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括戰(zhàn)死,俘虜被殺,充分證明了趙姬關于秦軍情報的準確性,趙王下令樂乘加強了都城的警戒,更換了通行的令牌和傳書的密碼,揖拿了一些可疑的間諜人員。文武百官看趙王先自穩(wěn)定,沉著應對,支持者感到欣慰,反對者的怨氣漸消。
見戰(zhàn)將被圍而不救,見秦王送上門來而不捉,悔恨交積的趙王,多次吩咐太醫(yī)前去給生病的趙姬診治。
經(jīng)過幾天的醫(yī)治,趙姬的高燒漸漸退去,只是嘴中仍舊夢魘般地不停嘟嚕著:“殺白起,要報仇?!?br/>
呂不韋聽說了趙姬前后兩次暈倒,知道她的病因有三:一是失去哥哥,傷心過度,痛的;二是對趙王、樂乘和趙括家的親友及門客們的失望,氣的;三是運糧前線、遭遇山火、央求樂乘發(fā)兵、說服趙王救援,操勞過度,累的。
趙姬為什么生親友及門客們的氣呢?因為她進院時僅見母親一人在哭子,三五個老仆在燒紙,其他人則不知去向。
等趙姬情緒穩(wěn)定后,趙母才對她解釋:“別怪你嫂侄和族人,是我攆他們走的?!?br/>
原來,趙母得到趙括戰(zhàn)死的消息后,怕家人受株連,立即攆兒媳和孫子、孫女潛逃避禍。不僅讓自家的人逃了,還讓本家較為親近的族人和門客們能跑就跑。
他們不忍心舍下趙母,提議:“要跑一塊跑?!?br/>
趙母向他們講明利害:“我除了與你們一樣,是王室遠房外,還有你們所不具備的另一層關系,是王上姨媽。而且王上說過不殺我們母女的,卻沒有說過不株連你們這些與括兒一母同胞的人?!?br/>
仍有人想不通:“殺就殺,死也要死在一快?!?br/>
趙母:“好死不如懶活,在一塊剛好會被他們來個整鍋燉。只有跑得越散,走得越遠,他們一時無法斬盡殺絕,才會有所忌憚?!?br/>
各奔東西不僅能自己活命,也為親人制造一份安全。但是,往哪跑呢?封地不能去,朋友家去了可能要牽連人家,藏在趙國也可能早晚被被擒,只有國外了。趙母把財寶全部分給他們,讓他們遠走高飛。
這次有些人更不聽趙母的了,而且有自己理由:“兵荒馬亂的,帶財寶在身,等于是向盜賊送命。”
有人從另一角度提出:“分了財寶,也就分攤了馬服君的恥辱,這種恥辱會壓得子孫們抬不起頭!我們堅決不能要?!?br/>
這些族人不僅集中全部家產(chǎn),為馬服君報仇雪恥,還要出一份力,向政敵示威。因此,他們雖然按趙母所說,象征性地跑出了邯鄲城,分散到趙國各地,卻改去趙姓,新起了個馬姓,意思是我們不以馬服君為恥,而以馬服君為榮——這就是百家姓中馬姓的起源。
穿個馬甲就認不出了么?玩弄這種掩耳盜鈴的拙劣伎倆,也太低估了政敵們的智商!
怕你比黑,不怕你比智。馬服君父子的異姓遠親故友,馬服君攻占麥丘時,曾被感化的人民,馬服君在燕國當郡守的地方,也有人改姓為馬,甚至個別姓藺的、姓廉的、姓虞的也來奏熱鬧,目的就是不讓人認出哪個是真馬?哪個是假馬?不長時間,新出現(xiàn)的馬姓人成百上千,成千上萬。這種自發(fā)式的無聲有形事態(tài),使趙括的政敵們睡覺時都會被惡夢嚇醒。
還是藺相如能夠用精神方法醫(yī)治惡夢,對左右說:“他們不齒與趙括同姓,才改姓馬。既然已經(jīng)與趙括恩斷情絕,就不要再提株連的事了?!?br/>
藺相如對事態(tài)的這種獨特認識,被后人接受,還被寫入史書。讓人不解的是,不只趙括姓趙,趙王也姓趙,這不是與趙王也絕交么?既是改姓是不愿與趙括同姓,為什么不改為豬羊狗雞,偏偏要改姓馬呢!
傷心需要勸慰,失望需要希望,勞累需要歇息。光靠改姓起不了決定作用,呂不韋還要奔波著為趙姬運作,頻繁接觸趙國權貴,多次去異人質館。
異人在“殺了秦國質子,為被秦國坑殺的幾十萬烈士報仇”的重壓下,膽顫心驚、惶惶不可終日。不僅命不保夕,而且快要斷糧。聽說呂不韋上門,不明他的來意,擔心他是來攤牌爭奪趙姬。為了避免正面沖突,讓范柝出面周旋,底線是以介紹呂不韋去秦國發(fā)展為交換條件,讓呂不韋暗中出錢出糧,維持質館的生存。
范柝接待呂不韋,開口先指責:“趁人之危,奪人所愛,非君子所為?!?br/>
呂不韋聽出,范柝也許是指責他在山中與趙姬的**之事,也許是表白異人娶趙姬并不是真愛,僅是因為她哥哥是趙國將軍。現(xiàn)在趙括死了,娶趙姬也就失去了意義。你呂不韋想要,可以拿出,但嘴上還要怪你奪人所愛。呂不韋不能順著這個思路說下去,而是替自己洗白:“范兄君子一個,怎么出小人之語?應以眾兵壓城,趙國獻都,王孫功大,封君邯鄲作威勢,使我屈服?!?br/>
范柝沒想到呂不韋也怕受牽連,不爭趙姬了。猜錯對方來意,先輸一局,只好將錯就錯,借埂上馬,轉攻為守:“呂兄言之有理?!?br/>
“既然春風得意,為何對她見死不救?”
范柝進一步印證了呂不韋既不是來爭奪趙姬,也不是來進行政治利益交換,而是來商量救她,放心了許多。但剛才已經(jīng)順著他的話,承認了質館的處境并非危難,不好說不救的原因是泥偶過河,自身難保,而是改了話題質問:“你倆為何出賣我?”
“這也要問?”
“這里只有你我,說說何妨?”
“范兄親自一路保護她,放火前對我透露消息并指出一生路,觀察點全盤泄露軍機,通過秦軍哨卡時前面開路后面護送,這一連串的作為,又是為何?”呂不韋雖是反問,卻婉轉地包含了幾種意思:你們怕趙國失敗拿你們出氣,你們要救她使她感恩,我只不過替你們出力;你們明知泄密了趙國也不信,才故意賣人情,只不過利用我在中間起個傳聲的作用。
“沒見過出賣了朋友還這么理直氣壯的人,無法與你計較。只是呂兄財大氣粗,完全有能力報答她在山中對你的恩情?!?br/>
“正是要報救命之恩,才求見你們。除了異人能夠給她生存下去的希望和替他報仇外,再無他人。這個他人也包括趙王、樂乘。當然,異人救她,更是救己,她救異人,也是救己,己彼相救,成雙共興,反之,只顧己,不顧彼,必定兩失?!眳尾豁f只說趙姬對他的恩,有意避開了情。
“剛才還說,趙國將降,我的主人將封君邯鄲,怎么說著說著,這會又自打嘴巴,成了我主需要她救?”
呂不韋知道自己開頭的正話反說,范柝不會把棒槌當針。他沒有當真,呂不韋還需要自圓其說:“秦軍大兵壓境、黑云壓城,驚弓之鳥的趙王,所指望的唯有異人還能當擋箭牌。趙王所望,公卿權貴以及在邯鄲城中的其他外國公使質人,都不敢明著動異人一根指頭。但是暗著呢?會不會有人買通外面那群受人煽動的示威人、或者請江湖游俠下黑手?以達到他們看著秦趙兩國繼續(xù)打下去的目的?就很難說了。更難說的是,你們秦國會不會派人暗殺異人后嫁禍與趙?秦軍進城后,會不會誤傷異人?范兄比我懂得軍事,比我了解秦國王孫們之間關系,用不著我替你回答。至于她有沒有能力內助異人,異人長期愛慕她,范兄長期崇拜她,應該比我心中有數(shù)。且不說長遠的好處,只說眼前,她家的護衛(wèi),馬服君父子的親友故舊,明著暗著就能加強對異人的護衛(wèi),還有她家君衙將府的財產(chǎn),足夠質館人員吃穿數(shù)年?!?br/>
“她本來指望你接濟質館,以換娶我主人只娶她,沒想到呂兄善打商人的如意算盤,一毛不撥?!?br/>
“長遠發(fā)展花費更巨,呂某傾家蕩產(chǎn)也未必夠用。當然,眼前都攥拳不漏銅子,也就沒了長遠?!?br/>
“欣慰呂兄很明白這點,只是現(xiàn)在趙國有人要殺質館的人報仇,有人要追究她哥戰(zhàn)敗的責任。若是這時出面救她,將使趙人對他倆的仇恨疊加。況且她對秦國正恨之入骨?!?br/>
“異人被圍出不去,難道神出鬼沒的范兄沒有偷偷化裝上過街么?應該聽說,趙國人中有人在問,殺了秦國質館的人,能鼓起抵抗秦軍的勇氣么?治罪趙括的家人,與過去的事有補么?牽連趙勝,不是讓虞卿獨大么?若是再牽連到趙王,誰來接任?既是沒聽說這些,也應該想到,她恨白起,異人也恨,不只他倆怨恨白起,趙秦兩國還有更多的人也恨。這叫二人同心,順勢而為,共同除害?!?br/>
范柝聽了,理解了呂不韋的道理,仍以似信非信的語氣說:“見解獨到,分析入理,只是無利不起早,不知呂兄可有什么條件要提?”
“別的不說,只說她苦守三天三夜,救我一命,本應相報,否則,呂某只取不與,何以為人?范兄早已經(jīng)勸我成人之美,本該尊命,否則,呂某如何去秦國發(fā)展?為人為己,就是呂某要追求的利。至于別的條件,你一個管家做不了主,既是能做主,你的主人眼前餓得前心貼后背,也沒什么東西讓我看得上?!?br/>
“這樣說來,賺多少?由你以后自取。”
“以后的事,仍然是利益交換,呂某不可能只為他人作嫁裳。但是,合作前如果不思考能為對方提供多少好處,只擔心將來主仆能否有福同享,懼怕同仁是否獨吞紅利,是很沒意義、特能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