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自家阿然再次露出那種難以言喻的微妙神情，阿悠眼睛彎了彎，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而后小心翼翼地繞過長桌湊了過去，輕聲問道：“生氣了？”
長琴看了她眼，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沒想到他今日倒是發(fā)現(xiàn)了渡魂的又一個壞處，當(dāng)真是……然而，看到她那堆起的討好笑容，心中那不比一個指甲大的惱意，瞬間便也消散無形，他不由嘆氣道：“阿悠，你當(dāng)真是天馬行空?！?br/>
“……”這是在夸她的想象力好嗎？
早已習(xí)慣阿然偶爾說話會云山霧罩的阿悠聳聳肩，舉起盤子準(zhǔn)備去烤月餅，走了兩步，突又轉(zhuǎn)過身來，仔細(xì)囑咐道：“不過阿然，雖然不知道你出去五年是怎么養(yǎng)成的壞習(xí)慣，現(xiàn)在的身體也就罷了，若恢復(fù)男子之身，可千萬勿要隨便對姑娘那么做，若是被人當(dāng)成淫賊扣了去，我可沒那么多錢贖你哩！”
一邊說，她一邊不由想起自己一手提著空空的錢袋，一手提著腦門上貼著“淫賊”白條的阿然，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到最后，簡直要捂住肚子啦。
太子長琴及時接過自她手中傾斜而下的盤子，而后終于耐不住，伸出手朝她額頭上一彈，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腦瓜崩”。
“啊喲！阿然你居然偷襲?。。 ?br/>
“你個臭小子……不，臭妹子，快過來！讓我也彈你一下！”
結(jié)果？
她若是能彈到，才叫奇怪罷？
從前的中秋夜間，兩人一般都在院中賞月看菊，然而今年，似乎又有了些不同。
從日暮快要西沉起，太子長琴就敏銳地察覺到，外面開始喧鬧了起來，聽起人聲，仿若是在說燈會的事情。
“燈會？”被問到的阿悠愣了愣，隨即答道，“你不說我倒忘了，在你走后第二年，這鎮(zhèn)子里來了一家從京城遷來的富戶，說是嫌中秋太過冷清，妻兒不喜，便向鎮(zhèn)中提議辦燈會，還說無論成敗，都愿承擔(dān)那一年的全部開銷?！?br/>
“他倒是一片拳拳之心。”
“是啊。”阿悠點(diǎn)頭同意道，“能攤上這樣的丈夫、父親，倒真是有福氣的。”話音未落，她見阿然神色雖然未變，身上卻隱隱有蕭索之意，似乎若有所思，連忙接著道，“從此以后燈會就成為鎮(zhèn)中的習(xí)慣啦！阿然阿然，我們也去看，可好？”
太子長琴抬起眸，注視著女性眼中毫不遮掩的擔(dān)憂——明明如此，臉上卻又努力掛著笑容，仿佛擔(dān)心露出一絲情緒便會讓他更加不悅或傷心般，不禁勾唇笑起：“自然甚好?！?br/>
“嗯嗯！”
阿悠歡快點(diǎn)頭，仿若怕他會反悔一般，興沖沖地牽著他的手就要往外跑，跑了兩步，突又回轉(zhuǎn)過身，跑進(jìn)屋中尋出了一件外袍，仔細(xì)披到了長琴的肩頭：“雖然外面熱鬧，但畢竟已是八月，夜間總有些涼，還是多穿些比較好?！?br/>
長琴眼中染上點(diǎn)點(diǎn)笑意：“阿悠，你只顧著幫我拿，卻忘了自己的?！?br/>
“……呀！還真是的?！卑⒂埔慌哪X門，亦笑了起來。
待兩人拾掇好出門，日暮已完全西沉，街上陸陸續(xù)續(xù)地點(diǎn)燃了燭火，越往鎮(zhèn)中，人煙便越是阜盛。
路邊的小攤也早已擺起，幾乎所有攤前都圍滿了人，頗為熱鬧。
“阿悠想去哪里？”
“唔……隨便吧?！卑⒂扑伎计蹋罱K還是吐出了這樣的話。
“隨便？”長琴挑眉，別人不知他豈不知？阿悠甚是喜歡各種小吃，最早時憂于衣食朝不保夕，后來手中漸漸有了些許閑錢，她去買了來，卻總是做出一副不愛的樣子塞入他的手中，再后來，日子漸漸寬裕，她才再不遮掩自己對其的興趣。
“其實(shí)……”阿悠心虛地扭過頭，“我也沒逛過?！?br/>
太子長琴一愣，從他走后已有五年，按照她的說法，是第二年開始有的燈會，那么怎會……
而后就聽到，對方低低的聲音傳來——
“我不是擔(dān)心晚上出了門……你回來的時候沒人開門么……”
“……”
長琴只感覺心頭一震，以至于在這一瞬，向來對應(yīng)從容的他，甚至想不起該說些什么做些什么。
街邊的燈光灑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遮掩了他的表情。
阿悠……
“阿悠！帶你侄女兒逛燈會啊！”
“是張嬸??！你來賣花燈？”
見遇到熟人，阿悠毫不客氣地拉著身旁新鮮出爐的漂亮“侄女兒”湊了過去，亦打破了剛才那短暫的她完全沒有意識到的微妙氛圍。
“來，這個給你！”
見阿悠過來，四十余歲的張嬸爽朗笑起，從攤上取下一個懸掛著的蓮花燈，塞入她手中，而后笑著看向一旁的兒子：“阿虎，快，選盞燈給小蝶妹妹玩！”
“……”阿悠悶笑。
“……”長琴黑臉。
當(dāng)真如名字一般虎頭虎腦的少年阿虎悄悄抬起眼瞥了瞥太子長琴，又連忙低下頭，花燈明亮的照射下，少年的臉頰緋紅一片，他在攤上挑選了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將一盞小兔兒花燈拿起。
才剛拿起，又仿若想起了什么般，忙又松開，雙手在衣襟上仔細(xì)蹭了蹭，才重新將花燈遞了過去，低頭期期艾艾道：“小、小蝶妹妹，給、給你玩?！?br/>
“……”
“還不快謝謝你阿虎哥哥?！卑⒂莆痔煜虏粊y地出聲。
“……”
看出了阿悠想看好戲的念頭，長琴的心中反倒也泛起了些許促狹的心思，心念流轉(zhuǎn)不過一瞬，便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接過花燈后，含笑答道：“謝謝阿虎哥哥。”
燭光輝映，燈影婆娑，粉衣女孩年紀(jì)雖不大，眉宇間卻已然顯出幾番清新脫俗的意味，這一笑，眉梢微展，眼波流轉(zhuǎn)，更如雛蓮綻放，妙不可言。
少年的臉?biāo)查g從頭頂紅到了脖子，而后火速蔓延到了手腳，到最后，簡直如同隔壁攤子販賣著的剛出爐的螃蟹。
阿悠瞬間哭笑不得，她只是想看看熱鬧，沒想到阿然就這么配合地給她熱鬧看，現(xiàn)在倒好，怕是又有一位少年芳心失落了，嘖嘖，何其可悲。
再一看，張嬸也愣住了。
注視著這兩位明顯同時為美色所迷的母子，阿悠嘆了口氣，從錢袋中數(shù)出兩盞花燈的錢，放到攤上，雖然對方說是送，但糊口不易，她不日又將離去，這人情還是別欠下的好——而后快速地扯住旁邊女孩的小手，一路逃竄。
直到回過頭再也看不到那花燈攤子，阿悠才舒了口氣，扭頭瞪道：“你好好地逗弄人家阿虎做什么？少男情懷總是詩啊懂不懂！”如今倒好，這句詩成了——初戀無限好，就是死得早。
當(dāng)真是造孽！
太子長琴此刻卻是滿臉無辜：“不是阿悠讓我道謝的么？”攤手間，仿佛他是天下最無辜的那個人，誰若是再數(shù)落他，簡直是大大的罪過了。
可這罪過，阿悠卻是完全不害怕?lián)摹?br/>
她低下頭瞇了瞇眸，注視著對方毫無愧意的臉孔，心中也泛起了幾分惡作劇的意識，于是微笑了起來：“阿然，我想吃小吃，你說可以嗎？”
“……”雖心知不對，太子長琴又如何能拒絕，只能道，“自然是可以的。”
“可我不想花自己的錢，你身上有錢嗎？”
“……”默默遞上錢袋。
阿悠接過錢袋，放到耳邊晃了晃，聽著那叮當(dāng)作響的錢聲，嘴邊的微笑愈深：“我突然覺得很累，想休息一會兒，阿然可愿幫我去買？”
他還能說什么？
“自然愿意?！?br/>
“很好！”達(dá)成目的的阿悠心滿意足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而后打開錢袋，從中掏出一個銅板，鄭重其事地將其放入長琴的掌心，“去吧！要是種類少于八樣，每樣少于二兩，我可是不吃的！”
太子長琴指尖捏起那枚銅錢，苦笑起來：“阿悠怕是記錯了物價(jià)？”
“才沒記錯呢。”阿悠歪頭笑道，“小蝶妹妹的話，只需從街頭笑到街尾，怕是一點(diǎn)錢都不用花的，如此……”她伸出手搶回了銅錢，慢條斯理地塞回了錢袋中，“這一個銅錢倒可以省下哩?！?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