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身軟得如泥一般,李胖子和金科長一左一右架著我,他們的表情在我的眼里是如此的復(fù)雜,帶著擔(dān)憂又摻雜著畏懼好像我是一顆隨時都會引爆的炸彈,但又不得不抱在手里。
很快一個白大褂推著一輛簡易活動病床跑到我們面前,我身邊的人一同努力將我扶到病床上。
“金組長,還是先送去拍個CT做個心電圖,”周佳儼然沒有之前對我的那種冷冰冰的感覺,反而對我似乎很是關(guān)憂,“有可能是沉幻癥對精神方面造成的影響。”
“快,小曾就交給你了,快去!”金科長臉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我的手上,“都跟去都跟去,”說著他捂著自己的胸口,滿臉的痛苦之色。
“金叔叔!”小齊臉色煞白,不過還是上前攙扶住金科長。
“我沒事,老毛病了,”他推著小齊,“就是一口氣沒順上來。趕緊看著點小曾,別再出什么岔子?!闭f著他佝僂著身軀坐到一旁的塑料椅上。
我現(xiàn)在非常想要問問他們到底這是怎么了,可是因為鎮(zhèn)定劑的關(guān)系,我用盡全力張著嘴卻連一點聲音都發(fā)不出來。那一刻我仿佛是砧板上的肉,任由他們肆意下刀。
他們帶著我的這套流程我熟悉,幾個月前周佳帶我走過,沒想到那種痛苦卻又要體會一次。不過好歹上次他們沒有限制我的自由,可如今卻是被五花大綁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我就這么搖搖晃晃的被他們帶去做了各種檢查,可能有三四個鐘頭。期間方智明和李胖子捧著我來回上下,幾乎醫(yī)院里的各項檢查都做了一遍,我也是看著他們的臉,從緊張擔(dān)心,到慢慢變得習(xí)慣,到最后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麻木的表情。
這段任人擺布的時間里我也想過為什么會這樣,我早就應(yīng)該明白了只是不愿意去面對而已。我已經(jīng)不再是“我”了,真正的我還躺在病床上沉睡不醒,而當(dāng)下的這幅軀殼只是一個虛假的幻象而已。我不是進(jìn)入混沌了嗎,對,這里都是假的。我小組里的成員是假的,金科長是假的,阿晴也是假的,就連患上沉幻癥的我也是假的。
“怎么樣,”折騰了好一陣子,幾個年輕人推著床上的我堵在一個略微僻靜的走廊上,而周佳手里舉著幾張片子沉默不語。這里方智明稍微懂一些,從她的手里搶過了一張瞄了兩眼,然后又一把從對方的手里全部奪過,一張一張的翻著。
“你說話啊方木頭,”小齊的臉色不像是最開始那樣慘白,現(xiàn)在滿臉通紅,似乎是急的,“看出什么了啊?!?br/>
方智明放下手里的片子,環(huán)視了在場的眾人,隨后目光緊緊地盯在我的身上,“曾師兄的大腦內(nèi)部沒有任何損傷?!?br/>
“那剛才是怎么了,”小齊也拿過一張片子,可是她根本看不懂,翻來覆去的瞅著,“那他現(xiàn)在還是曾師兄對吧?!?br/>
“怎么可能,你們也看到了,”李胖子對他們的看法不削一顧,“這個姓曾的發(fā)了狂,嘴里還在喊著猛哥姑娘的名字,你現(xiàn)在跟我說他沒事?你說話靠譜嗎?”
“就是沒有問題啊,”方智明的聲音也大了起來,“事實就擺在這里,”他手里的片子摔在李胖子的臉上,“你以為只有你著急是不是,猛哥現(xiàn)在躺在床上睡了大半個月了,我就沒見過你哪天晚上因為研究猛哥的沉幻癥睡不著的!”
李胖子一聽直接激了,“你再說一遍,這里除了猛哥,就他娘的你對沉幻癥了解的最深。你自己都沒有辦法,你讓我怎么辦?”
小齊攔在李胖子面前,“方木頭為了猛哥的病,多少個晚上沒睡覺了,”她的聲音發(fā)顫,“這我們都是看在眼里的,他又不是說像你一樣……”
“什么樣?”李胖子怒不可遏,“你睡不睡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你得給出結(jié)果啊,你告訴我猛哥這事你打算怎么辦?”
幾個人吵得不可開交,一邊的云星彤呆呆的望著我。她似乎握住了我的手,但因為鎮(zhèn)定劑的關(guān)系我只能感覺到一絲的若有若無的觸感。
我從來沒見過他們這樣,我覺得這時候我應(yīng)該笑笑,說明自己在小組里確實有著威嚴(yán)。這幾個年輕人一旦失去了主心骨,立刻就變成了一盤散沙。當(dāng)然,變成這樣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我。
“行了行了,”周佳這時候喊出了我想說的話,“說這么多有什么用,人還在上面躺著呢現(xiàn)在你們就論起責(zé)任來了,也虧得你們跟了蘇組長這么長時間,遇到情況就這個表現(xiàn)嗎?!?br/>
“周姐姐,”小齊都快哭出來了,“那現(xiàn)在怎么辦啊?!?br/>
周佳的眉頭都快皺到了一起,“光看片子還不能確定什么,有些精神狀態(tài)的影響是不會表現(xiàn)在大腦中的,接下來還要進(jìn)行問診。先把曾哥的情況摸清楚再說別的?!?br/>
幾個人終于消了聲,不約而同的直勾勾盯著我。這種感覺讓我毛骨悚然,他們的眼神相當(dāng)陌生,甚至可以說有些冷。
“走吧,先去借一間病房,”周佳拿過散落在我身上的片子,也是不瞅一眼,帶著頭向一邊走去。
借病房的過程很是順利,這里的醫(yī)生肯定都知道我們的身份,自然沒什么阻礙。
“藥效應(yīng)該快過了,等著吧?!敝芗牙_病房里的窗簾,陽光直直的照射在地面上,竟然讓我有一瞬間的猶豫,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像我想的那樣,這里是夢里的混沌。
小齊因為比較擔(dān)心金科長,便離開了病房,只剩下我們幾個。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默不作聲,或坐或站著,不知道在心里計較著什么,但臉上的焦急卻毫不掩飾。這給我的感覺很奇怪,似乎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頭上帶著連接裝置,旁邊再躺著一個睡死過去的倒霉蛋,這樣才符合當(dāng)下的場景。
“你們……”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于能說出了話。
幾個人立刻湊到我的面前,這幾道目光讓我硬生生的止住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