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347章這王爺很沒品
宋代這種耀富與郭美美童鞋的耀富不一樣，它炫耀的是一種個人成功，而不是炫耀賣身。首發(fā)“成功”炫耀現(xiàn)象只能存在于一個進取的“公平社會”里，并在這個環(huán)境下會越演越烈，因為個人成功所要求的一個充分必要條件是：機會均等。
唐宋時期，不乏窮書生努力奮發(fā)，終于取得了成就的傳奇，比如范仲淹、歐陽修。但此后，當滿清人蒙古人入侵后，他們喜歡炫耀“個人搶劫”，于是，在這種環(huán)境下，誰敢露富誰就是肥羊，耀富成了罪行。于是，唐宋之后，這種民間風俗便逐漸沒落，以至于終消失。
褚素珍至今還記得，自己“三月三”沒能進入桃花觀，被迫在觀外的桃花林里勉強湊合的經(jīng)歷。身為一個詩人，一個著名的女詩人，褚素珍恨不得把人世間的美好都介紹出去，都用詩歌傳頌，所以她游覽了玫瑰園之后，一方面為它的奇獨特而嘆為觀止，另一方面又禁不住暢想：以后每逢節(jié)日，那些喜歡風雅的讀書人不被關(guān)在門外，進入院中賞花賽詩，該是多么的美好??！
是可惜時穿來自一個勤勞致富被說成周扒皮的時代，那時代，搶劫周扒皮并分了他的田地是偉光正，所以褚素珍的話直接被忽略。
剛時穿提到玫瑰園的圍墻，軍人世家出來的施奎早就在思考這個問題了，借助褚素珍的話頭，他憋不住，脫口而出：“長卿兄，你的玫瑰園且不說，前頭的玫瑰堡形狀宛若一朵盛開的玫瑰，是純粹出于園林設(shè)計，還是另有別的意思？”
崔小清對這個問題也早有抱怨，趕緊響應：“是呀，誰家把院墻修的刺刺牙牙？這座玫瑰園雇了三千多人，前后用了一年多的時間，如果院墻不是這么古怪，去年恐怕就完工了。”
施奎輕輕搖頭：“如今啊，恐怕再有一年的時間，院還完不了工。長卿兄這座園林，大概只修起了外部建筑，里面的設(shè)施要完善，我看沒三五年的工夫做不好?！?br/>
時穿已經(jīng)從施奎的話里聽出意思來，他斜著眼睛問：“施大哥想說什么……哦，你比我年長，無需稱呼我長卿兄，我在家中排行十七，你如果嫌這個稱呼，那就干脆稱呼我十七郎?！?br/>
施奎點點頭：“我曾聽父親說，昔日太祖爺規(guī)劃汴梁城，也是特意將城墻修的彎彎曲曲，而當今官家修建艮岳，延福宮，又將汴梁城城墻拉直了，我父親還私下里抱怨了一番，談起太祖爺當日的想法……我看你這個莊園，外墻波浪起伏的，很有點當年汴梁城的味道，尤其是莊園前的玫瑰堡，簡直就像一個大海星造型，這種建筑格局嘛……”
時穿微笑的點點頭，接上對方的話：“你可以把這種建筑格局稱之為‘棱堡’，沒錯，這種塢堡，在亂世里適合聚族防守……施大哥，我聽說你有武舉在身？”
施奎點點頭：“不瞞時郎，我在家中排行并不是第一，只是我是嫡長，父親為了讓我承接家業(yè)，將在我之上的幾名兄長沒有記入家譜……剛時郎說得對，我在政和元年中了武舉，父親有意讓我承接家業(yè)，如此一來，我施氏四代為將，勉強可以算一個將門世家吧。
如今，父親衙門的事兒我也經(jīng)常旁觀著，只是父親說，將門弟要出仕的話，好是承接父業(yè)，否則就掛個蔭官蹲在家里，隨時等待朝廷的恩典——枝繁葉茂，對將門可不是福氣?！?br/>
“明白了——”時穿點點頭，在場的人他都熟悉，也就毫不回避的，直接不客氣的說：“通州對我非常重要，施大哥今后能夠保證對通州軍的掌握，你我這樁婚事算是成了……哈哈?！?br/>
時穿說這話時，黃家店鋪的掌柜以及褚素珍崔小清黃娥都在，另外，門廊邊還有幾個時家女娘在遠遠打量施奎，施奎擔心地望了一眼時穿，不過隨后他目光掃了一圈，見到在場的人都裝作欣賞風景，對剛那番話故作不知，施奎轉(zhuǎn)念一想，馬上也就理解了——如今在場的，都是利益有關(guān)者。
看來，這位時大將、時教頭對于掌控人心方面，非常有自信。顯然他認為在場的人都在關(guān)心這個問題……啊，沒錯，兩位姑娘且不說，黃家跟他是拴在一塊的螞蚱，對方自然也關(guān)心海路的暢通，所以時大郎要當著黃氏的面，讓我施家做出表態(tài)，以此證明這份投資可靠。
施奎點點頭，充滿自信的說：“我之前的妻姓曹，原是曹皇后的遠支親俗。所以我施氏在將門當中，也不是沒有依仗，另外我父親與蔡公相關(guān)系密切，我聽說蔡公相又要起復了，這樣一來，我積累點資歷，謀一個替代父職應該不成問題?！?br/>
蔡京再度擔任宰相，這已經(jīng)是蔡京第三次起復了。如今，關(guān)于蔡京起復的消息傳得紛紛揚揚，時穿倒是第一次聽說，他轉(zhuǎn)過臉去，對黃娥吩咐：“我聽說皇宋將門是個比較封閉的圈，他們做事有自己的一套規(guī)則，施大哥既然如此有把握，你去轉(zhuǎn)告姐妹們一聲?！?br/>
“且慢”，整個過程中時穿顯得太強勢了，施奎似乎不甘心受擺布的地位，他伸手阻止黃娥，笑著反問：“時郎對我諸多挑剔，我是不是也該稍稍了解一下，呃，與我說親的是哪位……”
時穿一擺手，不以為然地回答：“你不需要了解——你父親當時挑選了海公，真有眼光啊。現(xiàn)在輪到你了，你能否接替你父親，就看你現(xiàn)在的態(tài)度了?！?br/>
施奎想了想，深深吸了口氣，垂下了頭：“不錯，施家因七妹夫而崛起，如今輪到我做選擇了。憑心而論，整個海州，乃至整個北方，我不曾看到比《女書》精彩的女學啟蒙課本，而且你這些女孩兒名氣享譽海州，與你一起并肩，在兩年之內(nèi)打拼下喏大的產(chǎn)業(yè)，如此有本事、有教養(yǎng)、有貌的小娘，我未曾與聞相比擬者。
人常說‘娶妻娶賢’，又說‘抬頭嫁女，低頭娶妻’，像時郎身邊如此出色的女，我若連低頭的氣量都沒有，那么施家也別指望在我這一代發(fā)展——時大郎，在下愿娶時家女為正妻，求時大郎首肯?！?br/>
時穿拍手：“這對了，能屈能伸大丈夫，識時務者為俊杰，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該低頭——我看好你。來吧，姑娘們都過來，誰看他順眼，把他領(lǐng)走?！?br/>
時穿帶著戲稽的態(tài)度，吆喝完，抬腿就走。身邊的三位姑娘憋不住笑，崔小清與褚素珍趕緊招呼黃掌柜跟上，眾人一起向玫瑰堡走去……黃娥卻留在原地，作為正妻與施家商談聘禮與嫁妝問題。
墨芍領(lǐng)著廊下探看的幾位姑娘們上來，墨芍用手帕掩住嘴角的笑意，福了一禮，文文靜靜的沖施奎說：“施衙內(nèi)見笑了……”
黃娥截斷墨芍的話：“施衙內(nèi)，我家哥哥遇到熟悉的人……嗯，越是熟悉人他越是隨意，這是他表示親熱的方式，日久了，衙內(nèi)也就知道了……衙內(nèi)請跟我來，咱們一路先欣賞一下院，姐妹們也順便與你交流幾句，哦，衙內(nèi)帶了簪嗎？”
施奎哽了一下，目光一閃，試探的問：“剛那位戴帷帽的女，我聽她天真爛漫，心中一片美好……”
墨芍上下打量著施奎，目光灼灼，似乎再考慮從哪里下手進行毆打。黃娥咳嗽一聲，冷冷的回答：“那人是昔日海州第一女褚素珍，想必你也聽說過她的事情，羅望京一個進士，她不久前休了夫?！?br/>
宋代重文輕武，武人在詩人面前天生有些膽怯，一聽對方是此女，施奎情不自禁縮了縮脖，馬上轉(zhuǎn)移目標，在身邊的一眾女孩兒中搜索起來……唯一遺憾的是，時穿有話在先，他施奎只有被選擇的權(quán)力，沒有他選擇的余地。
只聽一位女開口說：“大郎，你家中嫡今年幾歲，可曾就學，學的是么書？……”
施奎擦擦滿頭的冷汗，心說時大郎兇猛，家中的女孩也夠猛的……
不提施奎怎么應付時家女娘的盤問，時穿那頭領(lǐng)著崔小清、褚素珍閑看風景，一邊跟黃掌柜商議著玫瑰精油、玫瑰香水的定價與銷售分成，等到差不多商定了，門過來報信：趙師俠來道賀。
對于這位曾經(jīng)幫助自己的燕王后人，褚素珍充滿感激，再加上對方也是小有名氣的詩人，聽到他來拜訪，不等時穿招呼，褚姑娘不勝雀躍的說：“請，奴家深受燕王恩情，正好拜謝一下?！?br/>
崔小清咯咯一笑，提醒：“你現(xiàn)在可是‘仍在桃花觀’啊?！?br/>
“不妨事的”，時穿笑著插話：“公侯弟，雖然沒落了，但這樣欺上瞞下的事情，都是門清……請他進來吧?！?br/>
黃掌柜趕緊拱手：“大郎忙碌，小老兒就告辭了?！?br/>
時穿拱手告別黃掌柜，雙手還沒放下來，只聽趙師俠爽朗的聲音傳來：“承信郎，我待在崔莊不去，就是聽說你家玫瑰園別有一番風味，如今你正式搬遷了，怎么不叫我過來欣賞……”
趙師俠話說一半，見到在場的還有兩位女，禁不住停下腳步遲疑。時穿趕忙招呼：“趙兄，我來給你介紹，這位就是海州第一女褚素珍。這位是在下的外室崔氏?！?br/>
褚素珍低頭行禮：“素珍的家事，全虧趙王爺周旋，奴家在此叩謝了?！?br/>
趙師俠眼睛一亮，馬上拱手，用男人之間相見的禮節(jié)與褚素珍行禮：“久聞女大名，今日得見，幸會呀幸會。王爺什么的，別再提了，那只是個榮銜，不值一提?！?br/>
宋代所謂的“疊屋架床”式官職設(shè)置，并不僅僅局限于普通官員，連王爺也包含在內(nèi)。向王宜之這樣從父祖那里繼承到的王爺銜，與宗室沒落弟獲得的王爺銜一樣，只是個榮譽，表明你可以擺出王爺儀仗，占道行駛，但實際上，這種王爺銜既沒有封地也沒有相應的俸祿，甚至連品級都算不上。王宜之還好，有個九品閑官在身，算得上“九品王爺”，趙師俠則干脆是“無品王爺”。
而在宋朝，真正有個王爺?shù)姆獾?，其實并不是好事——有封地的王爺基本上都住在汴梁城“十王邸”。那是一條專門的街道，沿街分布居住著不止十位王爺，但那里對于王爺來說，其實相當于一個大監(jiān)獄，他們不能結(jié)交外臣，不能隨意出京，只能在自家院中一畝三分地上轉(zhuǎn)圈。連宋徽宗自己的兒，都要參加一個科舉，能搬出“十王邸”過上普通人一樣的生活——可想而知那里多么抑郁。
就這個話題，趙師俠與褚素珍繼續(xù)閑聊幾句，便轉(zhuǎn)而向時穿拱手道賀。寒暄之后，趙師俠興致勃勃的詢問：“承信郎，今日怎么如此冷清？原先聽來往的工匠說，你這里一步一景，二十四座庭院各有風味，如此佳境怎么不多邀些人來詠哦一番？”
時穿攤開手，讓趙師俠看看滿院的景色——其實現(xiàn)在院里沒什么景色，之前海州稍稍下了點雪，氣溫降得很厲害，百花都謝了，樹木凋零，能看到的只是園中的建筑而已。
趙師俠望了望四周，一聲苦笑：“這幾年真是冷啊……聽說前年嚴寒，荔枝樹、茶樹都凍死，去年栽的荔枝樹也活不了，京師一帶，凍死的荔枝樹當柴賣，世人稱之為‘荔柴’。你家趕在這個時候開園，真不是時候啊?！?br/>
“好在有一些建筑可看”，時穿伸手邀請。
“那咱去去玫瑰塢”，趙師俠不客氣的提出要求：“院里的景色，可以等到春暖花開時欣賞，你那玫瑰塢據(jù)說匠心獨運，巧思妙想，長卿兄不如領(lǐng)我欣賞一下它的獨特。”
崔小清臉色有點陰沉——那座城堡時穿喜歡稱之為“玫瑰堡”，但當?shù)厝藞猿址Q之為“玫瑰塢”，有人省略稱之為“玫塢”，以此影射玫瑰塢的奢華堪比董卓的“郿塢”。對于這個稱呼，崔小清是堅持反對的，她認為這樣諧音稱呼不吉。
但時穿不以為然——象形文字都是從遠古祭祀的咒符轉(zhuǎn)化來的，故此使用象形文字的民族，大都相信文字具有一種魔咒式的威力，諧音相同的字就能彼此召喚。比如“8”的發(fā)音類似“發(fā)”，許多人就此相信家里有個“8”的號碼就能“發(fā)”……然而時穿沒有這種忌諱，他并不介意趙師俠將“玫瑰堡”說錯，面色絲毫不變的招呼：“請！”
玫瑰堡采用了很多近代技術(shù)，堪比這時代建筑藝術(shù)的巔峰，它的六支棱角都是獨立的小二樓，被當作加工玫瑰精油的廠房或者倉庫、儲物間。小樓之間彼此或者用一丈高的墻連接，或者各自隔斷，形成狹小的通道。它的主城堡坐落在場地中央，其上是尖頂?shù)臉?，樓下有五層。一樓窗戶較小，位于人頭部位置，二樓以上全是高大的落地琉璃窗。
主堡的門廳是凹陷進去的，門廳的柱是兩尊三人高的羅馬立柱——時穿曾惡趣的想將兩根柱弄成石像，但一弄成石像就有“翁仲”的嫌疑，而“翁仲”是樹立在帝王墓前的，這就明顯逾制了。同樣的原因，盤龍柱也不能考慮，于是，門柱就成了光禿禿的羅馬柱。
羅馬柱下，環(huán)娘跺著腳，見到時穿過來，緊著喊道：“哥哥，怎地這么冷……那頭相女婿，進展如何？”
時穿笑著摸摸環(huán)娘的頭，問：“大家都去看相女婿，你怎么不去？”
“冷得緊，哥哥，還是屋里暖和，咱們回屋里說話……”環(huán)娘拉著時穿的走，一走進屋里她就甩掉了鞋，大呼：“瞧，哥哥，還是環(huán)娘聰明，跟著哥哥住，地板都是熱乎乎的，各位姐姐屋里冰死了，咯咯咯咯……”
趙師俠一踏進屋內(nèi)，頓時嘶了一聲……
地板確實是熱乎乎的，但這是四百年后誕生于北歐的地暖技術(shù)：在架空地板下、龍骨之間埋藏著蛇形銅管，冬天管里輸送熱水，夏天輸送深井水，以保持房間恒溫……唯有時穿的主堡有這套設(shè)施，其余的院落因為相距遠，鍋爐房輸送熱水的熱散失嚴重，故而只能采取單獨取暖的方式——如今那些院落，基本上沒有燒暖氣。所以環(huán)娘說她們的院落冰冰冷。
但這些是看不見的東西，趙師俠沒法感覺，他所看到的是整塊整塊的瓷磚畫。長方形的一樓大廳總共鑲嵌著四幅巨幅瓷磚畫，分別是春、夏、秋、冬四季景象。春天是農(nóng)田里的農(nóng)耕播種場面；夏天是碼頭上商船裝貨起航的景象；秋天是玫瑰園里采摘玫瑰的繁忙景象；冬季則是踏雪出游、行獵山中的雪景圖。
每幅畫都是由無數(shù)兩尺方圓的正方形瓷磚拼接而成，上面的人物形象栩栩如生，顏色層次分明，甚至連花園里飛舞的蝴蝶上，每一片鱗羽都精細入微，呈現(xiàn)出一種富麗堂皇的氣象。
正對大門的地方，鑲嵌著兩幅高達兩米，寬達五六米的落地鏡，那鏡很銀亮，人物映照的沒有一點變形——趙師俠隱約聽到一些傳聞，傳聞海州黃氏制作的鏡數(shù)量不多，每月只出產(chǎn)五百塊左右，據(jù)說大部分被皇宮里采買入宮，一般人想采購，無論出多少價，根本沒貨。而皇帝常常拿鏡來賞賜群臣，每一位得到鏡的大臣都受寵若驚——他們得到的賞賜，不過是巴掌大的鏡面而已。
據(jù)說，今上宮里有兩塊全身鏡，跟人體差不多高——但舉世唯有這兩塊。在沒有聽說有同類。有傳說這兩塊鏡已是天價，因為制作它的技術(shù)難度極高，那兩塊還是碰運氣造出來的，從此無論工匠怎么努力，都不能保證鏡面不變形。
趙師俠湊近那張鏡，仔細看看自己的臉。說實話，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相貌。
自去年以來，玻璃已不算什么稀罕玩意了，鏡是稀罕的。除海州之外，天下六大琉璃作坊日夜出產(chǎn)琉璃，恨不能將出產(chǎn)的玻璃渣匯成河流，但可惜，這玩意利潤太豐厚，幾大玻璃作坊迅速為此內(nèi)訌。數(shù)位匠師跑出來自立門戶，隨后，小作坊遍地開花。
初，玻璃的配方還是秘密，但隨后皇宮內(nèi)造開始拘拿工匠，在宮中設(shè)立營造局……工部知道配方了，這配方就不是秘密，天底下讀書人只要有心，都可以去工部抄錄一份。趙師俠愛好雜學，這種奇東西自然不放過，如果不是受堿面產(chǎn)量的限制，估計他也會心動地開一家玻璃作坊。
可是知道配方是一回事，能落實到具體行動上，并把東西做出來、做好，又是另一回事——就如同現(xiàn)代，玻璃怎么做，度娘上都可以查到，可是真有心開玻璃作坊的并不多。如今玻璃作坊雖然遍天下，但真正做得好的只有八家，就有兩家在海州，其中只有一家會制作玻璃，還限量發(fā)售，即使趙師俠是為王爺也買不到，所以他只能通過銅鏡，模模糊糊的認識自己。
此刻的趙師俠，并不為時穿四面的玻璃窗驚愕；也不為屋頂垂下的琉璃燈奇；通向二樓的那具寬大的、由珍貴柚木制作的樓梯沒什么稀奇，樓梯上鋪設(shè)的、松軟的、腳一踩陷及踝骨的阿拉伯地毯也曾見識過，但這幅鏡，真的讓他無語了。
許久，趙師俠嚅囁地說：“我本來氣勢十足的來到玫瑰塢，準備開口求長卿兄一件事，可是……可是見識了長卿兄這座居屋之后，突然沒了底氣。
細細想來，還真是沒底氣：論家世，我一個遠支宗室，無品王爺，對上時家宰相門第，也沒什么優(yōu)勢；論財富，我家過去雖為宗室，幾代以來擅長經(jīng)營，家業(yè)也不差，可是面對如此的奢華，我感覺自己很寒酸；論學嘛，過去我有一點自傲，可是在時兄面前卻有點拿不出手，長卿兄已經(jīng)編錄了四本著作了，在下只是詩歌娛情……”
時穿突然插話，問：“趙兄跟開封府儀曹，曾經(jīng)的保和殿大學士孟昌齡的族人孟鉞，很有交情吧？”
時穿打斷對方的話，是因為——古代人都將含蓄，一般不對比家世與財力。只在某個特殊時刻，拿出來比較。這個特殊時刻是：求親論嫁。而時穿對趙師俠的求親還有點措手不及，沒想好怎么回答，所以打斷對方的話。
保和殿大學士孟昌齡的族人孟鉞，就是《東京夢華錄》（不是《夢梁錄》）的作者孟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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