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初秋，長沙城北大興作坊。
一個不大不小的當(dāng)鋪便坐落在這個坊中的一條名叫楊柳街的街尾處。當(dāng)鋪是一棟二層的小樓，下面是店，上面是人睡的地方，門口正對著楊柳街。
楊柳街算是一條很長的死胡同，所以人們走到這間當(dāng)鋪的門口只有兩個選擇，要么進(jìn)來談買賣，要么調(diào)轉(zhuǎn)頭走人，其實(shí)能走到這里面的人一般都不是來閑逛的，所以只要看到有人走到店門口，十有八九都是買賣上門了。
店鋪堂屋里比街上高出幾個石階的高度，因?yàn)榈跪v這古董的買賣，最怕的就是水，所以幾乎每一間店鋪堂屋都會比街上高出一點(diǎn)，以防那天下雨積水壞了這些古董，畢竟看得見的都是錢，就算不值錢也是錢，誰都不會拿自己的飯碗來開玩笑；門口一對小石獅子，也是小的有些可憐，問掌柜為什么弄這么小的獅子放在門口，只得了句：有心不在大小，意思意思就成；最顯眼的就是門上的那一張通長的招牌和門兩邊氣派的紅漆大圓柱上的掛著的幡旗，招牌上就著：大興當(dāng)鋪，左右幡旗上分別寫著：談古論今屋中坐，說長道短門外請。也不知道弄這么一副對聯(lián)適合用意，這不是將愛嘮叨客人的生意給趕走嘛，生意做成這樣我還是第一次見。
這條街兩邊左邊種著一排直通街頭街尾的楊樹，另外一邊則種上了柳樹，所以大家都管這條街叫做楊柳街。街尾處的這家不大不小的大興當(dāng)鋪，就是照著這作坊的名字起的，聽說當(dāng)時就因?yàn)檫@個名字這家店的掌柜的還差點(diǎn)丟了性命，于是就改了招牌，但不知道為什么，沒過多久又改了回來。只是聽說有一個什么人幫他家撐腰，才將招牌改了回來，可究竟是誰，也沒人能說的清楚，恐怕也只有當(dāng)鋪的掌柜的知道。
不過說來也奇怪，自從改回這招牌，他們家不但沒有人去找茬，生意竟還出奇的好了起來，看得只叫旁邊的店鋪又羨慕又氣憤。羨慕的是他家如此之小的生意還有高人撐場，萬事不懼，氣憤的是從那招牌的事情之后幾乎整條街的古董生意都被他家包了，這讓其他的店主吃什么。雖說古董生意是半年不開張，開張吃半年，但看著他家生意天天都有開張，旁邊的店家不免有些記恨在心，可大家心里都知道他家有高人撐場，連當(dāng)官的都不敢動他家，他們這些小老百姓也只有心里罵一罵，出出悶氣，遇到了還不是得笑臉相迎，裝出一幅樂呵呵的樣子，生怕得罪了他家。
初秋的長沙城氣溫依舊很高，無論白天晚上都熱得讓人心里七上八下的，似乎并沒有因?yàn)榍锾斓牡絹砭蜎隹炱饋恚绕涫侨肭镆詠淼倪@幾天，氣溫更是一天比一天高，曬得街道上白天都沒什么人，店鋪里的不管是幫工學(xué)徒還是店家老板都在店中昏昏欲睡起來，有時候連陌生人進(jìn)來都不知道，所以近幾天不是這家店中被盜就是那家屋里遭賊，弄得個個人心惶惶，家家擔(dān)驚受怕。可悶熱的天氣老是將瞌睡引來，沒辦法，掌柜的只能和手下人達(dá)成協(xié)議，有客人時掌柜的起來守店，沒客人的時候幫工學(xué)徒守店，各家基本都是如此。
可是那些幫工學(xué)徒也不是傻子，這么熱的天哪會有人白天愿意出門，所以趁著掌柜的睡著的時候自己也偷著睡覺，當(dāng)然了，丟東西的事件照常時不時的發(fā)生在某個不幸運(yùn)的店中，因此就這幾天以來，好多的幫工和學(xué)徒都被老板打罵，打罵后店中依然被偷的只有卷鋪蓋回家了，害的好多的掌柜都忍著瞌睡自己守店。
以往都是人來人往的楊柳街突然一下子安靜下來了，讓我這個在此才居住兩年的人都覺得不太習(xí)慣，更何況那些久居在此的人。這里的人可都是不容小覷的，長相看山去往往很普通，但是他們都各自有著自己用來糊口的看家本事，敢到這里來做買賣的人都是一些‘江湖’上有名頭的人，他們有的可識古斷今，有的能掘墓掏棺，有的通曉五行，懂得尋龍?zhí)窖?，有的善越貨銷贓，總之來這里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倒賣死人身上搶來的東西。
但也有一些黃頭發(fā)藍(lán)眼睛的外國人經(jīng)常到這里來，他們來時一般都是一個人，最多身邊帶一個時髦漂亮的外國小妞，人長的漂亮，穿的性感，在這街上一走，倒成了許多人茶余飯后的論點(diǎn)。他們好像來這里都會有固定的時間段，所以有的人也會為了專門來看外國的漂亮小妞而到這里來，這些人的到來沒有為這里的店家?guī)硎裁瓷猓吹菇?jīng)常將街道堵的水泄不通，弄得人人怨聲載道，自然也不缺那些天生霸道的女人和他們的男人在街上因這事你追我打，女人沒有男人跑得快，干脆就不追，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起來，弄得圍觀者捧腹大笑。
這些外國人又時拿出那么一兩件東西讓掌柜幫忙看看，有時帶一些稀奇古怪的金銀玉器來出售，看的出他們手中的東西都是我們中國的，而且還都是些年代久遠(yuǎn)的古董，他們怎么會弄到這些東西？沒人知道。之聽說之前有人問過他們，他們說是從一些偏遠(yuǎn)地方買來的，又賣給這里的店家，他們只是倒騰一下賺個中間的差價(jià)，可到底他們所說是真是假也沒人再往里了問，害怕問的多自己的生意就會不小心變成別人的生意。
來這的外國人對中國古董的了解有的甚至比這些店家更了解，他們不但會說中國話，而且可以對一件金銀玉器從年份工藝，真假鑒別到使用地區(qū)，停造時間都能說的頭頭是道，絲絲入扣，所以以前有的黑心店家還想敲炸人家，結(jié)果自己卻弄得個自討沒趣。從那以后，這里的店家看到外國人都人尊重，有的也經(jīng)常去巴結(jié)，因?yàn)樗麄冸m不知那些外國人的東西從何而來，但他么之前都見到過，外國人拿來的東西可都是上上品的好東西?？蛇@些外國人并非是每一家都會去，他們只去以前去過的那幾家，其他的店家就算再怎么巴結(jié)，這些外國人也最多拿一些不入流的貨色將他們打發(fā)走，因?yàn)樗麄円仓缹幗灰蝗河?，不得罪一個人。要想在這一行混下去，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qiáng)。
我自從父親和爺爺?shù)氖轮蟛]有再回去過，到現(xiàn)在，在這里住了也兩年多了，黎叔夫妻對我都很不錯，當(dāng)年他父親還活著的時候說他的年紀(jì)比我爹小，讓我以后都叫他門為叔叔嬸子，我也就一直這樣叫了兩年多。在他們家的這個當(dāng)鋪里每天就看看店鋪，有客人來時一般都是黎叔親自招呼，我在一旁看著，有時候黎叔上他另外一個店招呼生意時，我也幫忙招呼這個店的生意，可是每一次來的人看我年輕都會一個勁的宰我，所以經(jīng)常吃了虧都不知道。
幸好黎叔每一次都沒有責(zé)怪我，只是告誡我，吃虧在所難免，只要多學(xué)，以后有的是機(jī)會賺回來，所以我也時常拿一些黎叔收回來的古董研究，畢竟我在人家店里做工，不能事事都依靠黎叔。況且，這些個古董寶貝里的學(xué)問我也很感興趣。因?yàn)闋敔敭?dāng)年收藏了許多寶貝，父親也給我講過很多這方面的學(xué)問，我也算有那么一點(diǎn)功底，所以學(xué)起來相當(dāng)?shù)目欤埠茌p松，就連黎叔這個‘老謀深算，老奸巨猾’的人都稱贊我很快都能出師了。
我在店里除了經(jīng)常研究一些古董之外，偶爾會遇到那么一兩個人倒騰手里剛到的‘土貨’，在這里‘土貨’一般就是指墓里面掏出來的東西，只要聽到有人說你這東西上有土腥味，就是剛從墓里拿出來沒多久的新鮮貨，這種貨到哪里都特別搶手，有的店家不惜比價(jià)到傾家蕩產(chǎn)都要搶到手，這種情況對于那些賣家來說自然很樂意看到，反正東西是我的，你們價(jià)高者得，就看那個給的多了，對于錢誰還怕多了花不完的；要是聽到說那件東西是‘干貨’，就表明這東西是早就出土的，也并不是不值錢或者是水貨，只是沒有帶‘土腥味’的更搶手。
店鋪里晚上只有我一個人在里面睡，剛住在里面的時候因?yàn)榉孔哟_實(shí)很古老了，老的連黎叔都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就建的了，只知道他家祖上就是做古董生意的，一輩一輩傳下來才傳到他手里的，再加上里面的很多稀奇古怪東西看上去都會讓人害怕，所以不得不讓黎叔的兒子陪我住了一段時間。既然是我住在店里，那每天早上開門做生意，每天晚上收攤關(guān)門的事情當(dāng)熱只能我來做，所以我每天都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但不是黎叔非得讓我在店里住，只是我想一個人好好的研究兩年前黎老爺子死后留給我的那唯一的白玉匣中的兩樣?xùn)|西，一樣是整體殷紅、蝴蝶造型的玉石，和我一直戴在脖子上的玉佩一樣；另一樣是一塊蠶絲素娟，上面寫了一些像字又不像字的東西，可是這兩樣?xùn)|西至今我都沒有從任何的書籍或者其它的途徑得知它們的任何一點(diǎn)信息，就連當(dāng)鋪之上的一些古老的書籍我都靠一一查閱或者請教那些懂得古文字的人看完了，甚至我還請教了楊柳街上所有古董店中的掌柜，但是始終沒有一點(diǎn)有關(guān)這兩樣?xùn)|西的信息。自己甚至都想過不再去理會這兩樣?xùn)|西，但是父親和爺爺?shù)氖й欉@是唯一的線索，我不得不繼續(xù)追查下去。
農(nóng)歷八月十五的這天晚上，我早早就把店門關(guān)了，到黎叔家和他們一起過中秋節(jié)，吃完晚飯后他們一家人都在哪里舉頭賞月，有說有笑，我看在眼里，突然想起了自己以前也是那么的幸福，雖然從小就沒有了母親，父親又經(jīng)常不知道去哪里而不在我身邊，但是每一次都有爺爺陪在我的身邊，也不會感覺到如此寂寞無助。而現(xiàn)在爺爺和父親都不知所蹤，自己還一事無成，連爺爺和父親的半點(diǎn)消息，甚至是爺爺和父親為什么失蹤的都不知道，心中不免有感凄涼?？粗且惠嗮嵉脑铝?，我使勁將心中想哭的沖動壓了回去。
回到店里，我也沒有什么心思再去想那些讓人想起就想哭的事情，只想上樓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以此來減輕心中的痛苦和無奈。就在我上樓準(zhǔn)備躺到床上的時候，我手里拿的蠟燭卻因自己沒有拿穩(wěn)一下子從樓板的縫隙中掉了下去，因?yàn)榭p隙太小，我的手無法伸進(jìn)去，卻看到里面的的蠟燭將一些什么東西也點(diǎn)燃了起來，我慌亂間隨手拿起昨天黎叔剛收回來的一根青銅手杖從縫隙中試圖將火打滅，可誰知不但沒有將火打滅，反而將那根青銅手杖弄斷了，我也顧不得去想黎叔會怎么罵我，只是青銅手杖斷了，就意味著我沒有辦法將火弄滅，要是不馬上將火弄熄，恐怕這整件鋪?zhàn)佣紩粺?，到時候恐怕就不是一根青銅手杖那么簡單了。沒辦法，我只能用手試圖將縫隙處的木板掰斷，這一掰卻不費(fèi)吹灰之力就掰開了，也顧不上手會不會被燒傷，直接徒手將火撲滅，好在火燒的并不大，要不然就算我十只手都要被火給燒沒了。
火撲滅之后，我細(xì)細(xì)的觀察了被燒的地方，發(fā)現(xiàn)被燒的地方竟然是一個小暗格，上面只是單獨(dú)放上的一塊蓋板，并未與樓板相連，難怪剛才不費(fèi)吹灰之力就將它掰起來。暗格之中是一個落滿灰塵的小盒子，可能是暗格太小，我一只手既然還拿它不起，可是兩只手放下去又用不上勁，于是我找來了幾根細(xì)繩子，用剛才被窩弄斷的青銅手杖將它撬起來，把細(xì)繩子穿到盒子的底部，這才將它小心翼翼的提了起來，將盒子上的灰塵擦去我才發(fā)現(xiàn)，這個小盒子竟然是整塊玉石雕刻而成的，除了蓋子和盒身用金絲線相連之外，其他的地方無一處接痕，而且玉身通透明亮，在蠟燭的照射下都能反射出如月光一般皎潔的光芒來，根據(jù)我跟著黎叔兩年來所學(xué)的知識推斷，這玉應(yīng)該是上品中的上品，可以用極品來形容，可謂稀世罕見之物。
如此珍貴之物只是一個盛東西的外盒，那里面的東西應(yīng)該也是稀世珍寶吧，我心中一邊想著一邊便動手想將這盒子打開，可是這盒子好像上了鎖一樣，怎么也打不開，于是我把自己床前剩余的那兩根蠟燭也點(diǎn)著，湊在燭光下細(xì)細(xì)的研究了起來。我發(fā)現(xiàn)這盒子里面有一個小小的凸起，感覺像是需從里面才能打開的哪一類古董。盒身上有一個小小的機(jī)關(guān)，想要打開盒子必須從里面破了那個小小的機(jī)關(guān)，這類盒子我在店里看見過不止一次，所以難不倒我。隨即我找來一根細(xì)細(xì)的鐵絲，朝著那個凸起輕輕的那么一推，盒子嘣的一聲自己彈開了，之間里面有一個同樣落滿灰塵的東西，好像也是一個盒子，待我擦完上面的灰塵我愣住了，既然是一個鐵盒子。這是什么邏輯啊，用價(jià)值連城的玉盒來盛一文不值得爛鐵盒，這才是名副其實(shí)的大材小用啊。
我也顧不得想太多，我實(shí)在太好奇這里面究竟是什么東西了，于是急忙將鐵盒打開，可是卻和玉盒一樣，打不開，這鐵盒四面封死，連個鑰匙空都沒有，也不可能是玉盒那樣，從里面打開機(jī)關(guān)，排除了這個可能后，還能用什么方法將它打開呢？我想到頭都快破了，還是沒有想到，于是拿起旁邊的玉盒子仔細(xì)的看了起來，一個不小心，手臂竟然把鐵盒推掉到樓板上，只聽見“噔”的一聲，好像彈簧彈起時的聲音，我拿起鐵盒一看，發(fā)現(xiàn)原本什么都沒有的鐵盒上竟然多出一個鑰匙孔來，我高興了片刻之后馬上又陷入的僵局，有鑰匙孔沒鑰匙一樣無法打開啊，我氣憤得連將它從窗外扔出去的沖動都有了。不過氣憤歸氣憤，我不得不佩服這盒子的設(shè)計(jì)者，我始終沒有弄清楚鐵盒上的鑰匙孔是怎么出現(xiàn)的。
打不開鐵盒我又拿起玉盒仔細(xì)的端詳起來，我突然發(fā)現(xiàn)玉盒盒蓋上的一個花紋特別像一把鑰匙，而且這花紋只有前后和玉盒相連，其它部分都沒有的周圍都被雕刻時雕刻掉了，我想到這里決定把玉盒盒蓋上的這一花紋掰下來，但是又怕自己的推斷是錯誤的，豈不是毀了這價(jià)值連城的好東西，糾結(jié)了好長時間，最終我還是將那鑰匙狀的玉花紋掰了下了，當(dāng)插進(jìn)鐵盒并打開的那一刻，我無比罪惡的心才慢慢的放了下來。要是沒有打開這盒子，那自己就好像是萬罪加身的十惡不赦之徒一般。
慶幸的是，鐵盒被打開了，盒子里是一本被一層又一層包裹著的書，書頁早已經(jīng)泛黃，紙張就好像枯朽的樹葉一般，輕輕一用力都會碎成粉末。我很好奇這到底是一本什么書，值得如此的珍藏，到底是什么人藏在這樓板之下的暗格里，書中又有些什么，帶著這諸多疑問我輕輕的翻開了這本書。這本書并沒有書名，也沒有提到寫書人是誰，書中文字我都懂，而且都是白話文，所以我起來并不費(fèi)力，我也不管三七二一，就著燭光小心翼翼的翻讀了起來。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