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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薩維身上本應(yīng)白如雪一樣的長袍，也已變得水汽蒸騰，霧氣彌漫，可薩維卻似毫無所覺。

    他白瞳的瞳仁在放大，眼神變得更加渙散，他好像已失去了大部分的感覺，也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他的身子仿佛變得很虛弱，虛弱得要靠肩上的秀美玉手來撐扶，才能保持身子的穩(wěn)定。

    這時，他全身上下，已被難以計數(shù)的水珠所覆蓋。

    水珠晶瑩、透明，卻似蘊(yùn)含著一種隱秘莫名的詭奇氣息。

    但他仍在堅持，他咬著牙，忍受著一種外人無法明白，也無法體會的極端痛苦。

    他的臉容已因難以忍受的痛苦，劇烈地扭曲著，但他的眼神依然很平靜，他平靜的眼神之內(nèi)，似乎隱藏著某種誰也無法說清的復(fù)雜神色。

    他仍在看著希恩，入神地看著，緩緩道：“我實(shí)在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出這樣的法子的?！?br/>
    希恩眼神深處的惋惜之意，也變得更深了。

    他也在看著薩維，看得同樣的入神。

    他們相互凝視，相互迎對的目光里，仿佛多了種難以名狀的奇特了解。

    希恩沒有拒絕，也不能拒絕，更不想拒絕。

    不管“白雪”薩維曾經(jīng)做過什么壞事惡行，但他已用自己的生命，來洗刷了自己的罪行。

    這是一種贖罪，不管這種行為是對是錯，誰也不能否認(rèn)這是一種值得人去尊敬的行為。

    希恩心中已對薩維生起了種奇異的尊敬。

    縱使薩維曾經(jīng)是個冷血?dú)埧帷⑷藷o情的壞人，也同樣不能減弱一點(diǎn)這樣的尊敬。

    何況，一個將死之人疑問。希恩從未想過拒絕回答。

    但他并未立即回答薩維的問題。他眼里忽然閃動著種深邃的光芒。他注視著薩維，有力地道：“你的身體是一樣很奇怪的物質(zhì)。”

    薩維在凝神聽著，他此刻一個字也沒有說。

    希恩看著薩維水汽彌漫，水珠遍體的身子，道：“構(gòu)成你身體的物質(zhì)，其實(shí)是介于水、雪之間?！?br/>
    他眼內(nèi)又現(xiàn)出了智慧的神采，擲地有聲地接著道：“所以你的身體，從來就不是真正的雪。”

    薩維聞言。靜靜地看著希恩的一雙白瞳，也不由得露出了驚異與贊賞的神色。

    他仍保持著沉默，可這種沉默本身，就仿。

    薩維沉默了好一陣，才又開口說道：“難道你這次又是想出來的？”

    希恩徐徐地?fù)u了搖頭，道：“不?！?br/>
    他旋又輕輕一嘆，目光閃動地續(xù)道：“我是看出來的?！?br/>
    薩維的白瞳內(nèi)，登時現(xiàn)出異樣的神色，道：“哦？”

    希恩的臉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他看著薩維。慢慢地道：“你不該咳得那么厲害的。”

    薩維好像突然記起了點(diǎn)什么，也好像想通了點(diǎn)什么。

    他想點(diǎn)了點(diǎn)頭?？上纳碜樱巡宦犓氖箚?。

    他已經(jīng)點(diǎn)不了頭。

    可他的白瞳里，仍看不出一點(diǎn)痛苦與悲傷。

    他的眼神仍如雪一樣的冷靜，亦如雪一樣的平淡。

    希恩好像能看懂薩維的眼神，也理解薩維心里此時的想法，他沒有讓薩維等下去。

    現(xiàn)在留給薩維的時間已不多了。

    希恩很快地往下說道：“你肯定想不到，我會過來幫你拍背順氣。”

    薩維沒有點(diǎn)頭，但他已嘆了口氣，緩緩地回答道：“我確實(shí)想不到?！?br/>
    他的一雙白瞳，又再現(xiàn)出了異樣的神色，道：“想必那個時候，你肯定發(fā)現(xiàn)了點(diǎn)什么?！?br/>
    希恩點(diǎn)點(diǎn)頭，他眼簾一垂，忽然看著自己的左手。

    他的左手上，絕沒有任何東西。

    但他的目光很幽深，也很奇特，似充滿了種神秘莫測的詭異意味。

    在這樣的目光下，他仿佛看到了他左手上，并不真實(shí)存在的東西。

    那奇妙、玄異的物質(zhì)，仿佛還殘留在他的左手上。

    薩維雖然注視著希恩，但眼里卻已浮起某種思索與回憶的表情。

    他沉吟著，沉吟了足足一小會，才看向了希恩的左手，他的目光也充盈著某種說不出的奇異之意。

    他們誰也沒有開口，但他們都懂得彼此的意思與想法。

    過來好一陣，希恩才抬起頭，迎上了薩維剛好看向他的目光，道：“其實(shí)當(dāng)時你已經(jīng)察覺了出來?！?br/>
    希恩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奇怪，接著道：“只是你沒有說出來而已?！?br/>
    薩維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希恩，但他的瞳光，也仿佛隨著希恩這句話的出口，而變得奇異起來。

    希恩奇怪的語氣一變，已變得低沉而有力起來，道：“但單憑這一點(diǎn)，還不夠?！?br/>
    他的眼中忽又現(xiàn)出了那種深邃無比的智慧彩芒，語出驚人地道：“你不怕水，但大量的水，卻會打破你身上的平衡?！?br/>
    薩維的白瞳內(nèi)也射出了莫名的光彩，他喃喃地咀嚼著“平衡”這兩個字。

    希恩凝視著薩維，道：“所以你就將那面墻后流到你身邊的水，都變成了雪。”

    薩維沒有說話，卻又緩又長地嘆了口氣。

    希恩眼光流彩，慧光閃閃，道：“就在那個時候，我看到了一個景象，于是我就明白了一點(diǎn)?！?br/>
    他深深地注視著薩維，一字字地道：“水和雪，在某種平衡之下，是可以共存的?！?br/>
    薩維極度扭曲的臉容上，竟忽然露出了一絲笑意。

    沒有人可以真切地形容出，這是什么樣的一絲笑意。

    而此時此刻，薩維也絕不該笑得出來。

    可他就是笑了，發(fā)自心底地笑了。

    他抽緊的扭曲臉容，令這絲笑意更添了幾分奇異難明的意味。

    任何人都很難理解，薩維這一絲突然出現(xiàn)的笑意，可希恩卻好像看懂了，也理解了。

    他眼里的智慧彩芒條地斂去，眼睛深處不禁又露出了傷感與嘆息之意。

    他是不是在為薩維即將逝去的生命而傷感？

    他是不是在為了薩維的選擇而嘆息？

    希恩的眼簾條然一低，他似有點(diǎn)不愿讓薩維看到，他眼中隱藏著的傷感與嘆息。

    他忽地嘆息了一聲，嘆息著道：“你的身體里面，正正就藏著這樣的平衡?！?br/>
    薩維的一雙白瞳里面，突然之間，好像多了某種透明的奇異物質(zh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