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在一整天的忙碌工作后,終于露出了些許輕松的姿態(tài),街頭上,可以看見三三兩兩穿著清涼的男女懶散地走動,連天的大廈里,伏案的文員也終于能離開電腦和案頭,隔著玻璃看看遠處的夜景。
不知道是幸福還是悲哀,南方隱隱傳來的震動只是在幾分鐘不到的騷亂后,便自然而然地被人們忽略掉,今天依然是粟城市平靜而又忙碌的一天,沒有任何波瀾。
時至中宵,天際依然是無月無星,幾朵烏云悠悠懸在湛空之上,似是懶得去理會下方的紛爭。
而遠天之上,卻有一道流光劃破這夜空,直直向著南郊陵園奔來,但臨到近處,卻又突然停住。
“是你?”
肖耳與溫練落地現(xiàn)出身形,看著面前的這個下午才見過一面的中年男人。
樸立依然是那副平靜的樣子,緩緩走到肖耳的對面:“肖耳,很抱歉你不能過去。”
肖耳皺起眉頭,溫練冷笑一聲:“你攔得住我們?”
“不客氣的說,神通之下,這座城市里沒有我攔不住的人?!睒懔⑸袂椴蛔?,并沒有絲毫的驕傲與自得,因為他只是在陳述事實,“中午見面的時候,我可以直接用你的人頭去換功勞,但你不是壞人,所以我沒有動手?!?br/>
隨著樸立的話語,空氣似乎在慢慢凝固,難以抗衡的巨大壓力橫亙在肖耳與溫練心頭,恍惚間,肖耳竟又回想起那晚夜闖妖域,方名昭一眼定住的情景。
肖耳并不是見識短淺的人,莫說神通修士,就連即將飛升而去的天門大能他前幾日有幸也曾親眼見過,所以他更為驚訝,眼前的樸立分明就是神通妖修,固然不如方名昭那般強橫,但何以會被區(qū)區(qū)張九重說動?
鏘然一聲,溫練不再多說,一柄清亮逼人的長劍現(xiàn)在手中。
肖耳卻伸手攔住溫練,深深吸了一口氣:“即使這樣,樸總現(xiàn)在又為什么要攔我?”
溫練看看肖耳,肖耳給她一個眼神,既有唇舌,無需刀劍。
“我雖然不是元源的人,但是我必須幫他們做一些事?!?br/>
樸立似乎并不介意回答肖耳的問題,語氣中既沒有不耐,也沒有惡意。
肖耳見樸立神態(tài),心里倒轉(zhuǎn)了轉(zhuǎn):“你好像從未顯露過境界,你并不真的愿意為元源效力?”
樸立牽牽嘴角:“確切的說,元源那些妖族并不真正知道我的境界?!?br/>
肖耳立即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分明就是說,樸立隱藏了許多實力,所以元源那些妖修其實并不確定樸立能不能在這里攔下肖耳。
再換句話說,此時放不放肖耳過去,其實只是樸立一念之間。
“那直說條件吧?!贝藭r溫練聞弦知意,直接道,“你想讓我們做什么?”
————
“錚——”
一柄飛劍直直貫入左胸,昆侖的明徹弟子高還禹一聲痛呼,祭起飛劍反擊,卻又被四柄飛劍攔下。
“可惡的妖孽!”高還禹怒目盯著面前兩名相貌平平的妖修,卻發(fā)現(xiàn)對方眼中只有漠然。
“可笑的人類?!?br/>
高還禹知道此時一同布置陣法埋伏的十名修士,都和他一樣正遭突襲,心中鎮(zhèn)靜下來,以飛劍小心與周圍幾位妖修周旋。
“叮叮叮叮叮?!?br/>
兩柄飛劍,在空中不斷相撞,凌厲傲然的鋒銳之氣縱橫天地,萬千劍影循著玄奧的軌跡川流不息,像是奔騰江水,又像是漫天星河。
環(huán)調(diào)局的趙走肖御劍凌空,衣袂飄然有如畫中謫仙,萬千劍氣由內(nèi)而外現(xiàn)化周身,看似無跡可尋,細細品味卻又別有意境,任誰也想不到,環(huán)調(diào)局這位連姓名都沒有的普通科員在劍道上竟是如此飄逸鋒銳,以三宗弟子眼光看來,毫不遜色于羅浮宗任何一位明徹劍仙。
“天罡劍訣?”張九重劍指眼前的趙走肖,冷冷道:“能將這種隨處可見的大路貨色劍訣修道如此地步,閣下天資確實過人?!?br/>
趙走肖乘風御劍,遙遙指向張九重,語氣平淡:“這便是斬龍劍?我早想領(lǐng)教羅浮劍訣的厲害?!?br/>
言罷,萬千劍影匯作一道驚天劍氣,向著張九重當頭斬下。
而另一邊,林觀復手中拂塵纏住蜀傲天七色明珠,回頭看見師弟司徒觀魚卻是已經(jīng)受傷,眼中冷光一閃,騰出右手來向著圍住高還禹的兩名徹明妖修一招,頓時一道沛然驚雷轟出!
“自身難保,還有心思顧及其他嗎?”
蜀傲天捻須一笑,口吐一道黑光,如墨汁一般落向林觀復。
“區(qū)區(qū)妖孽,口出狂言!”林觀復一聲冷笑,周身現(xiàn)出一十六顆沖盈寶珠,只是輕輕一蕩,便將黑光打散。
“師妹,三光天回陣!”
閔還篤在戰(zhàn)局中央,手中一面棋盤靈光燦燦,點點棋子化為黑白星火射向各處妖修,此時他見到高還禹受困,沉穩(wěn)的臉上漸漸露出幾分焦急,向楊還雅喊道。
“來了!”
楊還雅應(yīng)一聲,手中八十一枚飛針穿梭回環(huán),迫退面前持刀的壯漢。
她飛身來到閔還篤身側(cè),只聽“鏘鏘”兩聲,兩人同時祭出法器,將追擊而來的兩名妖修驚退。
而后兩人踏罡步斗,運轉(zhuǎn)法力,來到高還禹身邊,三人對視一眼,同運法力,頓時三道系出同源的紫氣沖天而起,匯聚一處,三道如日月耀眼的光芒隨著三人棋盤、飛劍、飛針三件法器運轉(zhuǎn)流轉(zhuǎn)不息。
陣勢結(jié)成,三人氣機一時暴漲數(shù)倍有余。
“三光化極,鎮(zhèn)!”
三人如同一人,法力運使默契無間,法器揮動間,三光之芒化作兩道炙烈光柱,向著面前的兩個妖修轟然落下。
“不好!”一名妖修化作飛鳥,嗖的一聲轉(zhuǎn)身便竄出光柱范圍。
而剩下那壯漢反應(yīng)慢了半步,被光柱落中,一身法力立時被絞滅一空,變成了一只灰色的大狗,委頓在地。
三人鎮(zhèn)壓了一只妖修之后,回頭看去,卻又見到一頭怪蟒飛快竄出,無視那修士的護體靈光,一口咬在司徒觀魚的右腿之上。
而只有識法境界的計為勉駕馭飛劍,更是左支右拙,狼狽不堪。
此時的三宗弟子環(huán)調(diào)局幾名修士,已經(jīng)和來襲的妖修戰(zhàn)作一團,原本設(shè)計的種種陣法布置,不知不覺被沖的七零八落,混亂之中眾人各憑手段法寶,一時之間,南郊陵園內(nèi)霞光萬道、七彩并放,各種法器道法繽紛閃耀,陣陣威能鼓蕩四野山河。
可惜卻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頹勢。
而高天之上。
張長弓二人剛剛趕到,便有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從天而降,將他們而人一同罩在其中,重重落下。
羅極鋒一聲冷哼,身化一道劍氣沖霄而起,剎那間便沖出那巨手范圍,眼光往來人看去,目中似乎有利劍射出。
而張局長單手一托,卻是穩(wěn)穩(wěn)抵住那只遮天巨掌,也是靜靜轉(zhuǎn)頭看向來人。
“二位徒然布下這引蛇出洞之計,卻不知道蛇出了洞,是會傷人的的么?”
一陣輕笑聲中,方名昭一身黑袍,足踏一朵紫云,手托三只鐵膽,自天際緩緩飄來。
“方某忝為元源妖域執(zhí)座,特來會一會二位捕蛇之人?!?br/>
好強大的妖魔!
張長弓與羅極鋒對視一眼,心頭俱是震撼,這方名昭身為神通境大妖,身上威勢之盛竟是世所罕見,二人只看一眼,便有計較,若不聯(lián)手必無勝算。
張長弓看向方名昭,雙眼運起神通來,卻絲毫看不透此獠的根底,于是他淡淡道:“方先生哪里話,我們今日設(shè)局,并非要對你們不利,只是有些事情,道門三宗的修士還得和方先生當面一談。”
方名昭哈哈一笑:“張局長說話,果然是滴水不漏?!比缓笥洲D(zhuǎn)向羅極鋒:“那么羅道友身為羅浮宗大劍仙,想要當面與本座談些什么呢?”
羅極鋒此時對面妖魔,全無平日溫和,念頭一動,便有一劍在手,劍氣湛然,指向方名昭:“羅某受三宗法旨,徹查道門典籍外流一事,如今閣下門下二位弟子所修皆是我三宗功法,還請閣下為我解惑。”
方名昭朗聲一笑:“本座只知,我元源的修行法門,都是先輩領(lǐng)悟大道真諦而來,至于羅道友說的貴宗門典籍流失一事,本座一無所知。不知道羅道友對本座所答滿意么?”
羅極鋒雙目寒光微吐,看著方名昭:“此言你自己可相信?”
“那我便無可奉告了?!?br/>
方名昭仰天一笑,手中三顆鐵膽中二顆驟然飛出,迎風一晃,變得巨大無比,向張長弓、羅極鋒二人砸來。
“方先生好氣魄?!睆堥L弓見方名昭毫不在意以一敵二,低喝一聲,直接用雙手硬撼那法器,剎那間一雙肉掌變得金光燦燦,渾然不似凡胎肉體。
與此同時,羅極鋒仗劍光迅疾,倏忽跳到方名昭身前,一劍斬去。
方名昭卻只是呵呵一笑,任憑那劍光透體,本身卻絲毫沒有損傷。
“彌羅有無變化?!?br/>
羅極鋒眉頭一皺,認出了這是靈觀派玄牝章上另一門道法,修成這道法可令自身藏身于有無虛實之間,化入虛無之時萬法難侵,與人爭斗時攻守自如。其實這本是煉虛境界的大自在真人才能做到的事,神通境若非對玄牝章修行到了極深處,絕難以練成。
以往斗法切磋中,浮羅劍宗弟子遇上了這有無變化之法,若是沒有破解的法門,便只能一劍一劍消磨法力,直到施術(shù)者法力難以為繼。
眼下既然方名昭用出這門道術(shù)來,顯然是有拖延消耗的意思。
只是他不知此地便在麓山腳下么,云麓宮與禪院雖不愿插手道下三宗之事,但豈能任方名昭這樣的妖魔在粟城如此猖狂?
羅極鋒與張長弓心有默契,兩人成犄角而立,張長弓兩道掌印金光閃爍,向方名昭壓去,羅極鋒氣勢一凝,也御劍跟上。
天空中三道人影乍觸又分,而大地又是轟隆隆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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