欺負(fù)也依然認(rèn)真訓(xùn)練，對教頭彬彬有禮，何況年紀(jì)太小，絕對不可能。

    “先生，”女孩聲音發(fā)顫，“謝謝您。但，那個，事情和您沒關(guān)系……”

    真是被人小瞧了。他給了女孩一個鼓勵的微笑：“不，有很大關(guān)系?！闭Z畢，萊昂也不起身，順手抄起女孩掉落在地的練習(xí)用劍，身子一側(cè)，反手斜揮。只聽當(dāng)啷聲響成一片，盧卡斯與孩子們手中的劍掉了一地。少數(shù)幾個站得稍遠(yuǎn)的幸運兒逃過一劫，瞪著眼睛面面相覷，像極了女孩剛剛被挑飛劍時的表情。

    “你……”盧卡斯倒抽了一口氣，“您是哪位大人？”

    剛剛還“哪來的混蛋”，現(xiàn)在我都成“哪位大人”了？萊昂緩緩起身。他又掃視一周，剛剛還仿佛不共戴天的孩子們此刻個個一臉崇敬，他們的教頭更是連頭都不敢抬。

    他不答反問：“你又是什么人？帶著他們在這里做什么？為什么這樣對薇妮？”

    “大人，”盧卡斯唯唯諾諾，“如您所見，小人是綠衣衛(wèi)的教頭，我卑微的名字不敢勞煩您記住。我們呢，是這么一回事，剛剛維阿·普利伯爵吩咐，要我選三個孩子出來，越快越好?！?br/>
    龍堡總管原來還是個伯爵?！叭齻€孩子？干什么？”話才出口，萊昂突然明白過來。

    “您可能有所不知，萊昂大人，就是亞倫大人的摯友，即將成為星辰衛(wèi)士的那位，已經(jīng)抵達(dá)都城。我們要挑選合適的孩子來擔(dān)任他的侍從。而薇妮……”教頭抬眼望著萊昂，狐疑地問，“請恕小人冒昧，她是您的什么人？您說有很大關(guān)系，可剛剛您又問她的姓名。”

    “之前我們不認(rèn)識，剛剛是第一次見面?！?br/>
    許多孩子驚訝地叫起來?！澳悄邆湔嬲尿T士美德。但您也有所不知，”聽到回答，教頭放松了許多，“她是達(dá)納安·克羅姆公爵的長女。”

    可惜我根本不是騎士，萊昂不禁自嘲。一個公爵的女兒也受人欺負(fù)，王都的行事風(fēng)格著實詭異。他蹙眉問道：“達(dá)納安公爵又是誰？”

    他眼看著教頭的眼睛和嘴巴一起變成了“O”形，身旁的孩子們也指指點點，崇敬已經(jīng)變成了懷疑?！按笕耍北R卡斯擦著額頭，“您，您不該開這種玩笑啊。”

    “大人，”女孩在身后拉了拉他衣角，“先王遇刺之后，家父跟隨艾爾王子去了南方。”

    萊昂這才恍然大悟。塞爾茲王國因為繼承權(quán)之爭分裂成南北兩邊，他再怎么不關(guān)心時局，此等大事還是知曉的?！八浴?br/>
    “所以，她身為叛逆的女兒，不光能繼續(xù)待在都城，而且衣食無憂，陛下與亞倫大人太寬容了，”教頭始終沒有忘記提及亞倫，“可她一點都不感激這份厚愛。要我說，至少也該讓她去做最低級的仆役，給人清理便壺，或者干脆下獄關(guān)起來?！?br/>
    “那么她身上的傷，都是你干的嗎？”

    “有些是我，”盧卡斯毫不否認(rèn)，他指指身邊的孩子，“還有些是他們。這里人人都忠于安薇娜陛下，誰都討厭背叛者，有時她會忘記自己的身份與處境，那時不需要我提醒，他們自己會動手。說到底，她根本不配過得像現(xiàn)在這么舒服?！?br/>
    “我爸爸不是背叛者?！迸⒙暼缥脜鹊胤瘩g，轉(zhuǎn)瞬就淹沒其他孩子的斥責(zé)中。他們明明與他同齡，然而此刻在萊昂眼中，簡直是一群豺狼與一頭綿羊。她眼眶發(fā)紅，緊咬嘴唇，拼命維護(hù)著一點小小的尊嚴(yán)。

    僅僅因為父親的立場不同，便可以理直氣壯地傷害他人，甚至以此為榮。萊昂又一次半跪下與女孩平視，并且把劍還到她的手中：“他們欺負(fù)你，你為什么還要和他們一起訓(xùn)練呢？”

    “我想成為騎士，”她捧著劍，向前跨上一步，像在宣誓那樣高聲而莊重，“想成為卡瓦利耶公主那樣的英雄，想成為星辰衛(wèi)士，為保護(hù)國王奉獻(xiàn)一生。我不能退縮，我的爸爸不是背叛者，爵士先生，不是?！?br/>
    哄笑與嘲諷響成一片。萊昂轉(zhuǎn)過頭，只用一道眼神就讓喧鬧沉寂。他輕輕摟住小女孩的肩膀，單薄，柔弱，似乎稍稍用力就會碎裂?！拔覜]有受過冊封，不要叫我爵士，”他說，“有個聰明的家伙告訴過我，在不妨礙到他人的情況下，任何理想都不該被嘲笑。你將來會成為了不起的騎士，不過首先，你愿意成為星辰衛(wèi)士的侍從嗎？”

    女孩拼命點頭，隨即又目光黯淡地?fù)u了搖頭：“您是說萊昂大人的侍從嗎？當(dāng)然愿意，我求之不得啊?？墒恰粫?，不可能是我的?！?br/>
    “算你聰明。萊昂大人才不會選擇你這樣劍都拿不住的廢物?！北R卡斯哈哈大笑，笑聲頗有達(dá)歐的風(fēng)范。

    莫非都城守備隊的教頭笑起來都一個德性？萊昂打橫抱起女孩：“同樣是那個聰明的家伙說過，不要輕言不可能。現(xiàn)在起，你就是我的侍從了?！?br/>
    見到薇妮·克羅姆、盧卡斯還有其他孩子不解的模樣，他又補(bǔ)上一句：“我就是萊昂·米利安，你們說的那位亞倫大人是我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明天我要去龍堡見女王陛下，然后成為星辰衛(wèi)士。怎么樣，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