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岑那猩紅的雙眸亮的像是盛著熾烈跳躍的火光,卻又冷酷的毫無溫度。自陸遠(yuǎn)錚死后,他再沒有殺過一個人。他將自己困居在鳳居山上,取了把名為終古的琴。他以為這樣漫長的歲月,或許可以慢慢的抵消掉那蝕骨的痛苦。
可是時間過去的越久,記憶卻也隨之不如期初那般清楚。漸漸的,他甚至都快忘了陸遠(yuǎn)錚的模樣。他記得的,只剩下那無從排遣的仇恨隨著時間的堆積,越來越濃。
然而報仇這種事,只要冠上了所為他人的理由,殺起來人便會格外痛快。
如易岑的現(xiàn)在。
只見他繼續(xù)用力,那巨大的手掌之下的什一方在嘔出鮮血的同時身體已然埋入土里半身。他的眼前一陣黑一陣白,感覺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什么壓制,什么力氣都使不出來。
“什一方,雖然你制霸一方,可如今你為這些人找上鳳居山又能怎樣?你既然不愿做一只縮頭烏龜好好活著,那我便好心送你一程!”
易岑驀然發(fā)出尖利的冷笑,猛然嘶吼道:“我倒是要看看,你還能茍延殘喘到幾時!”
“呵呵......”什一方的笑聲彷如從遠(yuǎn)方傳來,卻清晰的落在了易岑的耳朵里。
易岑不明白什一方為何而笑,只覺這種笑聲輕飄飄的,卻比最凄慘的呼號還要刺耳!
這個時候卻聽什一方的聲音從他的手掌之下傳出,如同他那溫吞的性子一般說的不緊不慢。好像他們不是在戰(zhàn)斗,而是如尋常聊天一般。
什一方道:“易岑,你知道我為何到現(xiàn)在還不曾真正對你下殺手么?”
易岑看不到什一方的表情,也懶得猜測他的意圖,只是譏諷道:“你若能殺了我,早就殺了,怎會讓自己如此狼狽?”
什一方默默嘆了口氣,接著道:“所以說你不懂......我不殺你只是因為,你不值得死在我手里!”
什一方到底不是為了殺戮而上山,甚至可以的話他此生都不想真正的在去置誰于死地??墒乾F(xiàn)在,易岑終于將什一方這只老烏龜心中最后的那點善念都消耗殆盡。什一方殺意迸出,他并不憐憫卻只是覺得可惜——陸遠(yuǎn)錚以人類之軀救下的,終歸只是一條不知道回報的生命。
“哈哈!”易岑聞言,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般大聲笑了出來。他手臂用力,好似要將什一方整個都壓死在他的手掌之下,叫他再無站起之時。什一方的話對他而言,不過是死前最后的叫囂。就算再厲害,在他看來都改變不了結(jié)局。
“砰??!”
地面騰起的灰塵遮蔽了視線,瞬間便將易岑籠罩在了里面。凜冽的風(fēng)如同刀刃,所到之處具留下一道入木三分的裂痕。這不過是瞬息之間發(fā)生的事情,猼訑和鎏光此刻也不過剛剛緩過神來便迎來了這如同刀刃的凌冽寒風(fēng)。
猼訑臉上血口無數(shù),整張臉看上去像是被利器劃花了一般鮮血淋漓。他妖識受阻,辨別不出眼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只見易岑巨大的手掌狠狠摜在地面上,地面被這股力量硬生生的給壓的凹陷下去,周圍的土地裂開無數(shù)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鎏光好歹在第一時間用手臂擋在面前,勁風(fēng)劃傷他的手臂,臉到是比猼訑看上去遭受的摧殘少很多。什一方的身影完全沒入易岑摜入地面的手掌之下,此刻已然不知生死。
鎏光啞然,望著易岑的目光都開始發(fā)抖?!袄暇拜?.....”
猼訑深吸一口氣,大喝一聲瞬間釋放出強大的妖氣。周圍的一切都被震顫,就連土地都放入那沸騰的開水一般如浪似涌。
鎏光被震的腳下踉蹌,不得不同他一般將體內(nèi)的妖力貫通于全身,好讓自己在猼訑身邊站的更加穩(wěn)當(dāng)。
妖識如同影子,迅速掃蕩過寸寸土地。他自然是不信老君會死在易岑的爪下——在他看來,老君雖然上了年紀(jì),但曾經(jīng)連四神獸家族長老齊聚都不能讓他卻步半分,如今怎么會栽在區(qū)區(qū)一個人虎手中?
只是他的妖識釋放沒片刻,便被一道無形的障礙直接阻擋回來。那股力量之強,讓他不得不將妖識收回,用妖力抵抗。喉口一甜,讓他竟然嘔出口血來。
鎏光不知他為何突然吐血,當(dāng)下驚道:“猼訑,你怎么了?”
猼訑搖搖頭,穩(wěn)了穩(wěn)心神,還未開口卻又聽鎏光哭喪道:“怎么辦?連老君都不是他的對手,我們......”
猼訑毫不客氣的打斷他的話,喝道:“老君沒死!”
鎏光一愣,看了易岑一眼,“可是......”
這只鳳凰終歸是第一次下山,生死的大場面并不如他見的多。關(guān)心則亂,他時刻擔(dān)憂什一方不是易岑的對手,此刻見老君被易岑一掌拍進(jìn)了土里不說,看上去竟是連尸骨都無存了。他無法感知老君的氣息,自然是認(rèn)為老君已經(jīng)折在了易岑的手里。他又急又怒,還夾帶著些許的害怕——這樣的他,腦子已經(jīng)全然掉線,不能思考了。
猼訑懶得理他,只是再次重復(fù)道:“老君沒死,僅僅是易岑還殺不死他!”
守墓人說過,什一方曾經(jīng)也是最接近神的人。若不是私自窺探了天道,也不會被打回原形。這樣的什一方,又怎么可能會死在一個易岑的手里?
猼訑說的沒錯。什一方確實沒死。他不僅沒死,而且正準(zhǔn)備徹底的反擊。
他要感謝猼訑和鎏光前來相助,讓他獲得喘息了機會。因此,讓他偷偷蓄了力量。
風(fēng)聲從耳邊劃過,像是凄厲的嗚咽。什一方任憑發(fā)絲狂亂飛舞,凝視著易岑的雙眼像是化不開的濃墨般。倏忽間他身上的妖氣外涌,驚濤駭浪般向四周席卷而去。一時間飛沙走石,風(fēng)聲鶴唳,大地幾乎斗成了篩子!
什一方的氣息一瞬消失,一瞬又重新出現(xiàn)。像是幽靈一般落在了易岑的身后。易岑大驚,凜冽的妖氣震蕩之下像是猛然間意識到了什么,巨大的身形陡然開始縮小。
只是他沒有想到,幾乎是下意識的本能的反應(yīng),相較與什一方展開的捕殺動作,到底還是慢了!
什一方的周圍炸裂的氣流像是流螢般圍繞在他的周圍,一個接著一個的六邊形矩陣在他的周身忽隱忽現(xiàn),像是堆砌了一道無所不入的屏障。突然間這無數(shù)個六邊形的金色矩陣在他的頭頂集結(jié),下一刻卻又如同輕巧的飛燕從四面八方朝著那蒼穹之上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