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夢魘1
我一躍而起,離地兩米,銀刀直直刺向怪獸赤紅的眼睛。
怪獸痛苦地咆哮,巨掌狠狠地向著我拍過來,
銀刀還牢牢地插在怪獸的眼珠中——這是我的最后一把銀刀,我不能把放棄它,
來不及猶豫,我握著刀柄,雙腿向著怪獸的胸膛一蹬,銀刀成功被我撥出。我的身子直直向著地面墮落下去……
人在半空之中,只感到一股烈風(fēng)向著我襲來,眼看就要避不開怪獸的一掌。
我緊閉著眼。
預(yù)想中的一掌,并沒有到來。
大灰狼一抓撕下怪獸的手臂,再是一拉,把怪獸的頭顱扭斷。
我回頭一看,原來其他的怪獸已經(jīng)全部被齊三一解決了。
“剛才你的反應(yīng)太慢了?!?br/>
齊三一出現(xiàn)在我背后。此時他已經(jīng)變回人身并且穿上褲子——只有褲子,因為他的t恤衫已經(jīng)給了我。我完本的衣服破洞越來越多,比蜘蛛網(wǎng)好不了多少,重要部位都幾乎要掩蓋不住。
“你不應(yīng)該在這個時候還顧著你的刀?!彼f。
“我只剩下這一把刀——”另外有兩把已經(jīng)報銷。
他盯著我的眼睛道:“在戰(zhàn)斗中,不要去想這些有的沒的。想太多會模糊了你的直覺。你要學(xué)會忘記時間?!?br/>
“忘記時間?”我抬眸看他。
“上一秒已經(jīng)過去,下一秒可能永遠(yuǎn)也不會來。因為你可能已經(jīng)死掉。你所擁有的只有這一刻。你聽——”齊三一指了指耳朵。
“聽什么?”我茫然地問。
我們現(xiàn)在正位于h市和s市中間,荒蕪的樹林中,四周一片寂靜。魔的世界更不用說,除了怪獸的尸和片片黃沙,只有一片虛無。哪里有什么聲音?
“噓——”他做了個肅靜的手勢,“閉上眼睛?!?br/>
四下無聲。
開始的時候,我不知道要聽什么。但漸漸的,我聽到腳下沙子的流動,樹葉摩擦的吁吁聲,齊三一和我自己的一呼一吸……再后來,所有的聲音攪和在一起,然后我只聽見一個背景的嗡嗡聲。
我可以感受到輕拂在臉上的微風(fēng),指尖上空氣的觸感……
“你感覺到了嗎?”齊三一輕聲說道。
我睜開眼睛,明月皎潔,映照著齊三一雕刻般的輪廓,景物依舊,但不知為何似乎變得更加光彩熠熠。積累了數(shù)天的疲倦、緊繃,也仿佛沖淡了一些。
“感覺挺好的。”我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
“你知道為什么嗎?因為你剛才停止了思考,沒有去想‘我接著要做什么’,沒有去想‘我剛才應(yīng)該怎么做’。你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這一刻?!彼咽执钌衔业募绨蛏希骸坝涀∵@一種感覺。你要在戰(zhàn)斗之中進(jìn)入這種狀態(tài)。”
我開始明白他的意思。
人大部分時間,都有個聲音在腦海里一直喋喋不休,想著一會兒要做什么,責(zé)罵自己犯了什么錯誤,對人或事做出批判。齊三一說的,是讓那個聲音靜止下來,把100%的注意力放在此時此刻。
余下的夜晚,我們找了個山洞躲起來。幸運的沒有再遇見其他怪獸。
但才闔一闔眼,已經(jīng)天亮了。
我們必須再次出發(fā)。
昨天走了一半的路,今天應(yīng)該可以到達(dá)s市。
齊三一把昏昏沉沉的我拉上牛魔王的背上。
早晨的涼風(fēng)吹來,我打了個寒戰(zhàn)。
我邊打哈欠邊說道:“你有沒有覺得,天氣好像越來越冷了。如果我跟你一樣多毛就好了。”
齊三一在背后嗤笑了聲,說道:“你不是這東西的后代嗎?”他輕彈了牛魔王一下:“皮厚得很,為什么會怕冷?”
我對著前面的空氣干瞪眼:“那個只是猜測好不好!”我扯了扯他的衣袖,笑說:“不如借你那張皮草來用用。”
狼身的齊三一毛發(fā)又長又厚,像棉胎一樣,一定會很溫暖。
“你嫌命長嗎?”他粗聲道。
我張嘴又想要打哈欠,但哈欠打到一半,一陣寒風(fēng)迎面吹來,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
涼意入心,我往后縮了縮,沒想到就在此時,后背忽然傳來灼熱的暖意,腰間多了一雙鐵臂。
齊三一好笑地道:“別掉下去了。我可不想一會兒要把你撿回來?!彼站o手臂,讓我向后靠在他身上。
我的后背緊貼著他厚實的胸膛,陣陣熱力傳來,暖意蔓延全身,暖洋洋的舒服極了。
“睡吧?!彼谖叶叺袜?。
我的耳朵微微發(fā)紅,‘哦’了一聲后,不知何時沉沉的睡去。
******
站在灰色的公寓面前,我有一剎那的晃神。
我以為我不會認(rèn)得這個地方,畢竟那時候我只有六歲,但這里的一切,都給我一種不舒服的熟悉感。
特別是公寓的外墻,我還記得從一個很小很小的縫隙看出去,看著那灰色和白色瓦片堆砌成的圖案。
“我不記得是那一個單位,只記得約莫是十多樓的。我們要挨個找?!蔽覍R三一說。
地址我倒記得。我曾經(jīng)做了好多年的噩夢,夢到我又回到了這里。有時候夢到自己一直被捆綁著,有時候夢到自己掙脫了,撥了電話給警察局,地址卻卡在喉嚨里,說不出口??偠灾?,這個地址一直深印在我腦海里。
我們穿過墻壁,走過一個又一個的單位。
其中不乏有正在換衣服的,甚至還有一對不知是夫妻還是情侶正在激情大戰(zhàn),看得我面紅耳赤。
我搔搔頭笑著說:“我們怎么沒早點想到呢?我們現(xiàn)在的情況,最適合干這個!呵呵~”
齊三一的動作頓了頓,探究的看著我:“我就知道你一直對我的身體很饞?!?br/>
我漲紅了臉:“我說的是偷窺!只是偷窺!”
他加深了笑容:“呀,我還以為你那么直接,原來是在玩語帶相關(guān),一句話有雙重意義?!?br/>
我好想端他一腳,但考慮到實際的可行性,我放棄了。只憐憫地?fù)u搖頭說:“也是,你已經(jīng)好幾天沒吃藥了吧?說起來,這都是我念了那咒語的緣故,是我的錯?!蔽遗呐乃募绨颍跋M愕牟∏榛厝ズ筮€有救。”
我們終于在十五樓找到我的父親。
他比我記憶中蒼老了不少,眼皮嚴(yán)重下垂,整個人浮腫發(fā)胖。這幾年過得不怎么好吧?我在心里冷笑。
“天,你真的很討厭他?!饼R三一歪頭打量我。
“因為他就是個混球?!蔽覕蒯敂噼F地道。我冷冷地盯視著捧著一包薯片,坐在電視機前的他:“你知道嗎?這個單位,本來是我外公留給我媽的,被他騙過來了。這還不止,我媽再婚后,他還曾經(jīng)綁架過我?!?br/>
“綁架?”
“嗯,我媽是基督教徒。她說,他沒有靈魂,上帝創(chuàng)造他的時候,忘記了把靈魂放進(jìn)他的身體?!?br/>
我一直覺得這個說法很貼切。
但現(xiàn)在看著他盯視著電視那空洞的眼神,我禁不住想到,也許不是上帝出了差錯,而是他本來就來自一個不同的地方。
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