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舟心急如焚,黑白無常給的兩炷香時間已經(jīng)所剩無幾,而現(xiàn)在他對于能否找到那位田先生的魂魄,以及如何處理天童現(xiàn)在的狀況,全都一無所知……
周圍的鏡面不斷變換,陸明舟感覺自己就是那萬花筒中的一個彩色的紙片,隨著轉(zhuǎn)筒的轉(zhuǎn)動,不斷變換著形態(tài),這讓他產(chǎn)生了這輩子都沒經(jīng)歷過的暈眩和惡心。關(guān)鍵是那鏡面根本無處可躲,陸明舟無論往哪個方向看,都被那銀灰色的鏡面所包圍,無論看向哪里,都映照著他焦急難耐和六神無主的喪氣神情。
那個天童一直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離,無論他是提速還是放緩,都是這么一個距離,陸明舟一開始還怕他會半路突然消失不見,但現(xiàn)在他基本放下心來,這個家伙的目的大概就是跟死了他們兩個。
陸明舟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遠,跑了多長時間,他的眼中只剩下手掌上的培養(yǎng)皿,身邊掠過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游魂野鬼他甚至都分不出精力去稍微關(guān)注一下,突然,培養(yǎng)皿中的那一綹頭發(fā)飛速移動到了培養(yǎng)皿的中間,微微抖動著,不管陸明舟往哪個方向去,它都停滯在中間一動不動。
陸明舟確定了,他們找到了那個地方。
他抬起頭準(zhǔn)備搜尋這位給他們?nèi)橇诉@么大的麻煩的田先生,卻突然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到了。
鏡面之中一片灰黑,看上去就像電影中拍出來的工業(yè)時代的霧都倫敦一樣,就連空氣中都飄灑著嗆人的粉煤灰。而在這濃烈的灰黑色霧氣之中,隱隱約約能看到鬼影重重,陸明舟其實是怕鬼的,但他轉(zhuǎn)念一想,自己現(xiàn)在也是個孤魂野鬼,突然就坦然接受了現(xiàn)狀。
他仔細分辨著眼前的景象,在他適應(yīng)了這昏暗的光線之后,才慢慢看出來,那片霧氣之下是一大片沼澤濕地,滿是黑色的泥濘,零零散散散落著幾根黑綠色的半死不活的葉子,而那一個個鬼影,竟然是支撐在類似于高蹺一樣的東西上,一個個身披著仿若中國古代的蓑衣一樣的黑色羽毛披風(fēng),站在那高蹺上,緩慢地游蕩在沼澤之中。
“烏鴉地?!?br/>
天童突然開口,被眼前奇異景象吸引住全部目光的陸明舟嚇了一跳。
“被引渡去死靈之界的最后一個地方,每一個‘死’在烏鴉地的游魂,都會從死門被傳送到冥界,成為一個真真正正的亡靈。”
陸明舟聽了,轉(zhuǎn)過頭來若有所思地望著眼前的這一片看上去無邊無際的沼澤地,和那些如同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一樣,機械地反復(fù)游走在其中的孤魂,心中一片悵然,一個人生與死雖然命中有數(shù),但一想到自己以后還要經(jīng)歷這重重關(guān)卡,才有可能走入冥界,而這還不是終點,稍有不慎若是打入地獄便永世不得翻身,表現(xiàn)得好的,每個鬼都盼著能登上極樂,苦苦追求那片幾乎是傳說之中的樂土,可又有多少鬼能夠美夢成真?
這么一想,好累啊……
原來,人也并不是一死了之,死了之后還得經(jīng)歷這么多。
陸明舟輕舒一口氣,不知為何,無端端升起了一股子厭世之情,反正都是修行,最終都要歸屬到這邊的世界,那還不如早早的死了過來這邊當(dāng)苦行僧效率還高一點……
“別胡思亂想了,”天童突然走到他身邊與他肩并肩站著,聲音依舊是那過分的清冽,“活著雖然苦難,但還是會遇到好事兒的,不是嗎?”天童轉(zhuǎn)過頭來直勾勾地盯著陸明舟看,眼神真摯,雖然還帶著那抹詭異的微笑,“至少你遇到了他啊?!?br/>
陸明舟心中疑慮叢生,他終于沒忍住問道:“你到底是誰?”
天童笑著轉(zhuǎn)過頭,把目光投放到那些弓著背,緩慢游走著的游魂,“我是他,也是你,但這些在這里都不重要,等到你回到那邊的世界,自然就知道了?!?br/>
說著,天童一個騰身,突然竄入了那片不知邊際的沼澤地之中。
當(dāng)他騰身而起的瞬間,陸明舟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一頭麋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