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封青蔓去赴晚宴的同時,易如也從局里出來了。她環(huán)顧四周,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早上吃早飯的那家飯店吃飯去。
那家店斜對著警局門口,易如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點了炒年糕。從窗口看出去,好事的警員貼了幾塊圣誕老人的貼紙在墻上,還有些燈彩裝飾,因為孤零零的,附近也沒有什么能夠相對應的裝飾,反倒多了些凄慘的氛圍。
易如還記得去年圣誕的時候,他們?nèi)喟艘患揖腿绗F(xiàn)在這樣的小餐館,好好的熱鬧慶祝了下,想不到今年還沒畢業(yè),她就享受到了成人世界的孤獨。
易如反而是喜歡一個人獨處的,就各方面來說,一個人辦事要容易很多。老板端上炒年糕,她掰開一次性筷子,正想吃,抬頭看見警局外一個人影,背靠警局的墻。
她認識那個人。那個記者,穿著厚重的羽絨衣,居然這個時間還在警局外面站著。
米希覺得自己快凍死了。冰天雪地的她已經(jīng)在這附近徘徊了3,4個小時了,警察局里的那些大老爺們沒有一個憐香惜玉的。
當初她要讀記者專業(yè)的時候有那么多美好的幻想。她要做名記者,穿梭在槍林彈雨間,冷靜沉著的報道,將最新的消息傳遞給全世界,將最好的自己展現(xiàn)在屏幕前,她一定會口齒伶俐的讓有名人們啞口無言,也肯定會巧舌如簧套出經(jīng)濟界的黑幕,然后時間一長,功成身退,帶著相機到處去旅游,安穩(wěn)度過晚年,順便出版一本或者兩本的書籍,影響著下一代年輕人繼續(xù)從事記者這個行業(yè)?;蛘哌€會有人替自己寫傳記。
可現(xiàn)實太殘酷,畢業(yè)后,沒有關系找不到工作,名校畢業(yè)只好發(fā)配到地方電視臺。從事著家長里短,三姑六婆的社會新聞。大多數(shù)的時間,她跟狗一樣的穿梭在這個城市里,有時候需要一個人扛著攝像機,驢一樣的重勞力活。如今雖然是個半小不大的名人,也僅限于知名在大嬸大媽的菜籃子議會之間。真要上街見到她,大多數(shù)人也不過就是“哦,你就是電視臺里的那個,那個……”,為了這個小名氣,她要拿低微的薪水供養(yǎng)那些光鮮的衣服,隨時隨地在公眾場合注意形象。然后晚年呢?反正她現(xiàn)在只是憑著體力在硬撐,誰知道這么下去能不能嫁出去,能不能有人肯娶,甚至能不能活到中年都是個問題。
米希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氣息在空中遇冷,白白的散發(fā)開去。
希望這次這個案件能有什么線索可以讓她翻身。
正在胡思亂想,背后有人輕輕敲了敲她的肩。米?;仡^,看見那個小實習警站在她面前。小警察很瘦,比她高一個頭,因為距離比較近,她不得不仰看她。
“干嗎?”米希問,小警察那里問不到什么東西。
“你今晚一個人?”小警察說話時,噴出霧氣來,“搭檔呢?”
“關你什么事???”米希有些不爽她的多管閑事,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么?她搭檔說今天平安夜,下午新聞發(fā)布會又舉行過了,估計問不出什么的,居然自己提前回家了!把她一個人撂在這里。
米希不回家,直覺告訴她她今天會抓住些什么內(nèi)容,因為在人家都休息的時候,自己在努力,老天爺總會看在眼里,給些獎賞吧!
小警察并不生氣她的回答,反倒笑笑說:“今天平安夜,還蹲點哪?不回家陪家人?”
米?,F(xiàn)在覺得這家伙是純粹來看她笑話的了,她說這話明顯是來抬杠的,哦不,是來出口氣的吧?替她上司早上那樁出氣來的,一定!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警察都是小雞肚腸!
“我在這里站著蹲著還是躺著,都是我作為市民的權利,一毛錢都不關你的事!”她朝小警察吼,誰怕誰?。?br/>
小警察卻呵呵的笑了:“都不知道你兇什么?我看你平安夜也一個人,我也一個人,不妨一起吃個飯?我就是為了這個問你的,沒別的意思,你要覺得不想吃,不需要拒絕,我這就走了?!币兹鐢[擺手,她覺得這個記者實在是非常奇怪的一個人,有著一個奇怪的名字。怎么會莫名其妙的這就發(fā)火了呢?
米希一愣,她沒想到小警察原來是邀她一起吃飯。為什么?為什么這個小警察要這么做?警察不是躲他們躲得遠遠的么?她一定有什么企圖吧?在菜里下毒報復她?不對不對,她是警察不會害人的;在菜里下藥報復她?為什么?就為了早上對她上司不尊敬?那代價也太大了吧?她一個投訴就可以把小實習警給解雇了。對哦,她不過就是個小實習警而已,干嗎冒著風險做壞事?那她到底想干什么?
易如吃驚的看著米希臉上幾分鐘內(nèi)閃現(xiàn)的很多很復雜的表情,她從來沒見過一個人臉上能在短時間變換那么多神氣。這個記者不去演戲有些可惜呢。
“我走了?!彼龜傞_手,表示放棄跟記者交流,他們不生存在同一個世界。顯然記者的世界太豐富多彩不需要他人來參與。
她雙手插兜,準備折回去吃炒年糕,忽然聽到背后一個傲嬌的聲音:
“有什么好吃的?”
她回頭,看看記者,記者臉上已經(jīng)一幅老娘答應是抬舉你,不然老娘死也不會跟你一起吃的表情。
“你吃沙鍋不?”易如想笑又不能直接笑。
聽到沙鍋,剛才的老娘神態(tài)立即消失,米希記者雙眼發(fā)光:
“吃,吃!”
半個小時后,米記者已經(jīng)捧著圓鼓鼓的肚子,心滿意足了。
“怎么今天記者會反倒沒見你?”易如漫不經(jīng)心的問。
“發(fā)布會有什么好玩的,發(fā)布的東西都是事先對好臺詞的,真心話你們警察又不會公布的?!泵紫]好氣地說。
“哦。”易如表示理解,“不過,就你這樣蹲點警局,不是更加問不到什么了么?”
“這就不好說啦?!泵紫:俸傩πΓ坝袝r候媒體跟警方也是互相利用的,我們媒體始終都是弱勢方,哪天你們隊長決定利用我們的力量,鑒于我天天在她面前晃悠,我就是最理想的對象了!”
米希說這話的時候信心滿滿的樣子,易如卻覺得好笑,如果真要運用媒體的話,一個電話打到報社就行了,特意跑到警局外面去告訴記者,不像是封青蔓的作風呀。
于是她換了個話題:
“沒男朋友陪?”
一句話把米希噎死了,她東看看西看看,嘴上還逞強:“沒,沒有,不!有啊……”
易如淺笑。
米希覺得不爽了,憑什么被這個小實習警羞辱,怎么看她都比自己要小很多,還沒出社會的小毛驢居然敢羞辱大記者!
“我有沒有男朋友關你什么事?!”她扯了嗓子朝易如吼。bzajj
易如擺出一副怕了你的樣子,轉(zhuǎn)而婉轉(zhuǎn)道:
“你看你做的也是一幅很正經(jīng)的工作,你們這行也應該會認識很多有錢有業(yè)的少爺公子們,我是覺得你沒有男朋友挺遺憾的。”
米希一愣,原來她是覺得她好,所以才這么問,立即原諒了這個見風使舵的小警察。
“我不喜歡那些公子哥?!彼龜[擺手,“大多數(shù)電視臺的女人不是當二奶,就是當二少奶,本小姐我對這些都沒興趣?!?br/>
易如覺得好玩,大概剛才情緒起伏大,再加上寒冷的冬天吃的砂鍋暖心暖胃,米大記者開始剖心掏肺的說真心話,暴露電視臺□消息了。
“不是吧?”她趕緊附和她一句,順便要了一杯酒,點了幾個小菜,塞到米大記者跟前。
米希覺得這小警察會做人的很,居然猜透了她的心思,她這時候就希望有杯酒喝喝,來消磨掉白天工作的巨大壓力。
然后她開始滔滔不絕的介紹電視臺的那些孤男寡女的故事,哪個跟哪個怎么了,哪個又跟哪個怎么了。
“那你想找什么樣的?”易如適時地插話轉(zhuǎn)移了話題。
“我么?”米希的臉頰開始泛紅,有些熱氣從身體里面散發(fā)出來,溫暖了她快凍僵的身體,她開始覺得身體輕松了,眼前這個傾聽者也很好,一切都開始進入一個舒服的感覺,“我又不要人家多有錢,多有地位,我就要一個我愛他他也愛我的人,普通人!這樣柴米油鹽醬醋茶,就足夠浪漫了。”
“你不可能找不到這樣的?!币兹缋^續(xù)給她續(xù)杯。
“是有過?!泵紫Q凵裼行o散,“不過我工作太忙,總是不能定時和他約會,后來就沒成,沒成功。”
她的眼神是無奈,她的表情是遺憾,易如可以想像她應該很喜歡對方,可是有緣無份講的應該就是這樣的情況吧。
“你是個好人,你一定會找到合適的人的。”易如看著她。
米希透過自己朦朦朧朧的眼睛看見眼前坐著的這個年輕小姑娘,瘦瘦的,五官長得很不錯,不是那種一眼看過去讓人覺得好漂亮的美女,卻是那種能夠慢慢體會出美麗的臉龐。這樣一個小姑娘,夸她是個好人。
是醉了,一定是醉了,居然有人會說她是個好人。無論求學還是工作,不認識她的人都覺得她高傲勢力看人不順眼,認識她的人都覺得她奇思怪想不腳踏實地,居然有人才見過幾次,就說她是個好人。
她呵呵的笑起來,覺得跟眼前這個年輕人實在是太投緣了。
“你叫什么?”她決定就算這個年輕人沒有什么利用價值,但還是打算和她做朋友了。
“易如,容易的易,一如既往地如?!币兹缃榻B,砂鍋吃完,酒也快喝完了,這米大記者終于想起來問她是誰了。
“易如?一如既往?嗯,我知道了。我叫米希,吃飯的那個米,希望的希?!泵紫W眭铬傅淖晕医榻B,然后伸出手要去握易如的手。
“我知道。米大記者大家都認識?!币兹缧?,握住她的手。
“那我們以后就是朋友了!”米希笑起來。
其實米希這樣的女人真的不適合當記者,易如一邊握手一邊想,她其實本性是迷糊的,只是為了討生活故意裝出一幅強硬的樣子來??此F(xiàn)在喝醉著,媚眼如絲的,長成這樣想當女強人就是浪費,她做記者太美了,很容易就讓人忘記她還有頭腦,也怪不得她做記者做得這么累了。
“作為朋友,”易如頓了頓,想了想,看了米希一眼,眼見著米希散漫的眼神懶散的聚焦到她身上,這才開口說,“作為朋友,你要保證完全不泄露?!?br/>
米希迷迷糊糊的,皺眉:“保證什么?”
“你先保證。”易如慫恿她。
米希呵呵笑:“你打什么鬼主意,保證就保證?!?br/>
“保證不泄露?”易如看她。
“保證不泄露!”米希做了一個發(fā)誓的手式。
易如笑,隔著桌子湊近她:
“我有一個關于兇案的內(nèi)部消息?!彼粗紫?,看著米希的瞳孔在聽到這句話后慢慢放大,看著米希迷糊的神情慢慢冷凍,看著米希的紅唇緩緩張開。
她笑了,嘴角上揚,神秘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