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照往常來說明明現(xiàn)在已經(jīng)接近了村民們的收工回家吃飯時間,但也不知道是有突發(fā)情況還是節(jié)目組又有什么準備,秋玹一路走來甚至沒有看見一個萊姆村的村民在圍樓附近活動。
她收回視線,又好整以暇看向阿布身后。
“我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
驀地,那詭麗狐貍面具的下頜處微微動了動,莉莉冰冷的聲音從其中傳了出來。“這不是你該管,也不是你能管的事情,識相點的,現(xiàn)在馬上離開。”
阿布將頭轉了回去看向莉莉,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斑@么說,你……”
“閉嘴?!?br/>
“跟你沒關系。”
莉莉與秋玹同時開口,阿布撓撓頭臉上難得怔愣起來,接著秋玹推開他上前一步,徹底與頭戴狐貍面具的女人面對面站立著?!澳銥檎l做事我不來管你,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實在好奇得很。”
秋玹意念一動將亡靈空間里一條一直在驚慌亂竄的狐影拽出來,莉莉整個身子僵住,似是不可置信。她用手制住狐影,那就是小小的一條形似狐貍的黑色靈魂體狀態(tài),也就是這個東西,當初直接鉆進了秋玹眼睛里導致的失去意識無意間再次進入亡靈空間。
“當時比試的時候,你給伊森種下的也是這么個東西吧?!毙⌒〉撵`魂體一直在她手中亂竄個不停,見莉莉不說話,秋玹指尖一彈子母刀刃召出一只死靈。兩根手指拎著狐貍的靈魂體作勢要扔進它嘴里喂亡靈。
莉莉突然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俯沖過來,一瞬間長出的尖利指甲抓著往那團靈魂體奪去。死靈瞬間消失,連同一起消失的還有那只靈魂體,秋玹拔出短刀抵御住莉莉的利爪,一邊開口道:“怎么樣,你去把伊森的事給解決了,我就不把你勾結萊姆村民的事情說出去,很劃算吧?”
莉莉沒說話,垂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高揚著朝她臉上抓來,秋玹刀揚起一個閃身,直接旋到了阿布身后做擋箭牌。
她透支的精力體力還沒有恢復,現(xiàn)在能不動手盡量先不動手。
當然了,前提是不能讓人看出來。
她晃了晃手,“那就先這樣,我等你的答復?!闭f著,也沒有再去看阿布與莉莉的反應,手勾著走廊欄桿直接從二層翻身上了三樓,摸索著敲開了青白川的房門。
一進門直接把那條狐影掏出來甩給青白川,道:“莉莉種下的東西,你分析著看看。”
正坐在床上擦拭著長刀的女人沒好氣瞪了她一眼,“我是你的保姆嗎?”
兩人在房間里嘗試著分析線索,而差不多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里,樓下的走道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喧鬧聲。秋玹又往嘴里灌了一口恢復藥劑,從欄桿上探了個頭出去看,就見那個挺著肚子的婦女阿真正在砰砰砰地拍著樓下自己房間的門。
她的動作很大,甚至已經(jīng)到了一種慌不擇路根本不在乎旁人是否會對此有猜忌。阿真一手護住自己的肚子,一手狠命拍著門,面容慘白。
秋玹皺皺眉,趴在欄桿上喊了她一聲。
“快走!”阿真抬頭看見她,當場語氣急切地喊道。她的焦急慌亂不似作假,秋玹回頭喊了青白川一聲,道:“怎么了?”
“他們準備對你們動手!現(xiàn)在已經(jīng)……!”
轟——
阿真話音未落,后腳一步走出的青白川當即按著秋玹的領子趴在了地上。那聲爆破的巨響是從離圍樓不遠處的基底傳來的,過于強烈的能量甚至將他們所在的木質建筑震蕩得搖晃了幾分。
最初的爆破聲響徹過后,青白川手腕一撐跳了下去,一把就捉住了阿真的領口?!澳愣贾佬┦裁?,說!”
秋玹也隨即跳下,還沒來得及站穩(wěn)就聽見一直跟在身邊的喬似是不可置信地喃喃了一句:“那個方向是……節(jié)目組放置用來留后路的武器庫?!?br/>
她頓了一下,突然就明白了。
果然,下一秒那個叫阿真的婦女也倉皇開口:“我之前也不知道,他們沒告訴我他們的計劃,因為我之前來找過你,他們已經(jīng)不再信任我了……”
青白川加重了力道,“直接說重點?!?br/>
“先走?!鼻铽t拉她,兩人對視一眼一左一右架著阿真就跳下樓往外跑。青白川沒有鱗葉,秋玹這邊還有三片,姑且算起來應該夠她們先跑出村莊的范圍。
她看見許多節(jié)目組的工作人員大驚失色地往圍樓的方向跑,還有一些腦子清醒的人已經(jīng)開始在做防御準備了。同樣也有人與她們一樣朝著村莊大門的位置沖去,秋玹眼睜睜看著一個女人沖在最前面往自己嘴里塞鱗葉,她前腳已經(jīng)邁出大門了,后一秒尖叫著身體騰空。
兩只鐮刀狀尖銳而粗壯的前肢直直插進她的腹部,幾乎是輕而易舉地就從中將人體撕成了兩半。血液內臟撒了一地,層結的腸子掛在附肢上,同時另一只拖地的肥大口器往前探了探,卷著那一半的殘軀直接就塞進了那張人面的口中。
澤瑞格之蟲。
兩只、四只、十只、二十……上百只。
“這不完他媽犢子了嗎?!鼻喟状ㄓ采O铝送皼_的慣性,拖著阿真停了下來。迷霧中,難以計數(shù)的可怖蟲族自雨林走出,不知何時已虎視眈眈地包圍住了村莊?;\罩在萊姆村外圍經(jīng)年不散的劇毒瘴氣,本來是天然的保護罩,如今這保護罩卻成了給他們送終的牢籠。
“……先退回去。”
秋玹拉著阿真往回走,婦女踉蹌而失魂落魄地任她拉著,口中不斷呢喃著“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爆炸后續(xù)引發(fā)的一系列連環(huán)爆破依舊在圍樓后方噴射著能量波動,怕不甚堅固的建筑徹底倒塌,他們只能停頓在距離圍樓不近不遠的位置。青白川煩躁一捋頭發(fā),用刀柄抵了低阿真。
“喂,說清楚點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誰不知道玩完了?別再重復了。”
“他們……他們的目的,本身就不是為了什么要與現(xiàn)代文明接軌……”阿真搖了搖頭,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皬哪銈儊淼囊婚_始他們就在計劃著這頓送上門來的‘大餐’了。我們已經(jīng)餓得太久了,太久太久,一個都跑不掉……一個都跑不掉。”
一個人影鐵青著臉色跑過來,是旌川。
“萊姆村的定位,”男人喘了口氣,這還是秋玹第一次看見他如此倉皇不顧形象的樣子?!岸ㄎ幌Я?,不見了,他們應該是用了某種手段將整座村莊都隱藏了起來。就算還能與外界溝通,但是誰也進不來,誰也出不去?!?br/>
“這可是你們的失職了吧?!鼻喟状ɡ溲劭粗捍?,話語冰冷?!盀槭裁辞捌诳碧降臅r候不做好準備,為什么在明知村民不可能守信按照條約的時候依然堅持在萊姆村進行直播,為什么明知村莊有鬼卻不派人認真看護好武器庫?”
“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旌川怒吼,“你們還不明白嗎?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進行節(jié)目錄制的性質了!不只是你們,連我們,我們所有還活著的人,都得死,都得被那幫低等人生吃了!”
現(xiàn)在信號還沒有中斷,也就是說除了萊姆村這個地點的定位消失在雨林深處之外,直播仍在繼續(xù)。秋玹瞥了眼同樣面色慘白但是沒有放下手中攝像機的喬,突然道:“你們知道這件事情吧?!?br/>
“你說什么?”
“萊姆村的村民靠吃人肉獲得力量,你們在那次廚房曝光出來之前就已經(jīng)知道了吧?!鼻铽t盯著旌川,突然背在身后的手指做了一個細微牽動的動作,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的情況下,那條狐影突然鉆進了旌川的太陽穴。
男人整個人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眼眸深處閃過黑色的影子,后又恢復正常。
他語氣差勁地吼著:“那又怎么樣?你也聽不懂人話嗎!就算我們本來就知道萊姆村有問題又怎樣,不這樣做的話怎么提高收視率??!你以為你們這些選手算什么東西,死了也就死了,說到底,你們與那些沒腦子的觀眾,不過就只是時代下活該被吃的肉罷了。”
火把要點起來了。
秋玹嘴角抽動似的上翹了一下,一秒都不到的時間迅速收回,垂下眼睫做出一副隱忍怒火的模樣。喬在鏡頭背后咂了咂舌,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總編劇像是中了邪一樣匆匆走回。
《直播游戲》的官網(wǎng),從昨天晚上開始一直持續(xù)不下的熱度終于再次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
很少有人再愿意關注同期的其他直播節(jié)目了,星球上只要是能夠接觸媒體娛樂的觀眾,全都在密切關注這起事件。他們從本來看到節(jié)目事態(tài)失控時的或激動或擔憂一直到徹底的憤怒,期間的轉變只用了二十分鐘的時間。
《直播游戲》總部被難以計數(shù)的聯(lián)名投訴信控告了,連帶著背后的星網(wǎng)公司一起,被民眾的怒火吞噬。
其中擁有最多聯(lián)名簽署的信件上面寫著:你們不是覺得我們這些沒腦子的人活該成為被吃的肉嗎,那我們還偏要讓你們看看,被奴隸用粗陋的石塊生生砸死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高層徹底慌了。
刪評論,禁言,封號,控制輿論,武力威脅,訓誡書。往日里幾乎無所不能的手段終于失去了實質性的作用,這把火預熱得太久了,久到一旦燒起來的瞬間,就連成了一片鋪天蓋地的火海。
主城區(qū)中心,白胡子的老人深吸一口氣,咳嗽了兩聲,將臉轉向萬丈高樓的落地窗。
一個身著干練的女人走進來,恭敬地叫了一聲“陛下”。
老人閉上了眼睛。
……
“哦,我的老朋友,我是怎么也沒有想到,大名鼎鼎的鬼才編劇旌川竟然會有這樣的思想?!?br/>
演播室里,兩個身著華麗的主持人蓋爾與羅蘭正在進行緊急加送的直播解說。他們是在休息日的時候被臨時火急喊過來的,《直播游戲》公關這邊準備把所有責任都推在旌川以及處在萊姆村的工作人員身上,就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只是推出來的擋箭牌,但至少可以將愈燒愈烈的民憤暫時控制。
“可能是終將被利益迷了眼吧……”蓋爾眨了眨鋪滿大閃片眼影的眼皮,在看到直播評論中清一色閃過的“滾回去效忠你們的主人吧”、“竟然真的有人信他們的話嗎”、“狗叫?”時頓了頓,接著勉強笑了笑,打起精神按照設置的流程走了下去。
“我們是真的對于旌川的言論深表痛心,因為大家都知道是觀眾成就了《直播游戲》,所以旌川這樣過河拆橋的行為才顯得尤為可恥?!?br/>
“你說得沒錯?!?br/>
木風坐在一間昏暗房間的椅子上,他面前的投屏里正在播放著直播解說,一個男人端著杯飲料走過來,看了一會開始發(fā)表評論。“這解釋也太牽強了吧,直播游戲的公關部這兩年都是吃白飯的不成?你說是吧,嗯?”
男人把飲料遞給木風,后者僵硬了一下,沒有接。
“格蕾絲已經(jīng)對我起疑心了,這次我是偷跑出來的。”半晌,木風哽了下喉頭這樣說道,“你們要是沒別的事就別來找我,我們的交易已經(jīng)結束了?!?br/>
“年輕人,那么著急做什么?!?br/>
男人也沒勉強,自己端著飲料幾口喝完擦了擦嘴?!澳汶y道就不恨格蕾絲嗎?你難道就沒有想過……讓那些心高氣傲的貴族們,全都,——下臺?”
他不顧木風驚愕的眼神,自顧自地笑了兩聲,繼續(xù)將視線投在屏幕上。
投屏上,戴著狐貍面具的女人閃身鉆進地下室,而在地表上方,那個黑發(fā)的年輕姑娘手握雙刀,在腥風血雨中廝殺。
“他們可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絕無僅有的,好機會啊。”
男人低聲喃喃道,他身后,一片片智腦的電子藍光忽明忽暗,難以計數(shù)的人們隱在昏暗的房間里,手上投屏中不斷閃過更新的“吃人者終究被吃”、“聯(lián)合起來推翻暴政”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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