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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午時,楊春妮才領(lǐng)著大女兒趕到,此時雪已落大,一般的人家在這個點(diǎn)都已經(jīng)吃過午飯,該送客送客,該嘮嗑嘮嗑。
得虧王氏早料到小姑子到的時辰早不了,掐著點(diǎn)的準(zhǔn)備飯食,又將那些提前燒好的大菜,拿蒸籠蒸著保溫,這才有了一桌還散著熱氣的席面。
家里頭條件改善了,王氏自不會吝嗇,今兒個的飯菜,盡往好了去整,一桌子雞鴨魚肉的,上了個齊全,又添了好些道炒菜,熗炒醋溜的白菜片,土豆絲炒肉,辣子雞丁,肉沫豆腐夾,還涼拌了一碟子茄干,紅油辣豆皮……
往年的時候,楊家待客的席面從沒有這么豐盛過,頂多也就是上兩個肉菜再湊三四個素碟,了不起再多加條魚,簡簡單單的,哪像現(xiàn)在,一桌子都快放不下的樣子。
即便是事先,王氏已經(jīng)言語透露了些許家里目前的情況,讓大姑子知道,但楊春花瞅著這滿桌子大盤小蝶的,還是不免有些咂舌,家里的日子果然是不一樣了。
而小姑子楊春妮卻是無暇注意這些,自進(jìn)屋起,她整個人都顯得心事重重的樣子,木訥著一雙眼,瘦小的身子似乎是習(xí)慣性的將自個兒縮著蜷著,木楞楞的坐在板凳上。
巴掌大的小臉上膚色顯得黝黑又粗糙,頭發(fā)也有些凌亂毛躁躁的,看著像是沒正經(jīng)好好梳理過的樣子,塌癟的鼻梁下,那兩邊總是不自禁下拉的嘴角,更是襯出了她那一臉的苦相。
而她身旁的小姑娘錢冬兒,雖模樣亦有些邋遢,一身打著補(bǔ)丁的粗布灰衣裳,一頭枯黃的頭發(fā)也沒梳的整齊了,但那一雙滴溜溜轉(zhuǎn)動的大眼,即便透著幾絲怯生,卻讓她看著顯得生氣了許多,不像自個兒親娘那樣死氣沉沉的樣子。
王氏一眼就瞧出了小姑子的心不在焉,有心想問上一問,卻礙著滿桌子的人在,又不好開口,只拿眼看了下丈夫,卻得來楊長生的一聲輕嘆。
只能暫且壓下心思不說,王氏一個勁的往錢冬兒碗里頭夾菜,“冬兒,到了舅母家里用不著拘束,想吃啥就吃啥,多吃點(diǎn)啊——”。
惹得鄭氏一臉的不快,一頓飯下來,那眼刀子不曉得往自個兒大兒媳和外孫女身上射了多少記了,心里頭止不住的暗罵,這敗家的娘們,盡拿著家里的東西去填外人的嘴了。
偏她又知道自個兒現(xiàn)在做不得王氏的主,只能在心里氣悶,因此,剛吃完飯就一臉肉疼的,氣哼哼回屋去了……
王氏收拾了碗筷,又由著兩個小姑子幫著刷洗干凈后,便拉著楊春花姐妹兩去自個兒屋里說話。
“平哥兒帶著你弟弟妹妹們,去小叔屋里頭玩會兒,娘跟你大姑小姑說會子話——”王氏趕著幾個孩子下了炕出去,又扯著兩個小姑子一起上炕暖著。
又沖著楊麥香的背影揚(yáng)聲囑咐道,“照顧好你冬兒妹妹啊,把年前娘在鎮(zhèn)上買的那些零嘴都抓出來,分給她吃——”
楊麥香脆生生應(yīng)了一聲,便牽著比她小了一歲的錢冬兒玩去了。
“還是嫂子會教養(yǎng)拾掇娃子,瞧瞧麥香那丫頭,水靈靈又爽利的小大人模樣,那粉色碎花的小襖子一穿,咋看都顯得鮮靈,都不像是咱莊戶人家的閨女了,活脫脫就是那城里的小姐樣哩——。哪像我家那丫頭,都快十五的人了,就跟我一個模子長出來似的,黑不溜秋的,還盡顯著土氣,到現(xiàn)在親事還沒個著落呢,真是愁死人嘍——”
楊春花性子本就有些粗拉拉的,又是在夫家當(dāng)家做慣了主的,所以向來是心里想到啥就說啥,此刻便扯著自個兒嫂子和妹子隨意言語道。
楊春妮滿肚子的心事,不知該咋的開口跟自個兒嫂子言說,此時便咧著嘴,胡亂點(diǎn)頭附和了一聲,“是哩——”,可臉上的笑容卻明顯顯得有些牽強(qiáng)。
王氏瞧著不免嘆息一聲,從炕尾的小柜子里抓了瓜子花生和自家炒制的蠶豆出來,擺在炕幾上,招呼兩個小姑子隨意吃著玩耍。
眼瞅著小姑子楊春妮那一副要死不活,仿似天都要塌下來的樣子,偏又不主動開口,王氏便出聲問道,“家里是不是出啥事兒了?我瞧你這一臉的心事,中午飯都沒好好吃上幾口,到底是咋的了?”
見她猶猶豫豫的想開口,卻又不說話,王氏便急了起來,“究竟是遇上啥難事了?你倒是開口說啊,不說,要旁人怎么幫你呢?莫不是你家那口子最近犯渾的厲害,沖你下手狠了?還是家里遭啥禍,過不下去,缺銀錢使了?”
對于楊春妮,王氏是真的心里頭實實在在的存了幾分心疼和憐憫的,這小姑子打從在娘家的時候,就性子懦弱,沒個主見,偏親事上又被自己親娘禍害,兩度婚事上都極不順利,命運(yùn)實在讓人悲憐。
一旁的楊春花也早就瞧出了些許,但她與楊春妮雖是親生的姐妹,卻在年歲上差著六七歲,出門也早,小時候又被親娘逼著整日間干活,所以,也沒啥時間和精力來處那姐妹之情。
因此,兩人感情并不深厚,還抵不上王氏這個嫂子,所以就沒有主動發(fā)問,但對于自家妹子的遭遇和處境,也非是全然不心疼在意。
此時聽著王氏的詢問,便也沒再顧忌,跟著說道,“過日子都免不了磕磕絆絆的,實在遇上難事了,旁人幫扶一把,總是能過得去的。有啥事,你也別總憋在心里,趕緊說出來,興許我跟嫂子也能幫著拿拿主意啊——”
楊春妮抬起頭看一眼王氏,又瞅一下親姐,突然就俯在炕幾上大哭了起來,那嗚嗚咽咽的悶聲,聽得人心里頭很不好受。
楊春花是個急性子,眼見著妹子哭了半晌,還是沒有說上半個字,便想去扯了她起來,卻被王氏眼神制止了,輕聲嘆道,“唉——,讓她好好哭一哭吧,你妹子命苦心里更苦,這憋了許久的苦楚,也就只能在咱這兒暢暢快快的哭一場了——”
楊春妮聽見了這話,埋著臉盤子在胳膊彎里,哭得越發(fā)的響動了起來,那凄苦酸楚的哭聲,聽得王氏兩個也忍不住動容,跟著抹起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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