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明天的法會,小木匠算得上是期待已久,他曾經(jīng)在腦海里數(shù)次模擬當時的情形,想著能夠在無數(shù)人之中,一眼瞧見張啟明,隨后不動聲色地走到了他的身后去。
他摸著寒雪刀,然后就……“唰”的一聲,就跟斬下鬼王、赤鬼的頭顱一般,將張啟明這龜兒子給砍了去。
等等、不對,這樣做痛快是痛快了,但不解恨啊。
應(yīng)該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著各路英雄好漢的面兒,講清楚自己與張啟明之間的仇恨,然后當眾提出挑戰(zhàn),隨后在一番激斗之后,將張啟明給拿下,問他:“你后悔了么?”
那家伙若是答“后悔”,便大吼一句“早干嘛去了”,然后一刀劈下。
他若是答“不后悔”,嘿,還愣什么,都不要說話,直接一刀劈下去。
嘿,美滋滋……
這事兒讓小木匠有些為難,不過不管怎么說,一想到師仇得報,他睡得越發(fā)香甜,結(jié)果……
蕭明遠一句話,讓小木匠所有的想法都落空了。
他自然是不甘心的,忍不住問“為什么”,而蕭明遠則有些為難,猶豫著不知道該怎么說。
小木匠會錯了意,說道:“難道也是需要錢?不妨事,哥,您說個數(shù),不行我就湊一湊……”
蕭明遠搖頭,說嗨,談什么錢啊,你把我當什么人了……
他終究還是拗不過小木匠那期待的眼神,低聲說道:“小甘,這件事情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不能讓第三個人知曉,可以么?”
小木匠點頭,說當然沒問題了,有啥事蕭大哥您直說就是了,咱們用不著拐彎抹角的。
蕭明遠說道:“事情是這樣的,我今天去跟幾個同門見了面,聊起了妙音法師之事來,他們告訴我,有消息說那妙音法師并非什么大德高僧,其實就只是一個故弄玄虛、趨炎附勢之徒而已,而且他絕對不可能是東海蓬萊島的人。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在自己的生辰召開法會,弄出這么大的動靜來,就有點兒居心叵測了……”
小木匠有點兒沒聽明白,說什么意思,涉及虛假宣傳唄?
蕭明遠搖頭,說已經(jīng)不是虛假宣傳的事情了,有人擔心,這家伙弄出這么大的動靜來,還招來了那么多的人,極有可能會搞大事;而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法會之上,必然十分兇險,正因如此,我才會讓你不要去,正所謂“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小木匠聽完,卻是哈哈大笑,松了一口氣,然后喝了一大口的酒。
蕭明遠瞧見他渾不在意,忍不住提醒道:“跟我說這消息的人,在茅山之上,算是這樣的角色,那么消息絕對不會有假的……”
他將右手大拇哥兒伸出來,然后又折了一下,表示與他溝通的人,在茅山算是排名前列的大人物。
小木匠卻嘿然笑道:“實不相瞞,這會場上越亂,對我而言,卻是有利的?!?br/>
當下他也不再隱瞞,將自己前往法會之上的目的給講清楚了,隨后對蕭明遠說道:“那張啟明殺了我?guī)煾?,此仇不報非君子,那會場若是安安靜靜,我未必能夠動手,等到散會了去,那家伙說不定就跑了;而會場上要是一亂,我別的不管,直接找那張啟明算賬。你說說,這豈不是瞌睡了來個枕頭,美滋滋么?”
蕭明遠瞧見小木匠說得興奮,忍不住打量了他好一會兒,然后說道:“小甘,十三哥,說句實話,在此之前,我還差點兒想要給我妹子介紹你……”
小木匠愣了一下,說???
這位老哥的話題著實有些跳躍,讓小木匠有點兒把握不住。
而蕭明遠接著說道:“你別美,那是之前,現(xiàn)在看來,我著實不愿意將我妹子給拜托給一個瘋子?!?br/>
小木匠哈哈笑,說當你妹婿的事情,這個擱后,參加法會的事情……
蕭明遠聳了聳肩膀,說你的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還有什么好勸說的?行了,明天去就是了,至于鬧出什么亂子,你自己負責,我可不想管。
小木匠端起酒杯里,給自己倒上,又給蕭明遠斟滿,嘿然笑道:“哥,蕭大哥,啥也不說了,都在酒里呢?!?br/>
兩人碰杯,隨后一飲而盡。
小木匠放下了心思,便開始吃喝起來,而蕭明遠嘴里雖然罵小木匠是個“瘋子”,但對這個小老弟其實還是挺喜歡的,兩人一邊喝一邊聊,卻是將那大半壇的花雕酒給喝完了。
佟掌柜準備的那些下酒菜也都吃完了,小木匠還不滿足,讓人裝來了一大海碗的米飯,然后就著那鱔魚煲的湯汁,全部都塞進了肚子里去。
嘖嘖,滿足啊……
兩人吃飽喝足,蕭明遠睡去,而小木匠則打了一回坐,感覺精神好了許多,然后也睡了去。
次日清晨,一大早小木匠就起來了,洗漱之后,蹲在蕭明遠房門口,就怕這位老哥酒醒了,然后自己個兒偷偷地溜走了。
好在蕭明遠是個說到做到的漢子,并沒有食言,起床洗漱,吃過早餐之后,準備帶著小木匠出發(fā)。
臨行之前,小木匠將貼身收著的布囊拿出,里面有人皮面具一張。
他問蕭明遠需要用這個不,蕭明遠聽他說完,十分好奇,說這玩意是川中秘學,向來聽聞過,卻沒有親眼見過,你試一試,我瞧瞧看。
小木匠戴上了人皮面具,在蕭明遠面前晃悠兩圈,那老哥瞧了一會兒,說當真惟妙惟肖,的確是可以避免不少麻煩,不過戴上了這個,就少了些揚名立萬的機會——到時候你跟張啟明單挑的時候,記得把面具拿下來。
小木匠趕忙點頭,說曉得呢。
兩人準備妥當之后,也不再耽擱,出門啟程。
那妙音法師的法會雖然并不在棲霞寺,但也在附近的山中,染布坊給他們準備了一輛馬車,還找了個小哥當車夫,用不著兩人徒步趕往。
小木匠坐在馬車上,瞧著外面景色,回想起前日坐汽車的經(jīng)歷,忍不住問蕭明遠:“蕭大哥,你坐過汽車么?”
蕭明遠笑了,說坐過啊,咋沒坐過?又不是啥稀罕事兒。
小木匠說道:“汽車在我們西南那邊,是稀罕物件啊——蕭大哥,你知道它是怎么開起來的不?我學的魯班全經(jīng)里面,有木牛流馬和紙鳶,不過都是依靠符文之法在催動,聽說這汽車就只是普通人造出來的,叫做科學……”
蕭明遠大概給小木匠解釋了一遍,聽完之后,小木匠不由得感慨。
這洋人的腦殼真的是好使,而且他們好像一點兒都不藏私,所以才能夠弄出這些匪夷所思的東西來。
他心底里暗自下定決心,想著日后若是有機會,他好好地學一學,搞清楚這里面的原理和邏輯,也不枉自己學了魯班全經(jīng)。
小木匠對這個世界保持著巨大的探索欲,看什么都充滿好奇,所以一路上倒也不寂寞。
差不多到了中午的時候,兩人來到了棲霞山附近,兩人下了車,然后步行進山,走了差不多五公里左右的路程吧,前面的山勢突然間變得陡峭起來,而從幾條山道上,陸陸續(xù)續(xù)有人走了過來。
小木匠打量那些人,各種打扮、形形色色的人都有,知曉這些都是來參加法會的。
會在半路上碰到張啟明么?
小木匠忍不住揣測,然后往前走著,沒走多一會兒,前面卻是一處僅可容一人行走的山路,只有盡頭處的山道口,可以站下幾人。
而那里,卻有一個笑瞇瞇的大光頭和尚,在那兒守著。
小木匠跟著蕭明遠往前走,身前身后都有人,不過這些人的防范意識很高,都下意識地與前后保持距離,并不會挨得特別近。
然而沒多一會兒,前面突然堵住了,隨后有爭吵聲傳了過來。
小木匠等了好一會兒,終于擠到了那山道口處,瞧見一個留著飄飄長發(fā)的人,正在與大和尚爭執(zhí)著。
大和尚完全不理會他,與旁人交流驗證,隨后將人給放進去,但是那長發(fā)想要往里走,卻被他攔住。
那山道口處布置得有法陣的,長發(fā)想要往里面沖,卻被法陣之力給彈出來。
小木匠一開始以為那長發(fā)是個女子,畢竟正常人很少留那么一頭濃密的黑發(fā),但當他走到跟前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這鬧事的家伙,居然是一個滿臉青春痘的男子。
而且那人還一口東北強調(diào),咋咋呼呼地罵道:“瞧把你能的,你個禿子,要不是大爺我請柬丟了,至于跟你在這兒磨嘰,嗚嗚軒軒的磨嘴皮子么?”
大和尚不理他,而是朝著蕭明遠這邊拱手招呼:“阿彌陀佛,蕭施主您來了?”
蕭明遠還禮,而這時,那個長發(fā)男仿佛瞧見了救星一般,沖到了蕭明遠跟前來,大聲喊道:“嘿,蕭大郎,還記得我么?王白山啊,我們之前在彭城吃過飯,記起來了么?我,我,王大腦袋,媽的,二狗子,王二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