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厭惡
春困夏乏,夏日的午后,只要不是特別熱,總是讓人昏昏欲睡。
寧夏把躺椅搬到走廊盡頭的亭子里,拉了條薄毯,舒服地吹著過堂風(fēng)打盹。近來勞累過度,身心疲憊,她總是覺得睡不夠。
輕輕動了動腳腕,已經(jīng)好很多了,卻還是有點疼。等腳好了,又有得折騰了。
人啊,果然是會變的!想她以前是多懶的一個人啊……
放著好日子不過,這叫什么?叫犯賤。
可人總是會犯賤的。
一團陰影遮住了她。
一般人閉著眼睛躺在自然光下,眼前都不是烏黑的,都能感覺到光影。如果這光減弱變黑了,大概有兩種可能。一是太陽被烏云遮住了;二是有東西出現(xiàn)在她面前擋了光線。
這天藍得跟畫出來的一樣,顯然是不會有烏云的。
可是眼皮有些重,她真不想睜開眼睛。
這團陰影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過了好久,久到她已經(jīng)迷迷糊糊睡著了,才被人推醒。
“醒醒!”叫喚她的聲音其實很好聽,低沉且有磁性,但她還是煩躁地揮出手。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
是只很大的手,可以完全裹住她的手腕。
瞇著眼,睜開一條縫,不出所料,是莫凌霄的臉。
可惜他背著光,他背后的太陽太刺眼,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有人要見你。”他的聲音很冷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哦?!睂幭膽袘械刈饋?。寄人籬下,她不能白吃白住不是?別說是見一個人,就算要她怎么樣……她還能怎樣?
他握著她的手腕并沒有放開。寧夏看了一眼那只手,沒有說什么,打了個哈欠,站起來。
腳才要落地,他卻將她抱了起來。
她條件反射地微微掙扎了一下,愣了愣,便沒再動。
她安靜得像只貓,靠在他懷里,任由他抱著。他的手有些僵硬。
她聽見了他的心跳,心跳,是騙不了人的。
他穿過回廊步入正廳,外面強烈的光線讓寧夏適應(yīng)了好久才看清楚大廳的人。
竟然是秦天生!
秦天生看到眼前的情景顯然有些呆愣,而莫凌霄抱著她顯然沒有放下來的打算。
莫凌霄抱著寧夏走上正座,然后放她坐在他的腿上,摟著她的腰說:“秦公子,這可是夏寧公主?”
秦天生收了神,復(fù)雜地看著寧夏,道:“是。陛下恕秦某多嘴,請問陛下如何找到夏寧公主的?”
“當然是……”莫凌霄頓了頓,低頭看了眼寧夏,笑道,“當然是公主殿下自己跑過來的??墒侨绱??夏寧公主。”
寧夏呆了呆,被他在腰上拍了拍,便低低地說:“是。”
莫凌霄不動聲色地撫著她僵硬的背,道:“秦公子,可還需要驗明正身?”
秦天生冷冷地看著寧夏,說:“在下只問一句話。公主,你可還記得那個被你刺傷拋棄在山野之外的人?”
寧夏顫抖了下,低垂著雙目直愣愣地盯著莫凌霄袖口的金色龍形紋,沒有說話。
“他傷得很重,差點死了。”秦天生冷笑,“當然這些都不關(guān)公主的事,看得出來……公主很得陛下寵幸?!?br/>
莫凌霄笑了,雙手把寧夏環(huán)緊,說:“本王真是……喜歡夏寧公主得緊呢。不過……若是雷丞相可如約派兵前來,本王倒也舍得割愛出來?!?br/>
“如此,多謝陛下了?!鼻靥焐鏌o表情道。
“哪里……不就是一個女人么……”莫凌霄輕笑道,“再美麗,也總有衰老的一天,怎能和國家社稷相比。倒是雷丞相,如此多情,真讓本王意外?!?br/>
秦天生的手指不由勾動了下,淡淡地說:“雷家歷代忠良,雖然和先王之間發(fā)生過誤會,但如今為人臣者自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夏寧公主是邦什皇族,雷家自是有保護的義務(wù)?!?br/>
“哦,是這樣啊……”莫凌霄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笑著說,“可朕怎么聽說,雷丞相通緝過公主?”
秦天生咬了咬牙,道:“這是邦什國內(nèi)政之事,恕秦某不便回答?!?br/>
“既然這樣,那便罷了?!蹦柘鎏籼裘迹е鴮幭恼酒饋?,笑道,“朕和雷丞相不過是各取所需,漢統(tǒng)之危一除,朕便會放公主回去?!?br/>
“陛下英明?!鼻靥焐谀柘鲎叩剿赃叺臅r候,微微頷首,道,“邦什二十五萬大軍隔日便到?!?br/>
“嗯?!蹦柘鲚p笑,帶著寧夏離開了大廳。
擦身而過的時候,秦天生看到,寧夏抓住莫凌霄衣襟的手,握得很緊很緊,指骨都發(fā)了白。
“我這樣羞辱你,你恨我嗎?”他微笑著居高臨下地回望她冰冷的目光。
“我的不堪,可以換取漢統(tǒng)的勝利,你在乎我恨你嗎?”寧夏也笑了,可是她沒有辦法做到他的云淡風(fēng)輕。
他的笑容更加明媚了,搖頭:“不在乎。”
“所以我不恨你?!彼е约?,雖處在盛夏卻感到一陣陣寒冷。
莫凌霄挑眉,道:“真令人驚訝。鐘寧夏不是一直愛憎分明的嗎?”
寧夏沒有回答,靜靜地縮起來靠在躺椅上。側(cè)面的幾縷發(fā)絲垂下,滑過纖細的脖子,落進微微敞開的衣領(lǐng)里。
“就像是……”莫凌霄將雙手背在身后,笑著說,“就像是你可以用金釵刺傷雷若月……你是不是,也很想一刀殺了我?”
“不想?!睂幭膽袘械亻]上眼睛,“我不恨你?!?br/>
也因為她閉上了眼,所以她沒有看到那一瞬間他眼中閃過的情緒。
她的聲音很輕很疲倦:“我只是……討厭你。不是恨,是討厭,惡心,厭惡?!?br/>
“如此……也好……”他的聲音好像很遠,帶著笑,又似乎不在笑。
寧夏嘆了口氣,瞇著眼睛剛睜開,便看見頭頂?shù)耐ぷ雍鋈幌蛳聯(lián)涿娴箒?,一愣神的工夫,眼前一片黑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