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第二天起床挺早的。別看他一路急趕勞累,可畢竟是少年人的身體,美美睡了一覺,他便解除了行程帶來的疲累,精神頭也十足。倒是張永上了歲數(shù),放松下來睡了一覺過后,身體反而更加難受了。以至于,還是谷大用叫醒的他。
朱厚照起得早,可金陵城的官員比他起得還早。雖然不是在北京,但既然皇上來了,官員們也不敢大意。即使朱厚照沒有下過旨意,他們也都天不亮就來到了南京皇宮門口,像上朝一樣,等候著朱厚照召見。
朱厚照得知這一情況后,也不敢馬虎,連早飯也顧不上吃,匆匆洗漱過后,便在張永和谷大用的服侍下,在南京皇宮的正殿召見金陵城的官員。實際上,這就等同于早朝了。南京皇宮自1421年永樂皇帝遷走之后,時隔近百年,又一次迎來了早朝。
今日前來覲見的官員很多,身居金陵的王公貴族、留都的各個朝廷衙門、再加上南直隸的地方官、應(yīng)天府的官員、駐軍武將、以及廠衛(wèi)駐南京千戶所的官員,凡五品以上官員,林林總總共計一百數(shù)十人。這個早朝,也有模有樣的。
別看是臨時召開的早朝,可君臣要商量的事情卻全是大事。平叛戰(zhàn)事剛剛結(jié)束,善后的事情千頭萬緒。如果朱厚照沒來金陵,這些事自然有王守仁和谷大用主持,召集金陵城的官員們商議??杉热恢旌裾者@位皇帝已然來了,那就算走過場,這些事也得跟皇帝議一議了。
一件事一件事的搬出來商議,這個早朝竟開了將近一個上午。其實,整個朝議過程中,朱厚照一直是聽得多,說得少。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朱厚照實在沒多少興趣。每件事情的處置結(jié)論,也基本上是王守仁最后總結(jié)表態(tài),朱厚照一概照準。
早朝的結(jié)果,定下的處理方案,主要的大事有三點:一是對于叛軍的處理,朱宸濠及叛軍的主要將領(lǐng)暫時看押,待朱厚照回京時一并押回北京,再交由朝廷議罪。叛軍的士兵則先就地解散,編入金陵駐軍,看管留用。另外,派武將魏成德和一名南京都察院的御史為欽差,帶領(lǐng)五千金陵駐軍前往江西,查封寧王府并接管江西主要城池的防務(wù)。
第二,對于平叛中有功的官員和將士,待朝廷議過后,再行頒布獎賞。
第三,也是最為繁瑣的,就是平叛之后的民生恢復(fù)。這一項工作涉及的事務(wù)太多,也是朝議時間最長的一項。朱厚照決定免除受叛軍禍亂之地三年的賦稅,其他安撫工作,也都交由了相關(guān)官員議定章程,盡快實施。
其實還有一項很重要的事情,卻沒有拿到朝會上商議,那就是南京內(nèi)守備廳守備太監(jiān)的空缺。蔣謙已死,身敗名裂。南京守備太監(jiān)這一職位便空了出來。不過,這一職位向來是宦官擔任,而宦官屬于內(nèi)官,是由皇帝所決定的,外臣無權(quán)干涉。所以,官員們也便都沒提這件事。
如無意外,這一職位定會由谷大用和張永推薦的人擔任了。而張永和谷大用本就是盟友,他倆推薦的人,也必然是自己人??梢哉f,南京一地,今后要落入張永和谷大用之手了。
散朝后,朱厚照把王守仁和華太師留下了。這二人一個是平叛的主帥,一個是朱厚照當太子時的老師。朱厚照留下他們,是為了讓他們陪著吃午飯,這也算一種恩榮了。
“太師,朕聽說,秋香和蘭芷若二位姑娘在您的府上住著?”朱厚照一邊往膳堂走著,一邊問陪同在他身邊的華觀。
華觀點頭道:“正是如此!秋香以前的萃芳閣遭受火災(zāi)之事,想必皇上也早就知道了。萃芳閣出事后,老臣見秋香她們無家可歸,便暫時收留了她們。后來,秋香在老臣府上當了管家。即便萃芳閣重新開業(yè)后,她也便繼續(xù)住在老臣家中了。”
“秋香姑娘和蘭姑娘都是奇女子??!”另一邊的王守仁忽然說道,“秋香姑娘開的萃芳閣,如今可是金陵城最好的去處了。而那位蘭芷若姑娘……這次若沒有她深明大義,斷然與寧王決裂,平叛之事也不會如此順利。”
一聽王守仁說到蘭芷若,朱厚照的表情一下變得復(fù)雜了起來。既有些生氣、又有些不解,但更多的,卻像是欣慰。
“唉,這位蘭芷若姑娘,朕認識她三年了,也是朕把她帶到的金陵。朕實在沒有想到,她竟是寧王的人??!”朱厚照面現(xiàn)苦笑說道。
谷大用見朱厚照似乎對蘭芷若不喜,便立刻說道:“皇上,蘭姑娘身世可憐,她從小就是孤兒。投入寧王門下,卻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她能在關(guān)鍵時刻幡然悔悟,就說明她與寧王不是一類人……”
“朕明白的!朕也沒想治她的罪。就算她以前幫著寧王做過一些事情,如今她也對平叛立下了大功,足以功過相抵了?!敝旌裾找粩[手打斷了谷大用的話。
谷大用一聽朱厚照這話,頓時松了口氣。他關(guān)心蘭芷若,倒不是因為對蘭芷若有什么情誼,而是關(guān)心自己的錢袋子。蘭芷若如今可是萃芳閣劇場的臺柱子,要是她被朱厚照治罪了,那萃芳閣的生意定然會大受影響。谷大用在萃芳閣可是有不少股份的。
“皇上能如此想,足見圣明??!”華太師破天荒的拍起了朱厚照的馬屁。
這不僅讓朱厚照一愣,谷大用、張永和王守仁三人也大感驚訝。
華觀微微一笑,說道:“蘭姑娘如今是萃芳閣劇場的中流砥柱。而那萃芳閣劇場,老臣觀之于教化百姓有大益。朝廷的法紀,乃是為了配合教化治病救人。既然蘭姑娘已然醒悟,那再治她的罪,就得不償失了?!?br/>
朱厚照稍稍沉默,忽然自言自語一般說道:“萃芳閣劇場……對了,朕聽老谷說,那萃芳閣劇場的演出相當精彩。朕還真想親眼一觀?。 ?br/>
“等過幾天,皇上將秋香她們召進宮中,演出一場即可?!比A觀又道。
朱厚照又是一愣,隨即玩味道:“太師,朕當太子之時,您不是經(jīng)常說教,要朕不能沉迷于嬉戲之事嘛。怎么如今……反倒鼓勵朕看一看萃芳閣的演出了?”
“呃……這個……萃芳閣的演出有趣的很。戰(zhàn)事剛剛結(jié)束,皇上和諸位同僚看上一場,權(quán)做放松吧?!比A觀尷尬道。
“好!太師這個提議不錯!那朕這便召秋香和蘭芷若進宮,讓她們早做準備如何?”
華觀想了想,只說了一個字:“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