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聽聞首飾已經(jīng)先行給王府送了一批上好的過去,就只隨心添了幾件精巧合意的來配自己的新衣。
待通身換好了衣飾,依舊蒙了面紗一行人才往西市去采買食材。
“十九弟今天有口福,能在這兒碰到我和國公爺。這家新開的鋪子雖不起眼,點心茶水可是京城一絕,我們也是這幾天才發(fā)現(xiàn)的。”與同好一道品評美食、美酒、好茶算的是湘王的愛好。
“可惜你是個糙人,也不知能品得出幾分趣味?!北R國公自認卸甲多年來一心鉆研美食,品味早已不是常年戌邊的晉王可以匹敵的了。
這會兒瑜承熙已經(jīng)和盧國公十六哥喝過一盞茶了,這茶香氣高遠、茶湯清透鮮爽,確實和自己昨晚喝的是同一種茶,但昨晚的茶入口通體舒泰,滋味要遠勝這鋪子里的茶水。
“今日托你二位的福,品了此等好茶,后天我設(shè)晚宴回請老國公和十六哥。”
“此話當真?!”盧國公往上捋了捋袖子,就差和他當場勾手指了。
“這是自然!”這話自然是當真的,他再疏于應酬也不至于連一頓酒都不奉陪。
何況到時她可以大大方方的現(xiàn)身京城了,他還想帶著她遍訪故舊呢,晉王設(shè)宴將不會是什么稀罕事了。
“那我到時可要把鴻博帶上。那小子在家天天念叨你,聽的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也好鴻博兄和我多年未見,正好痛飲一番?!?br/>
盧國公長子李裕豐死于戰(zhàn)場,長房只留下李鴻博這么一個庶子。次子襲了世子之位,長房兒媳又看不順眼這個庶子,李鴻博不得已于淳景十一年二十歲上投了祖父舊部西軍。
彼時西軍主將是老國公一手提拔的蔣大成,此人能力并不十分卓越,但為人厚道仗義,在軍中頗有聲望。
老國公僅有二子,長子李裕豐戰(zhàn)死沙場,次子自小習文,家中無人能繼西軍統(tǒng)帥之位,遂向皇上力薦心腹舊部蔣大成。
李鴻博在西軍作戰(zhàn)勇猛,為人忠義和蔣大成脾性相投,淳景十四年二十三歲的他已經(jīng)是從五品的五轉(zhuǎn)勛官,可謂少年得志。彼時西軍將領(lǐng)多是盧國公和李裕豐舊部,大家隱然視其為下任主將人選。
當年十五歲的晉王奔赴西疆,出任正四品隴右道昆墟州城守尉,總領(lǐng)昆墟州守軍。李鴻博看不慣到邊塞積累軍功的皇子,對他頗有微詞。
淳景十四年夏至十五年春末,西疆大旱頻發(fā)沙暴,以大小柏律及火羅部為首的部族無以為生,從而爆發(fā)了震驚朝野的柏律羅之戰(zhàn),柏律羅眾部聯(lián)軍來犯。
晉親王受命為行軍大總管運籌帷幄,此戰(zhàn)戰(zhàn)事激烈,歷時半年仍相持不下,大洵士兵傷亡慘重。軍中有些將士對年少的晉親王開始陽奉陰違,李鴻博就是其中之一。
李鴻博更是膽大妄為,私自糾結(jié)了幾名父親的擁躉者意圖刺殺敵軍主帥,后失手被擒。蔣大成組織人馬營救,回程時又陷重重包圍。
晉親王以自身為餌領(lǐng)五千人馬去燒敵營,引開大部分敵軍助二人脫險;安排老國公舊部率眾沿途伏擊,殲敵過萬。
這也成為了柏律羅大戰(zhàn)中比較關(guān)鍵的一場勝仗,事后功勞卻都記在了蔣李二人頭上。
戰(zhàn)后西軍舊部將領(lǐng)多被即刻調(diào)任他處,李鴻博調(diào)任綿州時,這份功勞助他得了個從三品云麾將軍的分封。但此后幾年山水相隔甚難晤面,寥寥幾次同在京城時,李鴻博幾次投帖也未能求得一見。這面見晉王,謝一謝他當年的恩情都快成了他的心病了。
李棟以往對孫子的心事都視而不見,但如今皇上春秋已高,晉王作為唯二的嫡子實權(quán)王爺,又有兵權(quán)在握實在是惹眼極了。就算他沒有攪風攪雨的心,可他有呼風喚雨的力。此時他想獨善其身,所需的助力可不小于想成事的助力。
長房獨孫順利調(diào)任,西軍舊部無一被打壓構(gòu)陷,僅此兩點就足夠讓盧國公府鑒定站在晉王身后?!捌磳⒁凰莱曛?,正令千秋仰義名?!苯窈蟛徽摃x王爺是想進還是想退,都唯其馬首是瞻。
敘過了話,想到依依給自己沏的茶,瑜承熙就坐不住了,想趕緊辦完事早點回府,三人約好喝酒的時間就各自散了。
勉帝此時正同太子在上書房議事,這越是臨近萬壽節(jié),他心里越是難以平靜。
國師至今云游未歸,憑瀾殿大門緊閉。這一百年來,國師閉關(guān)云游的時間越發(fā)的多起來。他在花甲大壽恐是難以被國師召見了,近年來他精力衰退,若無國師賜予仙丹,他就要著手安排太子即位事宜了。
此時門外報晉王求見,瑜理盛忙召其覲見。
他身邊的心腹太監(jiān)嚴英誠親自去迎晉王入內(nèi):“十九爺,皇上這些天可是天天的盼您來呢,今兒總算是把您給盼來了。難怪今兒一早奴才聽喜鵲在枝頭嘰嘰喳喳的叫,原來是十九爺要來?!?br/>
“父皇本以為你早就該來我這兒領(lǐng)差事了,我這壽誕可是沒幾天了,你的兄弟姐妹們都忙活起來了,就只不見你的人影?!眱鹤哟罅耍枪媚餂]有傷愈,連父母跟前都不來露面了。
“兒臣是怕身上的傷未痊愈,來了不但幫不上忙,反要讓父皇母后擔心?!?br/>
“你回京時竟受了如此重的傷勢?”勉帝聞聲站起了身,兒子回京時氣色不佳,他以為只是日夜趕路失于調(diào)理。御醫(yī)派駐晉王府回報也是為個姑娘看診。
能讓久經(jīng)沙場的大將關(guān)起門來調(diào)養(yǎng)十數(shù)日的傷勢可輕不了。只是他近來諸事繁忙,又要掛心憑瀾殿的動向,居然不查此事。
“十九弟受了傷居然不知會我,可是和哥哥我生分了?!碧雍退荒竿?,說這話實屬情理之中。
“四哥不知道我受傷,我們就生分不了!”自己就這么一個哥哥,為了不和他兵戎相見,當初甚至不惜遠走邊疆,為的就是兩兄弟不生分。
勉帝看這兩兄弟間頗有些不尋常,“這里面又有些什么說道?”
“父皇,這是我查到的一些事,因事關(guān)四舅,我是反復查實了才面呈給您圣斷?!辈粏问撬木?,就連衛(wèi)國公滿府都早已是東宮的人馬,外祖父一家予瑜承熙的不過剩個稱謂罷了。
“居然是迦摩縷波和耽摩粟底的聯(lián)軍,你四舅在劍南道幾年真沒白呆?!笨赐晔稚系恼圩樱愕蹖⑵湟话褦S向了太子腳下。
錢家的從龍之功只需要輔佐一位主子登基,但他瑜理盛可是生有兩個嫡子的?!斑@件事你打算怎么辦?”
“今日我把這份折子呈給父皇,就是想請父兄定奪此事的?!贝缶说牡臻L女做了太子妃,錢家的事和東宮就脫不了干系。
“十九弟此事并非是四哥授意的,你要信我!”太子瑜承志將奏折粗略看過,嚇出一身冷汗。父皇在位,兄弟爭鋒就夠犯忌諱的了,四舅里通外邦還留下了實證,這簡直是把他放在火上來烤了。
“我會當著四哥的面給父皇呈折子,自然是愿意信四哥的。”即便是生在帝王家,他也還是想兄弟和睦的。他早早的退讓,遠離京城的安逸繁華,就是因為比起手足相殘,他寧可去和外族搏命拼殺。
“好,父皇自會給你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