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少爺,你在哪?”
“顧相大人,顧相大人?”
“少爺?”
沖天大火燒紅了半邊的天空,漆黑夜色在火云的光照下竟顯得勢弱起來,似乎隨時都會被這片紅云吞沒,火光愈盛,夜色便被逼退一分,熾熱的溫度一圈一圈彌漫開來,一種窒息的氣息也跟著散開,熊熊大火伴著滾滾濃煙,死亡的腳步開始一點一點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而在這時,卻有兩個小小的身影不斷在火光間穿梭,壓低聲音呼喚著某個人的名字,突然一處高閣再經(jīng)受不住烈火的灼燒轟然坍塌,迸濺起的煙塵如颶風般一瞬沖向四周,又陡然撞擊在周圍的建筑上,沉沉揚起,徐徐落下。
“景陽,你沒事吧?”陳夷搬開砸落下來的木柱,對著陷入坑洞里的景陽大喊。
景陽捂住嘴狠狠咳嗽起來,周圍的煙塵不住往他嘴里涌,他只能盡量讓自己的呼吸慢下來。
“我......咳咳......我沒事,你快去找顧相,我自己能上來?!?br/>
陳夷心里著急顧元城的安危,但景陽的狀況并不好,他還是決定先將他拉上來再說。
“景陽,我把我的佩劍放下去,你抓緊了,我拉你上來?!?br/>
景陽向他拼命擺手“不用,你快去找顧相?!?br/>
陳夷沒聽她說的,解開自己的佩劍盡量往里面伸“景陽,快抓住。”
景陽見陳夷執(zhí)意,不敢猶豫浪費時間,舉起手抓住他的佩劍,自己亦運轉(zhuǎn)內(nèi)力,借著陳夷的力氣沖了出去。
一到外面,景陽就趴在地上咳嗽不止,直咳得臉色發(fā)白,幾近窒息。
“你還好吧?”陳夷看著他實在咳得厲害,有點不放心。
景陽擺了擺手“快走......咳咳......”
陳夷伸手去扶景陽,邊扶邊道“你可能是被濃煙傷到內(nèi)里了,我扶著你,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兒?!?br/>
“不行,顧相還沒找到呢。”景陽已經(jīng)有些脫力了,但他不想因為自己拖累陳夷“你快走。”
陳夷當然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可就這么放任景陽在這兒自生自滅,也不是他能做到的,立刻就要開口勸說,卻忽聽身后傳來些微異樣聲響,立即拔劍轉(zhuǎn)身。
“陳夷?“不確定的聲音穿過濃重的煙塵,一個人的身影漸漸在火光下顯現(xiàn)。
陳夷的眼睛越睜越大,直到看清來人的面孔,他才出聲“沈相大人!”
“你們怎么了?顧元城呢?”我疑惑地看著火光里的兩人“這里怎么突然起火了?”
陳夷快步走近我,面色焦急,語速也十分快”大人,我們中計了!當我和景陽來到這個事先約定好的地方的時候,這里就突然起火了,火勢之大,根本就是有意為之。我們沒有找到少爺,不知道他是不是......”
我聽陳夷說完,皺眉看了看眼前的大火,又看了看在地上干嘔的景陽,心下打定主意,便對陳夷道“他們會放火,說明他們已經(jīng)決定丟棄這個地方,全部撤離了,這里應該暫時很安全,你即刻帶著陳夷去煙塵少些的地方,盡量找些水給他喝,至于顧元城,我去找?!?br/>
陳夷是極相信我的,他點了點頭,跟我說了一句“小心”,便扶起臉色蒼白的景陽往火海外走。
我看他們走遠,抬手從袖子里掏出一塊方帕系在臉上,擋住口鼻,接著又脫下繁瑣的外衣罩在頭上,心里倒數(shù)一二,隨即就轉(zhuǎn)身沖進了燃燒著熊熊大火的高閣。
在我來之前,陳夷他們一定已經(jīng)在周圍找過顧元城的蹤跡,既然他們一無所獲,那顧元城一定是還在閣樓里,或者更準確一點兒,是在閣樓某處還沒著火的地方。
而一棟閣樓著火,只有一個地方可能不會被波及。
隔著濃濃煙霧,我盡量讓自己少吸氣,也少緊盯著一個方向看。小心翼翼避開倒塌下來的橫梁,我快速四下尋找顧元城給我留下的線索,終于,我發(fā)現(xiàn)了一處墻角下碎裂的玉石碎片。
碎片很眼熟,是顧元城經(jīng)常佩戴的那一塊。
是這兒么?地道的入口。
我敲了敲墻壁,又趴下身敲了敲附近的地磚,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不同之處,正疑惑時,眼角余光忽然掃到玉片斜上方,從墻頂上垂下來的一朵金花裝飾,眸光一定,我立即飛身上前將它向下一拉。
“轟隆隆!”
正對我的另一墻角緩緩打開了一個入口,我沒多做思考,回身就跳了進去。
“這里的空氣怎么總是這么難聞,真是讓人作嘔?!蔽蚁訍旱赜檬衷诒乔吧蕊L,眼睛卻似笑非笑看向了前方正等著我的人。
“沈相的脾氣好大呀。”古殘兇惡地瞪著我,手里的匕首卻不客氣地朝顧元城的脖子近了近,一道血痕就這么出現(xiàn)在了顧元城白皙的脖頸上。
我無辜地攤手“都說‘久入魚肆,不聞其臭’。你為人如此,本相也很無奈啊,你怎可以此來責怪本相呢?”
“呵。”古殘冷笑“你這么伶牙俐齒,看來我先要把他的舌頭割下來,你才能跟我好好說話了。”2018
我再次無辜地看著他,滿眼都是戲謔的笑意“你要割他的舌頭,盡管割就是了,又不是割本相的?!?br/>
“你!”古殘氣惱,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邪笑道“你不用跟我來這一招,我知道,你很在乎他,不然你為何到現(xiàn)在還不動手殺我呢?”
我扶額哈哈笑了起來,,邊笑邊搖頭“你是血盟主閣派來監(jiān)視芍紅的閣使,怎的與她相差了這么多?本相已經(jīng)表明了顧元城與本相無關,本相到現(xiàn)在不動手,自然是因為你呀,這里應該沒有第三個人了吧?”
“因為我?”
“是啊。”我停下笑“因為你?!?br/>
話音剛落,我手里的折扇已經(jīng)飛了出去,重重打在了古殘持刀的手腕上,只聽“咔嚓”一聲,古殘已經(jīng)抱著自己的手痛呼起來。
我接住飛旋回來的扇子,一個縮步逼近古殘,隨即回身一踢,本往下落的匕首便被我踢向古殘受傷的那只手臂,匕入骨骼,直接將他半個身體都釘在了地上。
“知道你和芍紅的最大的區(qū)別在哪里嗎?”我居高臨下,瞇眼笑看著他。
古殘渾身痛得抽搐,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衣衫,不過他也硬氣,死死咬住下唇一聲不吭,只憤恨地盯著我,好似要把我吃了一樣。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失望地搖了搖頭“因為她是個美人兒,而你不是啊?!鳖D了頓,我笑“本相一向不忍心跟美人兒下狠手?!?br/>
“沈青枝!”受到這樣的侮辱,古殘再也不住沖我怒吼起來。
我被他吼得急退了兩步,拍著胸脯道“嚇死我了,差點耳朵就要聾了?!?br/>
“?。“。“?!”古殘氣得發(fā)狂,也不顧手臂會不會就廢掉,硬生生將刺入地下的匕首拔了出來,瞬間,血如水柱,白骨盡斷。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你打算自尋死路嗎?本相可還有許多問題沒問呢,”
古殘恨恨盯著我,咬牙道“沈青枝,我會讓你后悔的,后悔你今日這般羞辱我!”說完,他迅速用完好的那一只手按下了身邊的機關。
一個地洞出現(xiàn)在他腳下,他的身體立刻掉了進去,只一眨眼,地洞的入口又關了起來。
跑了?
我有點沒反應過來。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該走了?!币恢背聊念櫾桥牧伺囊路玖似饋怼?br/>
我神色淡淡地回身看他“你都套出什么來了?他為什么不直接殺了你,再從地道逃走呢?”
顧元城冷冷掃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喂,好歹透露點吧,我們可是盟友啊。”我趕緊追上他。
顧元城不理我,快步往前走。
“顧元城,你別這么小氣嘛?!蔽倚睦镏绷R他祖宗,臉上卻陪著笑。
顧元城扭頭看我,停下了腳步。
“你真要知道?”他問我。
我直覺不太妙,但好奇心使然,我還是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好啊?!彼拷遥馕?,呼吸漸緩,言語間全是邪魅的笑意“我告訴你?!?br/>
我本能地想往后退,但最終我還是忍住了。
“我跟他說,你心悅于我,一定會來救我的,所以他就沒有殺我?!鳖櫾钦f完這句話,后退一步拉開了我們的距離“至于我套出了什么嘛,無非是凝枝所藏之地而已?!?br/>
“你,你胡說,我們都是,都是男的,莫非他會蠢到相信我們之間有這種關系嗎?”我先是愣一下,隨即兩頰火燒般刺啦啦紅了起來,心里比起惱怒,更多的是羞憤,羞于啟齒,憤不可遏。
顧元城聳肩“很顯然,他相信了?!?br/>
我的一世英名,我的一世英名?。?br/>
忍無可忍,我揮扇就向顧元城沖了過去。
顧元城眼睜睜看著我沖向他,自己卻在原地一動未動。我察覺出異樣,立刻停了手。
“我只是跟他說,你有把柄在我手上,一定會來找我,際時一箭雙雕,他在血盟就會平步青云,坐到他想坐的位子上。”顧元城見我停手,聲音平靜開口“我本意是想拖延時間,好等陳夷找來,沈青枝,我沒想到你會來?!?br/>
“我沒想到你會來救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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