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離潛心谷萬里之遙的斗南城袁府之內(nèi)。
月光照耀之下,滿院子的花香沁人。
如此靜謐的黑夜之中,在一處優(yōu)雅的閣樓上,卻亮著燈火。
而其中的那名女子,在月光下恬靜安然,穿著一身桃紅色的睡袍,坐在油燈之前。
這位女子便是袁初遙,此時正在翻看著賬本,時不時提起筆修修改改,模樣頗為認真。
整個斗南城論姿色就找不到能與初遙比肩的女子;論經(jīng)商與交際能力也是首屈一指;論琴棋書畫亦或是武功,更是沒有人能比得過袁初遙。
可以說自從袁初遙自玄清派歸來之后,許多名門富商,甚至王公貴族都上門提過親。可是都被袁初遙拒絕了,可是這么一來,更是有許多人想上門提親了。
袁初遙改完賬本,在燈下托著臉,想起了袁成,想起了小時候。
“鴨兒姐,吃餅,要吃餅,咿呀?!币粋€脖子上掛著青銅令牌的小男孩,站著只有板凳那么高,走起路來搖搖晃晃,連話都說不清楚,卻嘴里嚷嚷著要吃餅。
“小橙子,你在這里站著,姐姐去廚房給你拿。”一個小女孩頭上一邊扎了一個小揪揪,模樣甚是可愛,此時眉眼帶笑。
“鴨兒姐,不要走?!痹蛇捱扪窖降慕兄瑩u搖晃晃朝著袁初遙走過去,抱著遙兒姐的腿,不讓她走。
袁初遙一走,袁成就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就要哭出來了。
剛要哭的時候,袁初遙便從廚房回來了,這時候手里的餅一亮出來,袁成就破涕為笑,咿咿呀呀的啃著餅子。
袁成小時候吃的餅子,都特別軟,跟豆腐差不多,都是袁夫人親自做的。
想到這里,袁初遙坐在燈前,嘴角帶笑,那些美好的童年依稀都在眼前。
小時候的袁成喜歡跟在袁初遙的屁股后面,屁顛屁顛的追著袁初遙,是個樂此不疲的小跟屁蟲。
再后來袁成大了一些,五六歲之后便喜歡去找斷寒弟玩了,也不喜歡跟著袁初遙了。甚至因為不好好練功,不好好學(xué)習(xí),被袁初遙教訓(xùn)了幾次,見到袁初遙都有點怕。
自從去羅家的武館時間久了,就整天嚷嚷著將來要練武,要打仗,要當將軍。
袁成那臉帶稚氣笑容的模樣,此刻深深的浮現(xiàn)在袁初遙的腦海。
油燈突然熄滅,找不到燈油,袁初遙又點上了蠟燭。
“遙兒姐,今天我抓了條大魚,晚上咱們一起烤著吃?!痹砂藲q模樣,穿著短褂,皮膚白皙,手中提著一條大青魚。
“你這小子,不好好的跟小六哥練武,成天就知道吃吃玩玩。你看你,手臂怎么破了,快過來,姐給你上藥?!痹踹b一指點到袁成腦門上,袁成手臂抬起來摸摸頭,袁初遙便看到袁成手上有道傷口。
“被水里的尖石頭劃破的,不要緊的。”袁成趕緊說道。
“你看看你,不好學(xué)也就罷了,連出去玩都那么不小心?!痹踹b嘴上斥責(zé)。
袁初遙想起這些,臉上帶著憂愁,心里空蕩蕩的。
自從袁成失蹤以來已有一年多了,袁初遙回到斗南城也有一年多,袁老爺病倒后,袁初遙獨自一人替袁成撐起了這個家。
袁初遙從記事開始就沒見過爹娘,一直寄養(yǎng)在袁老爺家里。
由于袁初遙的爹是袁老爺?shù)挠H兄弟,所以袁初遙在袁老爺家里也沒什么拘束。
袁成沒進家之前,袁老爺袁夫人一直對袁初遙疼愛有加。就算是袁成來了以后,袁老爺還是把袁初遙當作親生的一樣。
在袁初遙的心里,這就是自己的家,而且袁成也是袁初遙發(fā)現(xiàn)帶回家的,一直就當作自己的親弟弟一般,甚至比親弟弟還好。
可是袁成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了,這小子真傻,竟然會去偷化形果。
如果他還活著,肯定越發(fā)的有英氣了吧,馬上就到他十五歲的生辰了。
袁初遙淚眼朦朧,想起了那片桃花林,那個在白色棉被里面安安靜靜的小嬰兒。漫天的桃花紛紛落落,那是溫暖的四月初,也就是陽春季節(jié)。
燈火閃耀,袁初遙此刻是如此的思念袁成這小子。
如果他在身邊,一定會天天念叨著,遙兒姐、遙兒姐、遙兒姐那熟悉的聲音,卻有很久很久沒有聽到了。
離斗南城萬里外的宇文澤,從睡夢中醒過來,不知道為何內(nèi)心微微疼痛??戳丝捶谛乜谖催^門的娘子池小雨,宇文澤用手摸了摸池小雨的秀發(fā),隨后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山洞頂。
山洞里面,靜悄悄的,靜到只有山洞頂上的水滴到地上水池的滴答聲。
宇文澤又一次努力的回憶著過去,可是卻一片空白,再也想不起來那些過去的事。
袁初遙眼淚吧嗒吧嗒的滴落在桌上,如同一旁蠟燭,燃燒之中燭淚往下滴落。
已經(jīng)不知道為這個小子落了多少次眼淚,以前常欺負這小子,現(xiàn)在這小子卻來欺負自己。袁初遙的思念在這一刻猶如潮水一般,在內(nèi)心起起伏伏,想著袁成,念著袁成。
“遙兒姐,你看,我已經(jīng)會虎躍了,你看我跳的多遠?!笔畾q的袁成一如既往穿著短褂,露著臂膀,此時伸出雙手,模仿那老虎飛躍的模樣,在草地上蹦來蹦去。
“你那哪里是虎躍,分明是癩蛤蟆蹬腿。”十四歲的袁初遙已經(jīng)出落的如同一朵荷花一般動人,嘴角一彎,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遙兒姐,好不容易跟小六哥學(xué)來的招數(shù),一步都躍出一丈遠了,你竟然說是癩蛤蟆蹬腿,有癩蛤蟆可以一步躍出一丈的嗎?你給我找來這種癩蛤蟆,我可以拜它為師!”袁成氣鼓鼓的,一點都不服氣。
“小成,這不是開玩笑的嘛,哎喲喂,竟然還生氣了。”袁初遙小時候叫袁成叫小橙子,長大一點后改口叫了小成。不過不管怎么叫,袁成都是袁初遙心里最重要的人。
“小六哥還有那個什么絕學(xué)凌空跳的身法,不知道什么時候可以學(xué)到呢!”袁成一說起這個身法,馬上兩眼放光。
“既然都是絕學(xué),怎么可以輕易的教給你,起碼也要打敗我再說。好歹我也是小六哥的徒弟,你我既是同門,那么就來切磋一下好了?!痹踹b此時在草地上擺開了架勢,迎接袁成的挑戰(zhàn)。
“像你這樣的師姐,我才不稀罕。你要再敢挑釁我,別怪我不顧念那同門之誼,打的你落花流水?!痹梢豢催b兒姐擺開架勢之后,雙手在空中虛打了幾拳,隨后擺了個金雞獨立,手指還朝袁初遙勾了勾。
“既然你那么說,那我就不客氣了,看招!”袁初遙雙手握拳,腳下步法展開,快速朝袁成逼去。
“呀!還真來,我肚子痛,先去趟茅房。”袁成發(fā)一聲喊,快速的跑開,隨后轉(zhuǎn)進了廂房不見了。
“這小子,每次切磋就喊肚子痛。哼,還敢挑釁我!”袁初遙雙手叉腰,此刻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這小子從小機靈,突然逃跑定然有詐,不會是去偷吃蜂蜜去了吧?”袁初遙站在原地突然想到。
隨后袁初遙快速的跑到廂房那邊,果然看到了袁成這小子正在養(yǎng)蜜蜂的箱子面前轉(zhuǎn)悠著。
“不好。”袁初遙剛叫一聲,就看到袁成這小子竟然揭開了蜂箱。
隨后一大群的蜜蜂蜂擁而出,袁成這小子一看不對,轉(zhuǎn)頭就跑。
“你這小子,你跑就跑,別來這邊啊?!痹踹b此時吼道,但是說晚了,袁成已經(jīng)跑了過來,身后跟著一大群蜜蜂。
“遙兒姐,你來的正好,快幫我對付這群蜜蜂,我就先閃了。”
片刻之后,在這桃源村的院子里,袁初遙在幫袁成涂抹姜汁藥膏。袁成穿著短褂,手臂上被蟄了兩個大包,此時嘴里哎喲哎喲的。
再后來,再后來,就到袁初遙去了玄清派,而袁成卻一個人在斗南城。
如果當初不去仙門修仙,袁成也不會去找她了。
如果當初阻止他去找化形果,也就不會跌落山崖了。
如果自己愿意為他找來化形果,他也就不用親自去了。
如果,還有如果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