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種紫香花的地方,距離天緲峰不過十來分鐘路程,這短短的路,江南卻是走的極為忐忑。
“影子前輩,你說宗主找我究竟是為了什么事?”江南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神秘的影子,問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影子嘶啞的笑了笑,卻是不肯多說。
江南無奈的聳了聳肩。
二人很快就是來到了【養(yǎng)生殿】,以前只聽人家說過這里是莫長生的居住地,如今親自一見,江南才發(fā)現(xiàn),這【養(yǎng)生殿】并沒有多么的恢宏,反而十分普通,從外面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偏殿,甚至連一個守衛(wèi)也沒有。
大殿的門口矗立著一尊雕像。
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他負(fù)手而立,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遙望著遠(yuǎn)方,臉上似乎是露出思索之色,石頭刻的眼眸里竟是有一種深邃,看起來頗為傳神。
江南心里好奇,忍不住多看了這雕像兩眼。
“這個是青云老祖。”影子呵呵笑道:“當(dāng)年老祖仙去時,曾留下話,希望能夠在這【養(yǎng)心殿】前留下他的雕像?!?br/>
聽到這話,江南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大概是老祖希望自己離開了之后,雕像還能夠代替他,再看一眼自己的宗門吧?!?br/>
“或許吧?!庇白有χc(diǎn)了點(diǎn)頭,黑漆漆的身體中突然伸出兩只手來,對著青云老祖的雕像深深一拜。
江南也是連忙學(xué)習(xí),雙手合十,對著雕像鞠了個躬。
“走吧?!庇白有α艘宦?,沒有多說什么,就是繼續(xù)與江南向著【養(yǎng)心殿】走去了。
只是二人沒有看到的是,就在他們轉(zhuǎn)身的那一刻,那在這矗立了數(shù)百年,亙古未動的雕像上,竟是突然流下兩行清淚,原本不變的神情上,在這一刻,竟然也是彌漫出一股淡淡的哀傷。
這一切,江南不曾看見。
……
【養(yǎng)生殿】前,是一座漢白玉砌成的石階,一路上沒有執(zhí)法,所以江南和影子幾乎是暢通無阻,很快就是來到了大殿的門口。
二人剛到,還未來得及敲門,只聽嘎吱一聲,那門就像是被風(fēng)吹過一樣,自動打開了。
而隨著門被打開,大殿內(nèi),頓時露出了幾道身影。
主座上的,自然是身為宗主的莫長生,不過更讓江南心驚的是,莫長生的下面赫然是內(nèi)門的四位院長,不光是封華,琉璃和道一,就連歐陽若也來了,對著自己露出一個微笑。
“這?”江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進(jìn)來吧?!庇白游⑽⒁恍?,說完,就是自己先行向著殿內(nèi)走去,如同鬼魅一般飄到了莫長生的身后,下一刻,就是消失不見了。
江南心里一驚,暗道這影子不愧是影子,來無影去無蹤的,簡直跟鬼一樣。
不過此刻江南也沒有心思去想這么多,就是快步走上前,對著莫長生幾人抱了抱拳:“弟子江南,見過宗主,見過各位老師!”
“嗯。”莫長生含笑點(diǎn)頭,一指身旁空出來的座位,道:“來,坐?!?br/>
聽到這話,不光江南愣住了,就連幾位院長也是微微一愣,莫長生竟然要江南坐?
別說此刻對方是要求他坐在自己的身旁,就是按著江南的身份,那可是連坐都沒有機(jī)會的啊!畢竟青云宗這個地方,身份尊卑有別,弟子在宗主面前,只有站著的份!
所以在聽到莫長生的話后,不光封華幾人驚了,就連歐陽若也是驚了一下。
“宗主,我看這使不得吧?”歐陽若站起身,笑道:“宗主,江南只是我東院的一名弟子,還是站著為好,不然傳出去了,恐怕要鬧笑話了?!?br/>
“是啊,宗主,使不得啊?!狈馊A也是說道,這個從來沒有過統(tǒng)一意見的兩人,竟然在此刻莫名的默契了起來。
道一和琉璃沒有說話,不過顯然也是贊同兩人的話,江南的身份,不配坐!
江南看了一眼歐陽若,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他沒想到,歐陽若竟然也會說出這種話,不過這樣確實(shí)也不能怪他,畢竟自己的身份自己知道。
想到這里,江南抱了抱拳,道:“宗主,多謝您的好意,不過我看我還是不坐了吧,站著就行了。”
江南笑了笑,說道,莫長生能夠讓他坐下來,不論是出于客套也好,還是真心也罷,都夠江南感動一番啊。
“江南,讓你坐你就坐吧?!本驮谶@時候,一道嘶啞的聲音傳來,卻見影子不知什么時候又出現(xiàn)了,淡淡的道:“這是宗主的意思,怎么,你連宗主的意思也要忤逆嗎?”
影子似笑非笑。
“江南不敢!”聞言,江南連忙說道。
“那就坐吧?!庇白有α诵Γf著,目光看向了臺下的眾人,道:“各位院長,江南之所以能坐,自然是有宗主的意思,他能夠坐下來,你們還不懂什么意思嗎?”
聽到這話,歐陽若幾人面皮一抖,下一刻,幾個人的臉上就是不約而同的露出震驚之色。
莫長生輕輕一笑,對著江南招了招手:“江南,你上來?!?br/>
聽到莫長生三番兩次的邀請,江南也是不好意思拒絕了,當(dāng)下抱了抱拳,就是向著臺上緩緩走去。
未走兩步,突然身后傳來一聲暴喝:“宗主,使不得??!”
封華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這一刻,卻是老淚縱橫,望著莫長生的目光中,突然多出了一抹懇求,道:“宗主,使不得??!”
“住嘴!”莫長生目光一冷,沉聲道:“我心意已決,你不要再多說了!”
聽到這話,封華渾身一震,蒼老的面龐上眼淚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
江南看得莫名其妙,不過他心里對這個封華實(shí)在沒什么好感,所以此刻也沒有理會他,三兩步就是走上了高臺,對著莫長生抱了個拳:“宗主?!?br/>
“嗯?!蹦L生笑了笑,卻是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一指自己原先坐過的地方,道:“坐!”
江南渾身一震,眼中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看了一眼那只屬于宗主的主座,連忙說道:“宗主,使不得?。 ?br/>
江南不明白,莫長生為什么要讓自己做他的位子,可是撲通狂跳的心卻告訴他,今天的青云宗,似乎與往常不太一樣。
“有何使不得?我讓你坐,你就坐!”莫長生眼睛微微瞇起,言語中卻是多了一分命令的口吻。
而隨著此話一出,臺下的幾位院長都是齊聲說道:“宗主三思啊!”
幾人的臉上,都是布滿了淚水。
江南就這么杵在了原地,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心緒一團(tuán)亂麻。
莫長生嘆了口氣,道:“諸位,想必你們也已經(jīng)知道了青云宗的命運(yùn)了,過了明天,大伙還能都這樣談笑風(fēng)生都是個未知數(shù),所以,為了我青云一脈的香火傳承,還請諸位莫要多說了!”
聽到這話,江南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是猜到了什么,心臟撲通撲通的狂跳不已,幾乎快跳出了嗓子眼?!敖?!”莫長生轉(zhuǎn)過頭。
“啊……是!”江南嚇了一跳,連忙應(yīng)道。
莫長生臉色嚴(yán)肅無比的道:“從今天起,我任命你為青云宗第七任宗主,務(wù)必要將我青云宗的香火傳承下去!”
哐當(dāng)!
聽到這話,江南腰間的生死劍直接掉了下來,整個人都瞬間懵了起來。
讓自己……做宗主?
江南干笑了一聲,道:“宗主,你不是和我開玩笑吧?我哪是做宗主的料子?”
“江南,宗主沒有和你在開玩笑!”影子突然說道,語氣也是嚴(yán)肅無比:“從今天起,你就是青云宗第七任宗主了!”
轟!
聽著影子的話,江南如同遭受雷擊,整個人都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宗主,我不服他!”就在這時候,封華大叫了一聲,滿臉不甘的說道:“宗主,這小子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弟子,如何能夠擔(dān)此大任?還請宗主收回成命,青云宗,不能毀在了他的手里啊!”
莫長生眉頭擰起,冷冷的道:“封華,你不要多說了,我意已決,誰也不能改變!”說著,莫長生看了一眼江南,沉聲道:“在我青云宗內(nèi),但凡是任何一名弟子,都有繼承我青云香火的責(zé)任!只要是前任宗主認(rèn)定了,你就有義務(wù)接受,江南,希望你不要拒絕!”
江南張了張嘴,道:“為……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我?”
莫長生輕輕一嘆,道:“不瞞你說,明天一過,陰傀宗就會大舉進(jìn)攻,到時候,我青云宗的下場必定是全宗覆滅??墒牵也荒苎郾牨牭目粗陂T香火就這么斷送掉?!闭f到這,莫長生拍了拍江南的肩膀,面露懇求:“江南,你就當(dāng)是以我個人的名義,答應(yīng)我,可以嗎?”
江南沉默了一下,莫長生的話聽在耳邊,卻是讓他感覺心里沉甸甸的。
“陰傀宗一來,我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如何能夠保下宗門的香火?”江南苦笑了一聲,道:“所以,宗主,這種玩笑就不要開了,您還是收回成命吧?!?br/>
聽到這話,莫長生卻是撲通一聲,竟然直接跪了下來,這一舉動,立刻把在場的眾人都嚇了一跳!
“宗主,您這是做什么?”江南嚇了一跳,他沒想到,堂堂的青云宗宗主竟然給自己下跪了?
莫長生深吸了口氣,道:“江南,我的尊嚴(yán)不值幾個錢,可是,我希望你能看在我下跪的份上答應(yīng)我吧,青云宗的香火,不能斷!”
最后幾個字,莫長生幾乎是用吼著說出來的,聽到這話,就連最犟的封華也是閉上了嘴,幾人都是別過頭去,似乎有些不太忍心去看這一幕。
江南鼻頭一酸,嘆了口氣,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道:“宗主,你起來吧,我答應(yīng)就是了?!?br/>
聽到這話,莫長生渾身一震,臉頰上不禁滑下兩行熱淚,隨后從身上掏出一個東西出來,遞給了江南,道:“還請你收下這個?!?br/>
江南微微一愣,接過來,立刻打開外面的布。
這是一個青色的印,用玉做成的,印的四角各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小蛇,印的底端,則是兩個端正的字:青云。
而隨著江南拿到這印,莫長生立刻抱了抱拳,對著江南深深彎腰,朗聲道:“青云印在手,見此印,如見宗主!弟子莫長生,見過宗主!”
聽到這話,歐陽若幾人對視了一眼,也是二話不說,對著江南深深一拜:“弟子見過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