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苑青穎給程雪歌發(fā)了無數(shù)封郵件。
苑媽媽過世的早，在苑青穎上幼兒園的時候就不在了。
苑青穎是外婆拉扯大的。
苑父對外婆的事情自然不太上心。但也許諾苑青穎，會多找些人過來，撐起門面，將外婆風(fēng)光大葬。
夜半無人，苑青穎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腦海中回想起從小到大的一點(diǎn)一滴……
外婆從一個無所不能的，保護(hù)他的人，到風(fēng)燭殘年，戛然而止……似乎只是一眨眼的時間。
夜里靜謐，苑青穎覺得很冷，心里也像缺了一塊，不斷有冷風(fēng)灌進(jìn)來。他忽然想跟程雪歌說說話。
他希望她馬上回復(fù)自己，想以前一樣……哪怕只有一句話也好。
“外婆的葬禮，你可以來嗎？”
苑青穎不斷變換著郵件標(biāo)題，希望能夠引起程雪歌的注意。
他很后悔，上一次見面，竟然沒有多問幾個她的聯(lián)系方式。
微信上她已經(jīng)把他拉入黑名單，郵件也再沒有回復(fù)過。
外婆說走就走了。
這世上所有的“擁有”，變成失去，都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2。
鐘塵覺得那溜肉段看起來有些油，但是嘶嘶冒著熱氣，正有一些猶豫，余光掃到廚房明亮燈光下，程雪歌有些忐忑的神色。
她剛打過點(diǎn)滴，轉(zhuǎn)頭就這樣賣力，把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還做了飯。
于是鐘塵夾了一塊溜肉段放到嘴里，半晌，眉梢卻由衷地緩緩上挑。
“很好吃?！?br/>
程雪歌松了口氣?？粗妷m一本正經(jīng)的表情，忽然抿起嘴唇，露出狡黠的神色。
“其實我是叫的外賣，放到盤子里重新熱的?！?br/>
鐘塵怔了怔，筷子在半空停留片刻，又夾了一塊放到嘴里。
“哪家的外賣？下次我也叫?！?br/>
程雪歌笑出聲來。
“你真的信了？”
他抿起唇角，左邊臉頰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
“你猜?！?br/>
原來他也會開玩笑。
二人對視，程雪歌稍一轉(zhuǎn)頭，在墻上的鏡子里看到自己的笑容……
心里微微吃了一驚。
……這種笑容，起碼她自己，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在這張臉上見到過了。
程雪歌垂下眼眸，房間里靜默了片刻。
鐘塵放下筷子，走到門口，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放著牙刷牙膏，毛巾浴巾，還有一瓶浴鹽。
他把塑料袋放到桌上，“房間里有浴缸，用這個泡一下，可以治感冒?！?br/>
程雪歌愣住了片刻。
她第一次知道，男人原來也可以這樣細(xì)心。他去加班，回來路上竟然幫她買了生活用品。
苑青穎在家向來是甩手掌柜。一起生活的時候，如果她不張羅買牙刷……苑青穎大概可以永遠(yuǎn)不刷牙。
鐘塵見她露出茫然的神色，心想她來到陌生環(huán)境，可能有些不安，于是又說。
“如果一切順利，明天下午可以拿到簽證，那么晚上就可以飛大阪了。”
程雪歌再次瞥見鏡子里的自己，平淡的臉上因為此刻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而明亮起來。
“想說謝謝，但是太蒼白了……來，你多吃一點(diǎn)。”
另一道菜是蒜炒豆苗，在廚房垂直的燈光下格外碧綠。程雪歌舀了一勺放到他盤子里。
“這個解膩?！?br/>
鐘塵拿起筷子，這時程雪歌怕他不夠似的，又舀了一勺。
……食指關(guān)節(jié)卻沾染到一絲溫度。
兩個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
鐘塵抬頭看她，程雪歌手一松，勺子“咣當(dāng)”一聲掉到盤子里。
她急忙伸手去撿。
他手臂長，先她一步提起勺子，順手幫她舀了一勺豆苗。
“吃完飯我先洗澡。然后就你可以隨意使用衛(wèi)生間了。泡個熱水澡，感冒應(yīng)該會好些?！?br/>
程雪歌抬頭看他，眸色深沉了一瞬。
燈光下，這個瘦長男子的外表無懈可擊，雖然剛加完班，勞碌一天，可是頭發(fā)一絲不亂，神色彬彬有禮……與最初那個冷漠刻薄，深不可測的男人完不同。
他會照顧她的感受。
“重逢之后，你是開始把我當(dāng)朋友看待了嗎？”
雖然他的沉默和凝視，在橘色的燈光下讓人如沐春風(fēng)，可是程雪歌話一出口，還是有些后悔。
……她問了一句多余的話么？
“嗯?！?br/>
鐘塵沉默了片刻，才淡淡應(yīng)了一生，轉(zhuǎn)身離開了廚房。
2。
方汀雙腳冰涼。手指也是冷的。
在臺階上坐了太久，整個人都被夜風(fēng)浸透了。
鐘塵依然沒有回來。
她拿出氣墊粉餅，細(xì)細(xì)補(bǔ)了妝，才鼓起勇氣走到門口。
看到他，第一句話說什么好？
方汀按了下門鈴，然后迅速把頭發(fā)弄亂，露出風(fēng)塵仆仆又楚楚動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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