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嵐看見他茫然的表情,就知道他雖然有幸可以脫離殺手這個行當,但卻從來沒有想過不干殺手之后,自己還能干什么。
不會做生意,不懂種田,其它行當更是一點不了解,除了這一身武功和殺人技巧外,沒有任何能立身活命的手藝。
“我其實挺羨慕你的,但是現(xiàn)在想想,你也沒什么可令人羨慕的了?!庇螎孤柭柤纭?br/>
晏江璧斂下眼沒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藥起作用了,少年這會兒也沒之前那么難受了,閉著眼睛小聲打著鼻鼾,小腦袋安靜地靠著晏江璧的胸膛,睡得比較安穩(wěn)。大約是之前體力流失太多,竟然連肚子餓得咕咕叫都沒醒。
游嵐也沒再繼續(xù)之前的問題,抬手掀了掀布簾,往前看一會兒,對他說道:“前面有個小攤子,抱他去那里吃點東西再走吧,現(xiàn)在有馬車送你們,應(yīng)該用不了多久就能到達你的家鄉(xiāng)。”
晏江璧點點頭,沒多說什么。
馬車走得比人快得多,很快便行到了那個支著布幔的小攤子。
晏江璧抱著小孩下車,走到攤子邊坐下,低頭想將懷里的人搖醒。
“阿寧,快醒過來,要吃飯羅?!庇螎鼓昧税雨蓛砂攴诺剿谋亲忧盎瘟嘶巍?br/>
包子餡的香味隨著水氣飄了出來,少年立刻跟著動了動鼻子,小腦袋也跟著在晏江璧懷里動來動去,沒一會兒便睜開了眼睛。
晏江璧覺得游嵐這一招挺新奇的,決定將這一招記下來,對付小孩似乎很好用啊,下次再被他吵得煩時,就拿包子引他好了。
少年睜開眼,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眼前的肉包子,因為離得太近,都快成斗雞眼了。
“快吃吧?!庇螎褂X得逗小孩挺有意思的,便將包子往他的嘴邊塞。
卻不料少年歪頭發(fā)現(xiàn)拿著包子的并不是認識的人之后,便微微縮了縮脖子,小臉往旁邊比較熟悉的兇兇男人懷里縮,盡管他的雙眼始終沒能離開那個肉包子。
“怎么,我喂還不要???”游嵐挑眉,還是個挺有原則的小孩嘛。
他并不知道這個少年的腦子有點問題,少年對外界的了解一片空白,除了剛醒過來時認識的老大夫和兇兇男人外,其它后來的人或物,都讓他本能地覺得陌生而害怕,就算拿他最愛的食物引也沒辦法讓他輕易消除恐懼。
晏江璧卻對少年這個動作挑了挑嘴角,明顯是很高興,覺得總算是沒有白帶在身邊這么久。
他避開游嵐的手,另外拿了一個包子,塞到他的小手里說道:“吃吧?!?br/>
少年這才聽話地用雙手捧著包子往嘴里塞,大眼睛偶爾眨巴一下,也不看別處,就看著晏江璧。
他吃得挺快的,也很專心,一個包子很快便被他全塞進了肚子里,但是顯然這一個包子不夠填飽肚子,他抿了抿嘴,雙眼希冀地望著晏江璧。
晏江璧的嘴角又挑高了一點,準備重新拿一個包子給他吃。
“他剛醒,先給他喝點水再喂?!庇螎菇ㄗh道,當然他這個建議也是臨時學來的,同為殺手,小孩子這種東西,他也沒接觸過,偶爾接觸一下,覺得喂養(yǎng)也挺有意思的。
“哦?!标探狄姥杂值沽它c水喂給小少年,果然一杯水很快便被他喝光了,還打了個嗝。
“唉,我說,這個小孩你自己養(yǎng)著唄,挺有意思的。”游嵐笑瞇瞇地建議道,他也是難得能自由地出來一趟,雖然是送同伴回鄉(xiāng),但是好歹比起去殺一個人來,要輕松太多。
晏江璧低頭看著小孩乖巧地吃著自己給的食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幾人吃過東西后,游嵐讓店小二準備了一些干糧食物,這才回到馬車里,繼續(xù)往前走。
在馬車里坐了一會兒,晏江璧才對他說道:“他是個奴隸。”
“我知道?!庇螎裹c點頭。
“犯的罪很嚴重?!标探涤值?。
游嵐一愣,追問道:“什么罪?”
晏江璧搖頭。
游嵐卻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眉頭整個擰了起來。
馬車在傍晚時終于趕到了一座小縣城,游嵐尋了一家小客棧,三人住了進去。
晏江璧沒有給小孩另開房間,而是讓他直接跟自己住一屋。
游嵐挑了挑眉,也沒有多說什么。
晏江璧讓小孩趴在床上繼續(xù)睡覺后便不再管他了,自己坐在窗戶邊望著天空發(fā)呆。
游嵐白天說的話,對他并不是沒有影響的,因為那些話,許多他以為已經(jīng)塵封的過去都被翻了出來。
那些在他生命中留下深刻痕跡的人,還活著的,已經(jīng)死去的,重新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活鮮鮮的,令他深陷其中抽不回神。
其實那個人說的有一句話是對的,一輩子,他這一輩子都逃不過,即使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他也逃不過……
小客棧外傳來一陣喧嘩聲,似乎是來了很多人在吵鬧。
晏江璧的房門被人敲了敲,他回過神,皺眉問道:“誰?”
“是我?!庇螎拐f了一聲,便推門走了進來。
“怎么了?”晏江璧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樓下有人要搜房,好像是揚州城來的,要抓一個逃跑的小奴隸?!庇螎拱櫭?,視線很自然地便落到了還趴睡在床上的阿寧身上。
小家伙到是睡得香,一點也沒被打擾的樣子。
晏江璧聽了直皺眉,不過是一個小奴隸而已,為什么會花費這么多力氣追這么遠?
“我去打發(fā)了他們吧。”游嵐微微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出了晏江璧的房間。
晏江璧沒反對,回頭看了一眼阿寧,也跟著走到了房間門口。
樓下來了一共有十多個人,全是身強力壯打手一類的。
“幾位上樓,不知要尋的是個什么樣子的人物?”游嵐下了樓,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好脾氣地問道,身體卻站在樓梯口不移動。
“你是什么人?”領(lǐng)頭的一個微微昂起頭,上下打量著他。
因為這一次的任務(wù)比較特殊,所以游嵐只穿了普通書生裝,但因為布料上成,所以即使樣式簡單,也不會讓人覺得廉價,反而給人一種平和內(nèi)斂的感覺。
“蕭家”這個名號在揚州城不是一般的有名,幾乎人人都知道,而那里養(yǎng)出來的家丁打手,也算是見過不少世面的,并不是普通大戶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到?jīng)]有出口傷人。
“在下姓游,和朋友路過此地,友人愛妻病得有些嚴重,所以暫住在這里歇息,”游嵐好聲好氣地給他們解釋道,“幾位爺可不必上去了,樓上就我與朋友還有他的妻子住在樓上,你們上去不太方便?!?br/>
“不方便?!”那人冷笑了一聲,“我們要尋的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奴隸,讓他們出來給我們看一眼,若不是我們要找的,我們立刻走就是。”
“不是這樣的,”游嵐趕緊解釋,一副焦急得不知道如何解釋的樣子,“我朋友的妻子病得真的很嚴重,不能隨便見外人,怕會、怕會……”
“怕會什么?”那人聽他吞吞吐吐的,整個眉毛都擰在了一塊兒,顯然十分的不耐煩。
“怕會、怕會傳染給各位?!庇螎挂桓逼乒拮悠扑さ臉幼?,滿臉無奈地說了出來。
那人果然一愣,他身后的家丁也是面面相覷,一副不太愿意相信,又不太敢冒險的樣子。
游嵐見幾人的樣子,決定加最后一把火,于是面上裝作十分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幾位都是長年居住在揚州城的吧,這見識肯定不會比我等淺薄,”他說著面露尷尬,“幾位應(yīng)該也聽說過,那些個花街柳巷的美麗女子,雖然外表生得美貌,但是……”
他這話說到這里又打住了,但那群家丁打手卻都跟著變了臉色。
花街柳巷。這“蕭家”便是揚州里所有花街柳巷的頭頭,至于他所說的那些個,他們知道得只會更多,每個月親手處理得還少不得呢,哪里會不明白他的意思。
這些人當下便覺得十分倒胃口,為了在“蕭家”混口飯吃,他們每次不得不忍著“臟”把那些女人火燒了或者埋掉,好不容易跑出來透透氣,還碰上這種事,能讓人好心情得起來么。
“打擾幾位辦事真是不好意思,”游嵐連忙上前給最前面那人塞了些銀子,滿臉討好笑意地小跟他道著賺,“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望各位海涵,友人過不得多久還得進京考取功名呢,這會兒弄了這么個人出來,你說這事要傳出去……唉……”
那家丁原本滿臉晦氣,這會兒見到他十分識相地塞銀子過來,臉色到是終于變好了一些,隨便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帶著人走了。
只是之后在小客棧樓下吃飯的幾個人也走了,顯然是聽到游嵐說的話給嚇的。
游嵐見那小客棧老板愁眉苦臉的,想了想丟了一錠銀子到柜臺上,對他說道:“這客棧我包下來了,你只要記得按時做好飯菜便可,別隨便再上外人進來?!?br/>
小客棧老板一年也賺不了這么多銀子,當下便笑瞇了眼,點頭哈腰地去給準備吃食了。
游嵐掃了一眼他的背影,轉(zhuǎn)身上了樓。
然而他才剛走進晏江璧的房間,那把通體漆黑的劍又一次插在了他的脖子邊。
“喲,你也學會卸磨殺驢這一招了啊?”游嵐含笑問道。
晏江璧沉著一張臉看著他,冷聲問道:“你跟著我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