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
奉凌汐快步走到一言子面前后,恭敬地欠身朝一言子施了個禮。
一言子看了眼被奉凌汐小心抱在懷中,不借丫鬟之手的醫(yī)書,心中對奉凌汐喜愛多了幾分,一個人喜愛一件事物,只要看細節(jié)就能看得出來。
她點點頭,轉身往道觀中行去。
奉凌汐趕緊提步跟上。
她身后的瑞杏則緊張地左右張望著,發(fā)現此地處處透著荒涼,對主子偷偷摸摸前來這里的原因疑惑不已,更加不敢離了奉凌汐半步,緊隨在側。
猶豫一會后,她鼓起勇氣,小聲地問奉凌汐:“姑娘,這里四處荒涼,會不會不安全啊?”
哪知,瑞杏剛說完,走在前方一丈之外的一言子突然停了下來,她一甩拂塵,回頭不悅地看著瑞杏,蹙眉犀利地訓道。
“安不安全,取決于自身的強大程度,你太弱了,所以才沒有安全感!”
說完,也不再理瑞杏會不會難堪,一言子直接腳尖點地,整個人倏然騰空而起,驟然掠到院外一株粗大茂盛的樹冠上,揪下一個身著黛色裋褐服,配軟皮護甲背心的男子。
一看到此人,奉凌汐便蹙起了眉。
這不是流星是誰?他怎么來了?難道是碰巧?還是……晏衍想要監(jiān)視她?
總是遇到晏衍的人,這種情況不得不讓奉凌汐多想一些。
就在奉凌汐暗自嘀咕時,一言子已經單手拖著流星的衣領后頸,把一臉生無可戀的流星朝瑞杏的方向一丟,然后皺眉說道。
“去給貧道練一練這個小丫頭,太弱,連個自保能力都沒有。”
臨時被抓了壯丁的流星內心不斷咆哮:……我是暗衛(wèi)!暗衛(wèi)!不是先生。
不過拳頭大就是硬道理,流星只好屈服在一言子的惡勢力之下。
他避開奉凌汐探究的目光,硬著頭皮走到正一臉茫然的瑞杏面前,如喪考妣地開口:“你跟我來?!?br/>
瑞杏愕然,但是看到奉凌汐朝她點頭后,她也只能惴惴不安,跟在流星身后,認命往不遠處的院墻角走去。
原地只剩下奉凌汐和一言子時,一言子一刻也不想浪費時間,她直接進入考校奉凌汐功課的流程。
奉凌汐對帶回家的這幾本醫(yī)書的考校還是很有把握的,這些書不說能融會貫通理解透也能倒背如流了。
一同考校下來,一言子對奉凌汐的悟性感到滿意,但是收徒是大事,這還要看品性。
一言子并沒有說什么,只是微微頷首后便帶著奉凌汐來到一間裝滿藥材的屋子中,毫不客氣地開口囑咐道。
“這里的藥材囤積已久,有些藥材混在了一起,有些開始發(fā)潮,或者有些可能已經失了藥性……你今天的幫我把這里的藥材規(guī)整好?!?br/>
說完,也不顧奉凌汐瞪大了的眼,直接離開了。
獨自留在原地的奉凌汐則呆呆地看著堆滿屋子,用舊麻袋裝起來,有些因為沒有打理而散落堆在一起的藥材,一陣陣頭疼。
這么多藥材,要整理到什么時候?
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再如何驚悚也是要邁出第一步的,奉凌汐深吸一口氣后,毅然卷起袖子開始搬動規(guī)整藥材麻袋。
若是幾天前,讓奉凌汐來整理這里的藥材,可能她會兩手抓瞎,可現在當她開始整理藥材的時候,才發(fā)現,這里的藥材只要完全了解的話,還是很好去做分類的。
因為前幾日一言子前輩給她的那幾本書,剛好是講解各種各樣藥材的植株,炮制,儲存,以及功效。
雖然現在屋子內的藥材都是炮制過的,要仔細分辨才能確認藥材的名稱,漸漸的奉凌汐領會了一言子前輩的良苦用心,因為整理得越多,知識點就更加的鞏固了。
她再也不覺得這是一份苦力活,反倒樂在其中。
中午是再渡生觀吃的午飯,負責煮飯的嬸子看到有客人,特地給大家做了拿手的十錦素面,盡管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吃,奉凌汐和瑞杏兩者沒有常重勞力人,手已經顫得抓不住筷子了。
正捧著碗蹲在墻邊吃面的流星把奉凌汐主仆二人的情況看在眼里,他琢磨著大概他已經暴露了,并且他一個大男子總有顧不上的時候,回頭是不是要跟主子說一聲,換其他人來?
吃完午飯,休息會后,奉凌汐沒有讓人催促,自己便自覺回到裝滿藥材的屋中,繼續(xù)上午還未完成的工作。
瑞杏本來想要前去幫忙,奈何她不懂藥材,并且奉凌汐知道一言子前輩的苦心,當然不會讓一言子前輩失望。
整個渡生觀是安靜的,卻又是忙碌的,奉凌汐忙到日頭將要落下去的時候,才基本把藥材規(guī)整好,但是她現在已經累得連喘氣都覺得是負擔了。
一言子前輩猶如鬼魅一般腳下無聲地出現在奉凌汐身后,她端著一碗不知是什么的湯藥,臉上神情冷清地對奉凌汐道:“喝了。”
奉凌汐沒有猶豫,她不覺得一言子前輩會害她,乖巧地接過瓷碗,蹙眉屏息,一口氣把苦澀的藥汁灌了下去。
“湯藥總你能分辨出有幾種藥材?能說得出幾種?”驟然,一言子開口問道。
奉凌汐一愣,她糾著眉,細細回想剛才喝藥時,舌尖味蕾上的感覺,猶豫一會,小心回道:“里面有防風、荊芥、川芎、紫草……”
奉凌汐只感覺一言子越來越嚴肅的神情,她越發(fā)緊張了。
然而她不知,此時的一言子雖頂著一張古井無波的臉,但是內心卻不亞于八九級地震爆發(fā)的程度。
她原本只是想讓奉凌汐知難而退,才處處刁難,萬萬沒有想到,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奉凌汐竟然能分辨出八九不離十的藥方來。
奉凌汐才接觸多久的藥材?
這……需要多逆天的天賦!
不過一想到若是收奉凌汐為徒的后果,一言子就嘆息……
猶豫一會,一言子開口:“今日,貧道在這給你上一課,什么叫做醫(yī)者的品格?醫(yī)者須謙恭,仁愛,擔當,謹慎。缺一不可,你能做到嗎?”
奉凌汐聞言心中一震,不由得,她問自己,真的能做好一個醫(yī)者嗎?
一言子看著奉凌汐慚愧的模樣,心中一陣憐惜,她一直知道奉凌汐學醫(yī)是抱著復仇之心來學的,所以她怕這么好的苗子以后會為了復仇走上歪路,醫(yī)能救人,亦能殺人!
不過看到奉凌汐挫敗沮喪的模樣,一言子又心生不忍。
若是以前,一言子還沒有對奉凌汐那么上心,但是了解奉凌汐后,卻覺得奉凌汐對藥材的敏感度,加上有吃苦耐勞毅力,以及超強的記憶力,這完全是一個學醫(yī)的好苗子嘛,若真的不學醫(yī)了反倒可惜了。
只是……
半響,一言子嘆息,坦言:“我只希望你以后的人生道路能走得平坦一些,至于為什么我在猶豫收不收你為徒,那是因為這世間對女子太過苛刻了,女子學醫(yī)也只能藏于閨閣中便于調理身子之利。
我之所以做了真人,便是為了脫離世人對女子的教條,能讓自己繼續(xù)行醫(yī)濟世之事。”
一言子看到奉凌汐震驚的模樣,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奉凌汐的頭,笑言:“不必驚訝,每個人的追求皆不同,只是我門中規(guī)矩醫(yī)術與武功只能單傳,且重諾!”
聽到這里,奉凌汐便知道前輩擔憂什么事了,以己推人,若是她站在前輩的角度,確實不愿意她這樣的徒弟,多數人的親傳弟子都是從稚齡幼兒開始教導。
“前輩……”奉凌汐抬眸看向一言子。
一言子還是打斷了奉凌汐的話,勸告著說:“你還沒有做決定之前,我可以教你基礎的醫(yī)理,你且想想,畢竟這是一輩子的事情?!?br/>
說完,一言子拿著藥碗轉身離去,不一會,她又提著一個布包回來,遞給奉凌汐。
言道:“這里還是一些合適你看的醫(yī)書,你且先拿回去看看,七日后你再回來,若是有哪里不明白的,你再問我。”
奉凌汐恭敬地接過包裹著醫(yī)書的布包,朝一言子欠了欠身,感激道:“謝謝前輩,那凌汐先回去了?!?br/>
等一言子頷首后,奉凌汐才叫上瑞杏,一主一仆二人往渡生觀外行去,觀外的小路上,車馬行的驢車已經侯在那里了,依舊是上回那個老叟,奉凌汐朝老叟點點頭,便領著瑞杏上了驢車。
流星跟在她們身后摸了摸鼻子,想著一會回去該怎么跟主子告罪被奉六姑娘發(fā)現的問題。
趕車的老叟看到流星跟著奉凌汐出來,還以為流星跟奉凌汐是一起的,所以朝流星詢問:“客官怎么還不上車呢?”
流星聞言一愣,想著,現在他已經暴露了,何必矯情,沒得讓人家說他扭捏,這么想后,他索性不想,輕輕一縱,躍上了車轅,做在老叟旁邊。
一輛驢車,吱呀呀拉著眾人慢悠悠地往京城趕去。
一路無話,直到到了城門口。
驢車跟在入城長隊緩緩移動,一陣嘈雜的聲音讓剛剛從疲憊中緩過的瑞杏起了好奇心。
她掀開窗簾,朝不遠處的城門邊望去,只見那處有不少人聚集在一塊,里三層外三層的圍著,人頭攢動。
車外的老叟跟她們抱怨起來:“這城門口都被圍觀的人堵了,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呢!”
奉凌汐聞言把醫(yī)書合上收好,她看了眼天色,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晚了,若是太晚回府的話終歸不好。
她用一方帕子別在耳后,遮住面容后對瑞杏說:“我們過去看看吧,若是實在不行,我們就只能徒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