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見到你的/在直到被拆開為止時間是100倍速流動——《離去之原》
+奏響+
木之本桃矢最近有點苦惱。
因為他的東西總是莫名消失。
小到橡皮擦,用過的演算紙,寫完的簽字筆筆芯。大到足球部部活的時候,自己擦過的毛巾。
在他上課的時候,背后總是涼颼颼的。
更加可怕的是,今早足球部訓練后,他受了點傷,在校醫(yī)務(wù)室包扎后就一直在座位上休息。剛剛他只是去了一趟茶水間,回來后發(fā)現(xiàn)換下的帶血繃帶不見了。
換下的繃帶這種應(yīng)該被扔掉的東西,不見了換做平時的話,桃矢一定會毫不在意吧。
桃矢和普通的高中生不同,他有一些特殊能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家伙們。
大概就是被人類稱之為幽靈的事物吧。
友枝町有一片樹林,那里就有很多這樣的……似乎還有很多事情要在這個世界辦,所以久久不愿散去。
他向來是不太管這些事情的。它們一般不做壞事,他對于這些無所謂。
但是,如果血落到這些家伙手里就不好了。
以前國中短途旅行時,日暮神社的草太先生曾經(jīng)告訴他一些相關(guān)的事情,所以桃矢對這些倒也了解。
暖融融的陽光透過明凈的玻璃照射進來,微風拂面,帶著初夏的味道。遠遠傳來運動場上的歡聲笑語。
這節(jié)課是游泳課,桃矢的傷不重,完全不影響行動,但是也不適合下水。他環(huán)顧四周,整個教室只有他和班上另一個女生。
她坐在后排靠窗的地方,正專注非常的看著一本書。七月午后陽光給她鍍上了一圈柔和的光暈,總之是個看起來非常恬靜內(nèi)向的那種女生。
桃矢對她沒有一點印象,他的記性并不差,反倒非常好。顯然是對方特別低調(diào)或者內(nèi)向的原因。一般這樣的女孩子,向來都是清秀或者大眾臉的。恰好相反,她的五官生得極驚艷,如果不是低調(diào)得近乎透明人——話劇社肯定會來邀她加入的,桃矢這么想著。
木之本桃矢仔細想了想,女生好像是叫木之瀨真弓。
好像是察覺到了桃矢的打量,木之瀨真弓抬頭,臉上瞬間一紅。
“有,有什么事嗎!桃……木之本同學?!彼Y(jié)結(jié)巴巴地說,眼神不斷游移,聲線里帶著顫抖。
桃矢見她似乎受到驚嚇的樣子,急忙說:“啊……抱歉,失禮了?!?br/>
木之瀨真弓很緊張,纖白的手扣住書的邊沿,臉上開始發(fā)燒,心跳也加快起來,心中有聲音不住地歡呼著。
“桃矢君在看我!”“桃矢君在和我說話!”
她死死攥著書的邊沿才克制住了自己撲上去的念頭。
真弓覺得,自己有好多好多話要說。
她想說,桃矢君,其實我從開學起就一直都在看著你。她還想說,為了每日能夠看你練球,我成為了回家部,卻從不回家,只是為了看你。
到頭來,她也只是說出了一句話。
真弓咽了咽口水,艱難道:“沒!沒事!”
木之瀨真弓,深深戀慕著木之本桃矢。
在星條高中高一開學式上,她就對他一見鐘情。她選了后面有著最好視野能看到桃矢側(cè)臉的坐位,能夠明目張膽借著看黑板,然后用余光偷偷去瞧他。她每天中午都要從他的座位經(jīng)過,就是為了看到他的飯盒,想要知道他在食物上的喜好。
如果就停止在這一步的話,木之瀨真弓的生活,大概就像是大多數(shù)這個年紀的普通日本女高中生一樣,只是有著綺麗粉色的純純少女心思而已了。
直到某一天足球隊訓練結(jié)束,在球場外圍觀的木之瀨真弓,看見了桃矢遺忘在凳子上的水瓶。
她好像著了魔一般,忘我的盯著那個塑料瓶子。
真弓還記得,桃矢的手握著這個瓶子的姿態(tài),手臂上勻稱的肌肉紋理,他自發(fā)梢細碎灑落的汗水,還有飲水時滑動的喉結(jié)。
這個水瓶,有桃矢君的氣息。
真弓不自覺屏住了呼吸,慢慢挪動步子,靠近那個凳子。
桃矢很厲害,雖然才高一,已經(jīng)是正選選手了,所以不用留下來收拾器材。足球場內(nèi)人也都散去,只有幾個一年級候選把足球送回器材室。
真弓心跳加快起來,猛然定下了決心,邁步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了水瓶邊。
她裝作要倒出鞋子里的東西,把提包橫在了水瓶前。掃地的隊員看了她一眼,沒有在意,又轉(zhuǎn)回了頭。
真弓顫抖著手打開包,深吸一口氣,迅速將水瓶塞進了包里。
做完這一切,她好像用盡了一切力氣一般,卻很快起身,像是身后有什么豺狼虎豹般落荒而逃。
回到租住的房里,將門反鎖。
她坐在桌子前,打開包,拿出水瓶,意料外的是桃矢并不像他的隊友喝運動飲料,只是市面很上常見的三得利礦泉水。
真弓摩挲著瓶身,似乎這個來自自動販賣機的普通礦泉水瓶是什么曠世珍寶一樣。
自己這時候抓著的瓶子是桃矢握過的,就好像是兩個人手掌相貼,五指相對,想到這里,真弓臉紅了。
她緩緩擰開瓶蓋,專注凝視著透明的瓶口。
“木之瀨同學,木之瀨?”
真弓回過神,在心底給自己打氣,她合起書來,問:“有什么事嗎,木之本同學?”
桃矢問:“木之瀨桑,知道這段時間有誰進教室了嗎?”他緩緩站起身,似乎是要走過來。
木之瀨真弓的心瞬間提起來了。
不,不可以!如果被桃矢君來到自己附近的話!
他一定會發(fā)現(xiàn)的!
自己筆盒里桃矢君的橡皮,用完的筆芯。
她瞥了一下面前的書。
夏目漱石的《心》,露出的自制書簽上是桃矢的筆跡,赫然是桃矢的演算紙做成的。
木之瀨真弓騰地一下站起來,將將掩飾住自己塞在桌斗里沒來得及藏好的繃帶。
毫無懸念,自那天那個瓶子起,真弓就拐到了一條奇怪的道路上。
說起來,她并不是個內(nèi)向害羞的人。
但是自從轉(zhuǎn)學友枝町,來到星條高中,遇見桃矢后,她就開始束手束腳起來。
大概是害怕自己那些感情溢出會嚇到他吧。真弓這么想。
真奇怪。
遇見他后,自己變得不像自己了。
她想要好好和他聊天,但是怕自己因激動顫抖的聲線破壞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形象。
她想更加,更加的靠近他,卻怕泄露自己的心意,讓他疏遠自己。
木之瀨真弓看著桃矢在自己前桌旁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
沒關(guān)系的,就從能好好和他說話開始吧。
桃矢并沒有因為她的不在狀態(tài)意外。
他正注意著飄在真弓斜后方的小男孩魂魄。
對方看到自己看見他,有一瞬間的意外,很快就揚起了惡作劇的笑。
桃矢看到小男孩的動作,眼瞳一縮,下意識沖上前一步將真弓撲倒,用手護住她腦后。
下一刻,原本真弓身邊窗戶的玻璃就整個碎裂了,玻璃的碎屑在陽光下折射出漂亮流轉(zhuǎn)的色彩,像是灑落的碎鉆。
真弓看著自己這幾個月以來魂牽夢縈,此刻近在咫尺的臉,好半天回不過來神。
因為一手撐著地,他的手臂顯出并不夸張甚至是性感的肌肉紋理,已經(jīng)是夏日,桃矢只穿了校服的短袖襯衣,領(lǐng)帶也沒有系上,他一臂撐在她的頭邊,真弓沿著未扣第二紐扣的領(lǐng)口能直接看到對方漂亮的鎖骨。
桃矢參加的是運動社團,他并不白,皮膚是好看的小麥色,陽光下泛著健康誘人的光澤。
真弓臉上發(fā)燙,克制自己不要繼續(xù)往下看,按捺心跳直視桃矢的臉。
這還是她第一次離他這么近。
他眉目堅毅,神色專注,雖然不是對著她的,也足夠讓她歡欣鼓舞了。
如果,如果能看到自己的話。
真弓忽然意識到,其實自己內(nèi)心里,是渴望離桃矢更近一些的。
只是遠遠看著他,摩挲他的筆跡,用他的水杯喝水,枕著他的毛巾入睡,已經(jīng)滿足不了她了。
看著那個小男孩壞笑著在陽光下漸漸變淡,隱匿,桃矢這才放松警惕,下一刻,在看清當前情況后,先是一驚,很快撐起身,站起來。
桃矢表情嚴肅,心中卻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怎么對木之瀨解釋。
畢竟——
“如果別人問你為什么能看到他人看不到的東西,你會很為難的吧?”
那時候,觀月歌帆是這么說的。
他定神,思量片刻,這才開口:“不好意思——”
“沒關(guān)系的。”
木之瀨真弓急急打斷他的話,好像察覺到他的難言之隱一般。
“如果是桃……木之本的話,什么都沒關(guān)系!”
他對她,做什么都可以呀!
擔心這句話暴露什么,她又補上一句:
“因為我知道,木之本君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