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雨和她同桌小美,傻愣愣看著郁寧離開的背影,這才恍然大悟。
隨后,郁寧的同桌談晨,沉默寡言的年級第一開口了,“他、他剛才是說,他和三班的,季、季南楓好……唔?!”
馮雨和小美上下其手,一個按住肩,一個捂住嘴,將談晨挾持。
馮雨威脅道:“噓!這事必須保密,聽到?jīng)]?”
談晨嚇得眼鏡都掉了,急忙點頭。
小美惡狠狠,“天知地知,咱們仨知,絕對不能告訴第四個人,明白了?”
談晨哪見過這么大陣仗,他拼命點頭,表露守口如瓶的決心。
中學(xué)生談戀愛算不上稀罕事,但在一中是明令禁止的。最重要的是,他倆都是男的,這事透露出去,必然會給兩人造成極大的影響。
郁寧當著他們的面出柜,這得是多大的信任,他們誓死保守秘密,維護冰美人和校草的絕美愛情!
*
高中三年,郁寧從沒來過小賣部,這里一到課間就人滿為患。
他不吃零食,也不喝碳酸汽水,保溫杯里一年四季裝著紅棗泡枸杞。
丟掉臉面,穿過人群,郁寧終于擠到了最前面。為防止騷亂,小賣部門口擋著張課桌,學(xué)生禁止進入,需要的東西都得找老板拿。
郁寧重生前的年代,人工智能已代替了大部分勞動力,超市、商場,哪怕是送餐員都是機器人,郁寧很久沒在如此吵鬧的環(huán)境下和人交流了。
好在書里交代了與陌生人交流的方法。
郁寧深吸口氣,禮貌和老板說:“阿姨,麻煩給我一瓶可樂?!?br/>
他又加了句,“冰鎮(zhèn)的,謝謝阿姨?!?br/>
老板是個年過五十的中年女人,微胖,穿著不太符合年齡的碎花短裙,“三塊五?!?br/>
老板的態(tài)度不太和善,遠不如對別人熱情。
郁寧掏出五塊錢,并接下可樂,“謝謝阿姨。”
這下老板臉更臭了,“小子,你新轉(zhuǎn)來的?”
郁寧這才聽到其他同學(xué)的呼喚:“芬姐,來袋烤肉味小浣熊,芬姐絕世大美女!”
“芬姐,原味薯片,么么噠芬姐。”
“芬姐,紅茶冰的,芬姐我愛你!”
“美女芬,來包辣條!”
郁寧:“……”
感覺自己還不如新轉(zhuǎn)來的。
世道好難混,他們“古代人”買東西還有“行話”。
郁寧看著打扮靚麗,因聽到旁人夸贊而開心的老板。
他握緊可樂瓶,醞釀好幾秒,“謝謝芬姐,芬姐你……我、你,您今天真漂亮。”
“這還差不多?!狈医惚砬橛辛宿D(zhuǎn)變,順手抓了把糖遞給他,“小伙子長得白白凈凈,但瞧著有點弱,喏,吃兩顆紅糖補補氣血。”
“滋陰潤肺,美容養(yǎng)顏?!?br/>
“祝你越來越美,永葆青春?!?br/>
郁寧:“……”
融入社會好難。
“謝謝漂亮的芬姐?!庇魧幗酉绿菈K,強顏歡笑,“我明天再來?!?br/>
冰鎮(zhèn)可樂有點涼,凍得他指尖通紅。郁寧拽長校服袖子,墊著手,拎著汽水往籃球場走。
大課間,籃球場圍滿了觀眾。以前這么多人的場合,郁寧絕對不會來,但想到小賣部的擁擠人潮,風景還是這邊獨好。
籃球賽結(jié)束,有幾個女生提著汽水和面巾紙,正試探性的往季南楓身邊湊。
季南楓抱著籃球悶悶不樂,原本下午可以打兩節(jié)自習(xí)課,但剛收到通知,物理老師非要占一節(jié)。
球沒打舒服,身邊還圍著一大堆人,他嫌煩,沒給眼神,食指轉(zhuǎn)著球往器材室走。
“季南楓,等一下。”
當事人停下腳,叫他的不是女聲,是底氣不足的男性音。
他勾了勾嘴角,吊兒郎當轉(zhuǎn)回身,“有事?”
郁寧:“……”
拽了吧唧、自以為是、小人得志。
他上前兩步,把冰鎮(zhèn)汽水遞過來,“給你喝?!?br/>
季南楓:“……”
草,又見鬼了?
按照他對郁寧的了解,這人寧愿對著枯燥的英語書發(fā)呆仨小時,都不稀罕看他打一場球,更不可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給他遞可樂。
他目前的行為,和崇拜他的迷妹有啥區(qū)別?但郁寧會成為他的迷妹嗎?
世界末日,也不可能。
季南楓沒接,“下毒了?”
郁寧忍住火,“是啊,鶴頂紅,麻煩幫我擰開?!?br/>
季南楓接下汽水瓶,“是看我太帥,想斬草除根?組織給了你多少錢?”
“相當可觀?!庇魧帄Z回擰開的汽水,“但你太帥了,我不忍心殺你,所以,我決定自殺。”
他仰頭往自己嘴里灌,冰涼的液體激得牙齒發(fā)酸,喉嚨有炸開的刺痛感。
只是一小口,郁寧嗆得難受,汽水讓人奪走,掌心被多半瓶礦泉水替代。
“你是笨蛋嗎?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季南楓罵罵咧咧的,“這么涼的東西,是你配享用的?”
郁寧腸胃很弱,不能喝任何冰鎮(zhèn)飲品。
“你腦子都用來干嘛了?”
“高分低能說的就是你吧!”
郁寧實在難受,他喝了好幾口礦泉水,才緩和鼻腔里的酸氣。再抬頭,可樂已被季南楓喝光了。
“誰讓你喝了?”
季南楓擰上空瓶蓋,“不是賜我鶴頂紅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郁寧:“……”白癡。
“直接賜死便宜你了。”
季南楓掃了眼圍觀的同學(xué),捏緊空塑料瓶,“那大王想讓臣如何?”
郁寧站在原地,對著他勾勾手指。
季南楓上前一步,身高差讓悄悄話變得困難。
郁寧拽住季南楓的衣領(lǐng),迫使他湊近自己,并壓低聲音,“放學(xué)等我,帶你去個好地方?!?br/>
半分鐘后。
郁寧早已走遠,季南楓還保持彎腰的動作。他摸了摸發(fā)燙的耳垂,下端有極細微的油膩感,湊近去聞,薄荷味。
郁寧的嘴唇細嫩敏感,他有涂唇膏的習(xí)慣。薄荷味的唇膏。
對方的話說得輕飄飄,卻折磨了季南楓整節(jié)物理課,連睡覺的心思都沒了。
他到底要干嘛?
打算帶我去哪?
用什么方法折磨我?
這事越想就越期待,卻期待時間就越漫長。到頭來,季南楓都懷疑自己有病。
我是不是有受虐傾向?
用不用看心理醫(yī)生?
*
重生前,兩個人并不結(jié)伴上下學(xué)。郁寧習(xí)慣坐地鐵,季南楓更喜歡騎山地車。
下課鈴聲響起,郁寧不疾不徐收拾書包,季南楓揣著兜在一班后門瞅他。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季南楓在門口喊:“官差老爺,老百姓的時間就不是時間了?”
郁寧看表,對著后門勾了勾手,“進來?!?br/>
“你干嘛?”季南楓拉開凳子坐他身邊。
“再等半小時。”郁寧低著頭,繼續(xù)調(diào)試昨晚的畫。
“祖宗,咱早去早回不行嗎?”
“太早進不去?!?br/>
“到底要去哪?”季南楓斜著看他,“你不會把我賣了吧?”
郁寧:“你可以這么認為?!?br/>
季南楓:“……”
都不屑偽裝了?
“你不會跟販賣器官的勾結(jié),要挖我的心、掏我的腎,再摳我的眼角膜給他人重獲光明吧?”季南楓故意夸大口氣,“沒想到啊,我這般健康英俊挺拔的身體,竟淪為你謀利的工具?!?br/>
“想多了?!庇魧幏畔庐嫻P,把季南楓從額頭看到小腹。
初秋節(jié)氣,溫度微微涼。季南楓只穿了白色半袖校服,手臂的肌肉線條完美流暢。
“你這種姿色賣器官太浪費了,把你送到東南亞,給富婆當娛樂消遣的玩具,才是你的歸途?!?br/>
季南楓撐著下巴,轉(zhuǎn)頭和他對視,“哦,郁老板不留著我自己消遣嗎?”
那個瞬間,季南楓撩衣服擦汗的鏡頭竄入腦海。郁寧瞟到喝光的礦泉水瓶,他舔了下嘴唇,“不用了,我無福消受?!?br/>
季南楓捕捉到他發(fā)紅的耳廓,“你確定?我這干干凈凈的身子,可為了你一直守護著清白呢?!?br/>
“閉嘴吧?!庇魧幨帐昂脮?,“該到和蛇頭見面的時間了?!?br/>
季南楓順手提走郁寧的書包,“這么沉,你帶了什么?”
“A.K.4.7。”郁寧走在前面,“到了交貨地,你如果不從,就地解決?!?br/>
季南楓:“……”
五毒都沒他毒。
季南楓來時兩手空空,只背著郁寧的書包也不累。
走到校門口,季南楓說:“你等我取車子?!?br/>
郁寧:“坐地鐵?!?br/>
“我車子怎么辦?”
“放著?!?br/>
季南楓:“……”
廢話。
無法,季南楓只能跟上去。
他自行車騎慣了,晚高峰擁擠的車廂讓他心煩意亂。他撐住雙臂,把郁寧圈在車尾相對安全的位置,上車的人潮還在往郁寧這邊擠。
季南楓更煩,“騎車子多好,非要坐破地鐵,你不難受嗎?”
郁寧當然難受,擁擠會造成呼吸困難,前世他習(xí)慣早出晚歸,只為避開高峰期。
郁寧隨口回了句,“習(xí)慣了?!?br/>
季南楓撐緊手臂,不讓人擠進來,“還是騎車自由。”
“我騎不了。”
高三是郁寧身體較差的時期,騎車雖不致命,但會耗費大量體力。
“那我以后馱……”季南楓卡住,他的騎的是山地車。
地鐵報站,郁寧拍拍他的手臂,“走了,下車。”
走出地鐵,天色漸暗,昨晚下過雨,沒修繕的小路泥濘不堪。
淤泥弄臟了季南楓上萬塊的籃球鞋,“郁老板,您到底要把我賣到哪?賺錢太不容易了,再不到我要罷工了?!?br/>
郁寧停下腳,確認地址,他看著眼前的建筑,“到了。”
順著郁寧的方向,是棟三層小樓。
時間久遠,小樓破舊不堪,墻面斑駁,窗戶發(fā)黑,最顯眼的是破樓右側(cè),貼著的紅底廣告牌。
【日租房,單間房,小時房】
【有空調(diào),通水電,隔音好】
【一小時十快,量大從優(yō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