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八爪魚
當銀四喜抓起第四塊卡布奇諾味脆皮泡芙放到嘴邊,她最好的朋友藍婉兒正眼神陰冷地盯著她的頭頂,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的灼熱感,品嘗美食的美妙心情瞬間失去了大半。
她嘴里叼著那塊被喻為美體殺手的泡芙,緩緩抬起頭來,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高她半個頭的藍婉兒,小心翼翼地將咬了一口的泡芙遞到她面前:“婉兒你餓了嗎?”
在她認為,肚子餓才是讓人生氣的頭號原因,如果是這樣,她愿意跟她分享食物,因為婉兒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藍婉兒因她的舉動撫著額頭鄙夷一笑,她真搞不懂,怎么會有女孩子明明那么肥了還嗜吃如命,好像一刻鐘都不能停下來,更加搞不懂,因為身材處處受人排擠的銀四喜,為什么每一天每一天都好像要過得比她快樂。
好像從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就是這個樣子,又丑又笨的銀四喜永遠比優(yōu)秀無比的藍婉兒過得開心。她討厭一切比她過得開心的人!
“這個,很好吃的。”銀四喜癡癡看著那個缺口處香濃的奶油暗自咽了一下口水,她真想湊上去舔一口呢。
惡心吧啦的,還沾著她的口水的東西會好吃?藍婉兒冷眼瞧著她愚蠢的模樣,長臂一揮,將那泡芙打了回去,用惡劣到極點的語氣嘲笑道:“把你的豬食收好。”
不對不對不對,那個一定不是婉兒,婉兒從來不會這樣對她的!
銀四喜呆望著走出偏廳的藍婉兒,那抹寂寥卻傲慢的身影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神經(jīng),她變得束手無措,她只有這樣一個朋友,也要被剝奪嗎?!
被打回來的泡芙正粘在她的禮服上,讓她變得可憐可悲又可笑。好吧,如果有奶油冬瓜這道菜,她會被搬上餐桌的。
藍征耀站在小型舞臺的中央,向在場的每一個人宣布,懷瑞、銀獅將聯(lián)手打造一個亞洲最大的度假村,臺下,人們一片嘩然,各自討論著這個爆炸性的新聞,臺灣商界風風雨雨地傳了數(shù)十載的話題,終于在今天下了一個定論。
懷瑞和銀獅終于再次合作了,而他們都心知肚明的是,這場合作,必定要以下一代的聯(lián)姻為籌碼。
“希望,在度假村落成的晚宴上,能再次見到各位的身影?!彼{征耀在臺上拋下最后一句話,整個會場在靜了片刻之后,響起了劇烈的掌聲。
原來這就是晚宴的重頭戲,而這場重頭戲的確讓他們覺得不虛此行,這遠要比聽一個黃毛丫頭彈什么大提琴要來的有意思多了。
他們有意無意地看向臺邊,曖昧的視線落在一名穿黑色改良旗袍的女子身上,這朵開在臺灣商界十年不敗的玫瑰,比起信服她的能力,他們更愿意信服她的美麗。
夜色朦朧,光影交錯,冷漠的城市孤傲地與無邊無際的黑色抗衡著。
蘇翼飛所坐的出租車正疾馳在通往家和小區(qū)的路上,二十分鐘前,他拒絕了李秘書的送行,跳上了這輛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的出租車。
司機是個聒噪的中年男人,一口臺語腔的普通話聽得他很想死。
他看著手機屏上顯示的時間,心怦怦地跳動起來,他就要回去了,就要回去了,小麻雀,等我回來,千萬千萬不要出事。
終于,這條漫長的路到了盡頭,司機將車停在了家和小區(qū)的門口,車子還沒挺穩(wěn),蘇翼飛已經(jīng)丟下兩張大鈔迫不及待地打開了車門。
司機手握著大鈔,目瞪口呆地望著蘇翼飛像一陣風一樣消失的身影,心里激潮澎湃,那個少年郎一定是對他的口才佩服得五體投地吧!
飛快地沖上老公寓的樓梯,他在心里呼號著她的名字,短短的一天,思念便像瘋草一樣長滿了他的心頭,將他的心臟抽緊抽緊,直到喘不過氣來,他想,他渾身的血液都被她灑下了毒,從此,每一次脈搏的跳動都是為了她,他的生命因她而存在。
跑到四樓,他克制住想要馬上撞門進去的沖動,溫柔地敲了三下門,雖然他的每個細胞都在瘋吵著,想見她,想見她……
然而,里面卻沒有任何反應(yīng),他忍不住又拍了拍門,恨不得自己能有透視眼,能看到小麻雀到底在里面干點什么。
“小麻雀,開門!”
“小麻雀……開門啊……”
“汪語涵,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給我出來!”
“我要撞門進去了!”
“真不出來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蘇翼飛在這分分秒秒的時間流逝中掙扎著,他覺得自己的力氣也這樣一絲一絲地流失了,他頹然地靠在門邊上,進退兩難。
從來不知道,原來在乎一個人,是既怕失去,卻又無法強取豪奪的。
汪語涵用被子死命地罩住頭,不想聽不想理不想動彈。
她憑什么每一次都要原諒他,都要寬恕他,她憑什么只能是他心里其中的一個,而不是真真切切的唯一?!
憑什么他們的愛情是無法對等的?!
這一次,她告訴自己,絕對絕對要任性一次,再也不要被他牽著鼻子走了,那個小她四歲的劣質(zhì)小毛孩,總是欺負她,欺騙她,耍她玩!
但當那些急促的敲門聲和嘶吼聲突然平靜下去時,她又心慌了。
他已經(jīng)不耐煩了嗎,他打算放棄了嗎?
她這樣問著自己,巨大的失落感籠罩著她。
終于按耐不住,汪語涵爬起來,一邊朝門口走,一邊拉扯著自己老土的睡衣,腳步放得很輕很輕,打算開門偷偷看一眼,只看一眼。
她輕輕地把手放在門把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慢旋開,將半個身子鉆出打開的門縫四處張望……
“哇!”
忽然,不知道從哪里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將她小小的身子拽了出去,這突發(fā)狀況直嚇得她肝膽俱裂,除了驚叫什么都不會了。
直到那人狠狠地將她攬進懷里,直到聞到了那抹熟悉的味道,才知道了來人是他?;蛟S是因為驚魂未定,或許是因為擔心,或許是因為氣悶,或許是因為害怕失去他,積蓄了一天的眼淚簌簌地往下掉,他的白襯衣因此濕了一大片。
她抽抽噎噎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覺得自己好沒用,明明下定決心不要理他了,可是一見到他,她就自亂陣腳,什么也顧不上了。他將她抱得更緊,十二月的夜晚,說不出的清冷縈繞著幽暗的樓梯口,卻不及背后那一方濕潤,他真是罪該萬死,想的什么蹩腳理由,害他的小麻雀這么傷心。
將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腦袋上,聞著她發(fā)梢的香味,他輕輕地呢喃,既像承諾又像慨嘆:“小麻雀,我以后,無論如何都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了……”
冬日的清晨,陽光總是千呼萬喚始出來,因為隔得遠了,它們總是有理由提不起精神來,放著一大群人瑟瑟發(fā)抖不管不顧。汪語涵在被窩里蠕動了下,把身子縮得更攏了,這小小的貧民窟,一到冬天,讓她總覺得自己是安徒生筆下賣火柴的小女孩,好像隨時都會凍死。
“噢,不要亂動!”背后的人忽然悶吼了一聲,那極其痛苦的聲音讓汪語涵猛地睜開了眼睛,然后緩緩地轉(zhuǎn)過身去,與那雙狹長的眼睛大眼瞪小眼。
汪語涵覺得現(xiàn)在自己的臉上一定是裝了兩個火爐,它們以燎原之勢燙紅了她的雙頰,然后火勢蔓延到了脖頸,鎖骨……乃至全身。
因為一看到他,她就想起了昨晚那個險些讓她一命嗚呼的……嗚嗚嗚,難道她真的那么饑渴了嗎……對方還未成年誒……完了,她要被判刑了啦!
氣勢頓時失了大半,她整張臉皺得像苦瓜一樣,呆呆地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哀怨地瞅著似笑非笑的他:“我們……有沒有那個?”
“哪個?”
他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回問道。
汪語涵在心里掙扎了一下,又繼續(xù)問:“就是那個那個……”
“那個那個啊……”他若有所思地拖長了聲音!她垂下了頭,默認了他的說法。
“小麻雀,我想要你,但不是現(xiàn)在?!?br/>
是的,如果不是強壓住內(nèi)心的渴望,如果不是半夜里還沖了一次冷水澡,他一定會變成兇猛的野獸撲倒她,吃光她,雖然到現(xiàn)在,他的身體還是不斷地跟他抗議著,但是他不想成為她心理上的負擔。
她一定不知道,他從來都沒有那么痛恨過自己只有十七歲,直至愛上她……
被他嚴肅的樣子怔了怔,她羞窘地反駁道:“我哪里有期待跟你……,我才不會把第一次獻給未成年少男!”
聞言,蘇翼飛的臉瞬時染上了厚重的陰霾,他走到她身邊,將她逼至墻角,咬牙切齒地問:“那你想給誰,岑睿文嗎?”
“不行嗎?”
明知道說出口很可能會被他掐死,她還是不怕死地回嘴,笑話,輸人不輸陣。
“你最好給我放棄這個想法?!?br/>
“你還不是喜歡小山雞!”
“啊?”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他憑著本能回道,“拜托,我怎么可能喜歡那個男人婆!”
“切你以前還罵我是丑女呢……”
汪語涵悶悶地回了一句,雖然她在心里反駁,你曾經(jīng)在夢里都叫著她的名字呢,但聽他親口否認,還是讓她雀躍了一下。
小山雞誒,成天跟他稱兄道弟的小山雞誒,這個女人怎么會想到把他們湊在一起,這么一想,他像突然發(fā)現(xiàn)新大陸一樣興奮地大叫道:“你吃醋咯?”
“白癡,誰吃醋了!”
用力將他推開,汪語涵氣悶地朝臥室門口走去,心里不停地罵著,蘇翼飛你這個臭小孩,自大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