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第一更，請支持！
本節(jié)：
但他除了一聲嘆息，還能如何？
高力士這就低頭不再說話，聽著玄宗細(xì)細(xì)密密的呼吸，君臣兩人靜坐帳內(nèi)，三藏法師在外，卻在惆悵的看著茫茫夜空，苦戰(zhàn)至今的法師無處不傷，那是因為領(lǐng)宮城近衛(wèi)，長安守備重職的陳玄禮，本身武功就不凡，便是法師這樣的人物，畢竟年事已高，疲憊之下早不是他對手。
忽然，他聽到帳內(nèi)玄宗又開了口，語氣低沉在問高力士，馮百川可曾走遠(yuǎn)，法師白眉微微一顫。
正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高力士聽到君王問自己這句話，他茫然的回道：“陛下是？”看向玄宗面色，他忽然一驚，玄宗知道瞞不過他，但也不敢看高力士的眼，只說：“法師何在？”高力士心中不由生冷，憤怒的看著他，宦官身子殘缺，臨了這種殺陣窘境，再被天子這種撩撥，實在有些忍不住骨子里的戾氣。
三藏在帳外一聲念佛，卻沒有進(jìn)來。
“陛下要老奴做什么，盡管吩咐就是?！备吡κ垦壑械呐饏s漸漸平靜了下來，眼睛掃過玄宗面前的榮王信，他雖然平靜，聲音冰冷：“只是老奴要告知陛下，左右兩帥的韜略武勇，那仆固懷恩未必討的了好，梁王畢竟還在劍南。”
“這是李唐的天下，事已至此，朕又能有什么辦法？”
楊妃迷迷糊糊的醒來，仰看天子臉色她驚呆了，這么猙獰而其實色厲內(nèi)茬的，真是那位倜儻君王？玄宗咬著牙，不看高力士的眼睛，聲音尖銳而急促：“到了這個時候，榮王勝算極大，梁王手中無兵！”
“那陛下還叫法師來防備忠誠一世的老奴，怕老奴舍不得項上人頭，于是反噬君王？”
玄宗面色大變：“朕絕無此意，朕絕無此意！”外邊的三藏則低聲道：“阿彌陀佛…”
“住口！”高力士對了外邊喝斥道，隨即暴風(fēng)驟雨一樣爆發(fā)：“可笑法師方外人，法師本名陳玄奘，那陳玄禮和你什么關(guān)系，莫非是你兄弟？不然當(dāng)年是誰走我門路又在天子面前慨然，才得他上位?！比貑】跓o言，而玄宗這個時候聽到這么一句，頓時驚呆了，楊妃分明感覺的到，天子的手在自己背后已經(jīng)握緊。
然后聽他說：“法師苦戰(zhàn)至今，怎么可能勾結(jié)陳玄禮。”
“誰說他勾結(jié)陳玄禮了?！备吡κ縿倓倫琅瓉y扯后，看玄宗分明擔(dān)憂緊張，氣的只能和他說開：“剛剛老奴只是翻舊賬編排他，說他不問方外事卻是為梁王鋪路，結(jié)果害了自己，也煩他到了這個局面還裝清高，狗肉和尚，呸！”
三藏在外終是站不住了，轉(zhuǎn)身進(jìn)帳內(nèi)，跪了天子面前：“是高將軍說的對，老衲其實存了私心，陳玄禮部的詭異老衲其實知道，可是只以為是梁王的手段?！备吡κ科瓶谟至R道：“梁王收我內(nèi)衛(wèi)，老夫看你面子忍著，反正…”說到這里他不說了，但誰不曉得，他是在說反正他自己兒子和那虎子是一條心的，虎子上了梁王的船他也就裝了傻，誰能想到梁王如此無用？
“老衲對不起陛下，對不起高將軍。”三藏悲聲：“就如高將軍你掛念百川兒一樣，老衲心中也掛念著幾個徒兒?！?br/>
“祖榮在虎子身邊，你家小三呢？”
“老衲，老衲現(xiàn)在真的不曉得。”
高力士還是沒忍得住，又罵：“屁，看那沙僧長得如你，是你的私房吧，六根不凈的老賊禿！”
三藏……
玄宗聽他們爭吵，其實也就是高力士在發(fā)泄一番而已，終于等到他們閉嘴了，高力士在那里就氣哼哼的，半響后他卻又道：“原來梁王當(dāng)真不是他的對手。”說完靜靜的看著三藏，神態(tài)堅持起來，高力士看著他，想要開口，再說什么忽然覺得，好沒意思。
三藏為難的抬起頭來，本要再念佛一句，雙手才合十想起身邊那老宦，又把手放下了去看高力士。天子回避不得，只要再問高力士：“老奴你是何意？”當(dāng)年橫行青海的紫袍候終于徹底的失望，他淡淡的道：“天下天下，是李唐的天下，關(guān)我這個老奴仆何事，陛下定奪就是。”說完起身，看了三藏和玄宗一眼：“今生侍奉天子當(dāng)然要始終了功業(yè)?！?br/>
“但，若有來生，君臣就是陌路！”說完出帳而去：“你們這就商議，只可憐勇赴國難的兒郎們，李唐，呵呵，李唐?！?br/>
聲音漸漸的小了。
身后玄宗聽的淚如雨下，對了三藏?zé)o助的辯解道：“這老奴，這老奴如何這樣偏激，朕怎么會舍了他，何況朕也是不得已，也照拂了他的香火，便是允了榮王登基，也是為全國朝一脈，不然失了名分安西江東必定作亂，他如何就不懂呢？”
帳外高力士只是在冷笑，帳內(nèi)的三藏在低頭不語，心中不由的想，陛下現(xiàn)在這樣，是為傳了李唐，也可得還朝，效仿太祖太宗故事。
可高將軍忠誠一生，他將何去何從？
再想起高將軍剛剛一句，可憐那些勇赴國難的兒郎，左帥右?guī)?，如此廝殺是為李唐是為天子，一旦換了朝主，便是逃的過伏兵又怎么逃的過新君手心？連番的廝殺多少的亡魂，或就因為自己阻攔了消息，一生殺人救人以為能功過相抵，一點私心卻使得臨老犯下滔天罪孽，法師頓時悲中從來，伏地痛哭出聲：“陛下，是老衲糊涂，老衲死后當(dāng)落十八層煉獄不得超生，也難…”
“法師覺得梁王可能翻盤？”
“…不能?！?br/>
玄宗一嘆：“既然如此，朕也是不得已，法師這就下山吧，去找榮王告知，要他保全高將軍香火，事后不得再殺一人，朕當(dāng)退位于他，昭告天下?！甭犓f完，三藏肩膀微顫，楊妃面色忽然通紅，玄宗低頭去看，伸出手時，楊妃卻重重將他的手打開，撐著自己起身，玄宗驚訝的看著她：“楊妃你？”
“妾身都不信榮王的保證，陛下何必自欺欺人，英雄一世卻失了晚節(jié)。”
“你！”
“妾身不知道榮王梁王事，更不懂天下事，只想守著君王一生一世?！边^去溫順的楊妃此時怒視著玄宗：“可妾身也能懂他們廝殺是為陛下，高將軍斷臂，左右?guī)浤酥劣铝覍⒛且话?！”語聲哽咽，看著君王楊妃咬著朱唇，好不容易才平息了情緒，珠淚緩緩流下：“平陽兒還在那邊?！?br/>
“榮王，榮王絕不會傷了平陽兒的。”
“陛下既重江山，舍的了追隨的將士們，便是再舍一個平陽兒又如何？”楊妃起身：“只可憐平陽兒，一向重英雄豪杰，最愛看她父皇平武后的事，得知此時陛下決斷豈能不為之失望，妾身都是要死的人了，還管的了她嗎？”
高力士在外聽著，本在心思翻滾幾乎壓抑不住的悲憤，沒想到楊妃居然能說出這番話，不由當(dāng)即贊好，然后道：“法師下山，就帶了老夫的頭顱吧?！边@就走入帳內(nèi)，卻是對了楊妃拜倒：“今日才知前周亡時，花蕊夫人一曲絕唱不是后人附會，老奴之前冒犯娘娘，這就給娘娘賠罪，死后愿追隨娘娘左右，想必當(dāng)時斷臂復(fù)生，殺的盡黃泉路上鬼魅！”
玄宗為高力士此時渾身冷厲威勢所逼，竟然口不能言，眼中驚懼不安。
三藏喊道：“高公，請全了一世君臣啊，全了一世君臣啊！”高力士冷冷一笑：“法師擔(dān)憂什么？老夫都等法師取頭顱了，若是不夠，那且請陛下親自提刀破腹，取了老奴的肝膽也成?！?br/>
楊妃目睹這君臣分裂，心中也是冰涼一片，她不懂為何陛下會這樣，深深為之失望，說是平陽仰慕父親，其實何嘗不是在說她自己？
看風(fēng)過長空催來細(xì)雨，飄入帳內(nèi)落在高力士花白頭顱上，楊妃走到高將軍身邊：“還請將軍扶持一把，還想看看這開元年間的大好河山一眼?！备吡κ奎c頭，這就伸出獨臂扶了楊妃向外走去，身后法師楞住了，再看陛下陰沉臉色，他忽然一咬牙：“罷了罷了，臨死之時還問什么。”說完就向前。
口中道：“老衲完成了君王重托，這就會追隨娘娘于地下，還望娘娘恩準(zhǔn)?！鄙斐鍪直?，扶住楊妃另外一側(cè)，玄宗心中劇疼，正要咆哮，楊妃卻在帳口停住轉(zhuǎn)身看著他，雖然帳內(nèi)光線昏暗楊妃容貌憔悴，可是玄宗分明覺得眼前清晰，仿佛當(dāng)年初見這傾城國色，回頭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曾經(jīng)誓言生死相隨，此刻卻咫尺天涯一樣。
他知道她在等什么，可是他失魂落魄幾欲張口，可最終還是緩緩低頭下去，獨坐了那里。
楊妃終于遠(yuǎn)去。
而此時，向南二百里過瀾滄處，勇烈后裔正在商議渡河，再向南去關(guān)中大地上數(shù)匹駿馬疾馳沿著岔口轉(zhuǎn)向，是斥候過了白帝。
此時，向北二百里過弘農(nóng)，夜色之下朔方大旗飄揚，再向北三百里地河內(nèi)，忠臣良將領(lǐng)袖，百戰(zhàn)余生的鐵甲孤軍浩浩蕩蕩向前，戰(zhàn)意依舊澎湃要救君王。
也在此時，信鴿剛?cè)氚参?，白虎堂上?zhèn)帥狂笑。
還有范陽，騎兵疾馳而來…
一輪紅日躍出，站在山頭，楊妃遠(yuǎn)眺長安，大明宮殿依稀可見，她低聲念道：“人生若只是初見?！蹦肓撕镁眯乃迹淮蚱瞥良诺母吡κ坑谑翘痤^來，看到一邊的法師就問：“賊禿，天亮了，為何氣定神閑，莫非又要？”
“本有明珠一顆，卻被塵勞關(guān)鎖，一朝塵盡光生，照耀山河萬朵！”
高將軍聽了，忽然放聲大笑：“欺負(fù)老夫不修禪，卻也曉得，分明是照破山河萬朵！”楊妃掩口一笑，法師惱怒：“既然臨死，為何還計較老衲曾經(jīng)……”
“何曾真計較你。”高力士說著，去看北方，楊妃知道他想著誰，正要勸，高力士笑道：“是了是了，想了一夜，但不聽法師亂念點醒，不曉得一個破字下筆艱難至此啊?！?br/>
楊妃和法師都茫然，卻聽他又道：“果然北方有殺氣。”法師心中一驚，高力士繼續(xù)在說：“那猢猻必定沖鋒在前，武校領(lǐng)便是不破敵也能自保，左右?guī)浝狭塑妱?wù)，兩人聯(lián)手仆固懷恩也能討巧？”
“只怕榮王也是為人做嫁衣啊，可笑法師居然看不透你徒兒？”
猛然再聽到這樣一句，似乎隱約有感覺的三藏終于面色大變，不敢置信的看著高力士，楊妃則險跌落在地，高力士趕緊扶住她，淡淡的一笑：“真是像極了陛下當(dāng)年隱忍不發(fā)，榮王不過得其形，梁王卻是得其神！”
“你，你和老衲把話說個清楚?！?br/>
“柔然入，安西不借機打心腹大患，卻來殺吐蕃，臨了劍南定，居然就此收住兵馬，你當(dāng)那猢猻真能威懾四方到如此地步？”
“你是說，安西，安西是為梁王打吐蕃？”“廢話?！?br/>
“胡言亂語，如何使得動安西？”“我怎么曉得，只曉得梁王在關(guān)中，劍南叛變安西打的是劍南后路，虎子雖得名，但誰得利？”
楊妃不解：“高將軍此言是不是有些？”
“可是要問左帥中伏？榮王手段！只是梁王在后而已，若是真如老夫所想，榮王身邊必定有梁王的人，看榮王現(xiàn)在占盡優(yōu)勢又如何，掃了一班老的擔(dān)了罪名，正是天下共伐之！老夫只在想，梁王允了哥舒家什么好處，如此豪族不曉得藏了多少力量，猶然坐看舊君待斃嗎？”
“江東呢？”“那江東我怎么曉得，老子又不是勾結(jié)不臣的人?！?br/>
聽他開始說的似是而非，現(xiàn)在卻這幅口氣，法師給氣的眼前發(fā)黑：“少胡攪蠻纏?！备吡κ垦劬σ环骸昂鷶囆U纏？你本心知道老夫此刻到底是不是在胡攪蠻纏。只要穩(wěn)住安西強鎮(zhèn)，哥舒瀚守得住襄陽，榮王不過區(qū)區(qū)一只籠中犬而已，再問是誰得利？安西至今不動真章就是明證！”
“這?！?br/>
“阿彌陀佛，若如我說的，真被梁王也算計，法師心情會如何？”高力士笑問，法師面色通紅，高力士又笑：“若是梁王有手段還有些仁厚之心的話，老夫今日所說只傳六耳，從此爛在肚子里不提?！?br/>
“如何證明？”法師問的當(dāng)然不會是，高力士如何證明自己。
高力士冷笑，卻只顧說自己的，他說：“并會幫他遮掩，但若是他只知道狠辣，其他人不敢說，但有一人定會看破他的手段，而那廝卻不是只靠狠辣就降服的住的，越是和他玩手段，那猢猻卻會如他在小雁塔所說，打破了靈山來個卷堂大散，也要為枉死的兒郎復(fù)仇！”
法師呆了半響，說：“是了?！睏铄犃藛枺骸澳撬麑ζ疥杻嚎蓵疹?？”
“會?！?br/>
楊妃嫣然一笑：“那就好了?！?br/>
“不，老奴這是想明白了其中關(guān)聯(lián)，娘娘請放心再熬幾日吧，有通了五行的手段，尋常武將絕對不是那廝的對手?！备吡κ亢鋈挥终f了這么一句，三藏大叫：“果然，看軍報時，記得武校領(lǐng)戰(zhàn)功，就覺得有些詭異，那廝在武庫扯了族譜后，就套過老衲的話，現(xiàn)在琢磨琢磨，當(dāng)真是的！”
“好了，不傳六耳，免得壞了蓋世的奇才，那天都眷顧的人物啊?！?br/>
法師連連點頭說是，看看山下，忽見遠(yuǎn)處一連串的快馬從南方入營，煙塵似乎亂的有些沒章法，他一看天色時辰又詫異了：“南方有什么變故？他們今日還未攻山?！蓖蝗缓捌饋恚骸笆且玎囎搴屠钕Ｆ郊揖欤蚴且冻值娜笋R吧?！?br/>
“估計吃了虧回頭?！?br/>
高力士笑道：“梁王也不敢玩火過甚啊，不錯不錯，看來，大唐當(dāng)興，有這樣隱忍有這樣手段，還知曉輕重記得維護(hù)羽翼，老夫說的不錯，我看物極必反，長安也必要生事了！”
正說話之間，下面軍營又一撥軍馬突然向著長安而去，而與此同時，長安城內(nèi)一片喊殺聲驚天動地的響起，高力士站在山頭不由狂笑起來，對了法師恭喜不已：“法師培養(yǎng)的好徒兒，我大唐有救，有救了！”法師手足無措：“老衲，老衲出家人不打誑語，老衲真不曉得這些勾當(dāng)?！?br/>
然后去扯楊妃：“娘娘，老奴…”
“還廢話什么，即刻帶了天子從后山跑，等到長安后路堵住，瀾滄過不去，陳玄禮部就是孤軍，不拿著君王，一個活路也沒有！”
“將軍?！?br/>
“娘娘，無論榮梁，開元早已是過去，但還有平陽殿下在，娘娘可一定要好好活下來，有娘娘抱孫的時候！”高力士一笑然后又道：“老夫是個廢人，這就事急從權(quán)了?！睌r腰抱起了娘娘，這就向著山后走去，口中還喊道：“賊禿，老夫救了娘娘，你要記得照顧君王，始終了我們君臣情分?！?br/>
法師頓時抓狂…
楊妃在他肩頭，由他疾竄后山，山路陡峭他卻如履平地，她只是默默的看著，看著那明黃帳內(nèi)，法師撲了過去不多久扛起了君王也沖了過來，滿山內(nèi)衛(wèi)因此大亂，然后前面大火燃起，這就紛紛向著山后而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