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的沖了涼，歪歪圍著浴巾在更衣室里犯了愁，這么多的練功服，自己該選擇哪套？
最后他發(fā)現(xiàn)練功服是有尺碼的，很快選擇了一套自己的號碼穿上。光著腳走出來，看門口有拖鞋，想著走廊畢竟不好光腳，就穿了拖鞋走出來。
離開套房，見通往練功房的走廊盡頭，門已經(jīng)開了。
歪歪走過去，進了練功房，發(fā)現(xiàn)是個三面窗戶的大廳，只有自己這一面是墻壁。此時正對著的那面紗簾拉開了，周鴻豐在地板上盤膝而坐。
陽光斜斜的照進來，周鴻豐在閉目養(yǎng)神。
簡單的一身白衣，黑帶，坐姿說不出的莊重，突然有種世外高人的感覺。
“坐?！敝茗欂S聽到聲音睜開眼睛看了歪歪一眼，清爽的歪歪回了個更清爽的微笑，周鴻豐就笑了，指了指對面。
歪歪也在地板上坐下，盤膝看著他。
“我小時候因緣際會學過幾年功夫，有師傅有傳承。后來師傅去世了，我就沒再繼續(xù)學習，都是在摸爬滾打中逐漸強大起來的。所以我教給你的，可能不是正統(tǒng)的武術，而是生存的本能?！?br/>
歪歪也沒想當個武道大家，便點點頭。
周鴻豐站起來，示意歪歪跟著他。走到角落里，有幾臺儀器。
他讓歪歪照著靶子用力出拳，得到結論是歪歪的出拳路線有問題，用力點也不太合理，但是拳速和力度還不錯。
“以前學過？”周鴻豐問，這明顯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學生。
歪歪一笑：“自學的。”
周鴻豐想起他孤兒的身份，便自覺沒有追問下去。
歪歪也松了口氣。
“其實沒有底子最好教，你這樣的已經(jīng)有了自己打架風格的最不好掰正。因為身體和直覺已經(jīng)都有了固定的模式，不自覺的就會順著舊日的軌跡出拳。所以如果你想完全改正需要花大力氣用很長的時間來做基礎訓練，訓練到忘記了舊日的習慣，把新學的內(nèi)容變成本能?！?br/>
“呃，其實我就是想強壯一些，不被人欺負的沒有還手之力就行，其他的，沒有那么多要求。”
周鴻豐身子緊了緊，繃著臉問：“有誰會打你嗎？”
歪歪想了想，道：“這幾年已經(jīng)沒有啦，但是，我不是要進高中了么，從網(wǎng)上看到有些校園暴力什么的，想有自保能力?！?br/>
周鴻豐松懈下來，為自己這么容易緊張而感到稀奇，不過他還是說：“據(jù)我所知，海市一中雖然也有些學生團體，但是他們一般都不會去欺負同學校的學生。尤其你這樣品學兼優(yōu)的學生，學校也不會放任不理。”
歪歪撓撓頭：“學校也不是象牙塔，我不可能一輩子靠別人保護，還是自己有能力更靠譜些?！?br/>
周鴻豐再次點頭，這個歪歪當真很清醒，是個明白人。
“好，要知道怎么替你提高實力，還是要從實戰(zhàn)開始，咱們來場地中間，你可以任意時間任意角度任意方式攻擊我，用盡全力！”
歪歪不好意思，笑了笑：“一般都是別人先動手的……”
周鴻豐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相信歪歪會攻擊過來的。
歪歪很快就調(diào)整了心態(tài)，他也明白了周鴻豐的意思，不是所有的情況都適用防守的，有的時候不先出手就會失去優(yōu)勢，從而一敗涂地。
他慢慢收斂了笑容，整個人微微向前傾，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周鴻豐甚至感覺對面歪歪似乎變了一個人，他冷酷冷靜，在沒找到合適的攻擊角度和機會的時候，很穩(wěn)的在尋找觀察，伺機而動。
驀然間，歪歪出手了，其實就是飛速的靠近周鴻豐，迅速出拳！
那一瞬間，氣勢十足！
當然，立馬被周鴻豐給制服了。
放開歪歪，周鴻豐道：“再來?！?br/>
歪歪從地上一躍而起，再度撲上來！
半個小時后，歪歪氣喘吁吁的躺在地上，他剛才被周鴻豐使了個過肩摔。周鴻豐蹲在他身邊，問：“怎么樣，受傷了嗎？”
歪歪苦笑：“先別動我，讓我的腦漿子平靜下?！?br/>
周鴻豐聞言驀然笑出聲來。
歪歪是說有點頭暈。
“你能堅持半個小時已經(jīng)很不錯了，沒有喊累沒有喊疼，更沒有求饒?！敝茗欂S語帶欣賞。
歪歪仰躺著，閉了閉眼睛，實話實說：“真的到了生死關頭沒機會喊的，練習還不能堅持？”
周鴻豐在他身邊坐下，問道：“你這樣倒是讓我有些好奇了，從前的你過的究竟是什么樣的生活？收養(yǎng)你的人對你不好嗎？”
歪歪笑了，很正式的說：“不，她對我很好?！?br/>
周鴻豐便不了解了，很疑惑：“她對你好，你為什么還這么……這么有危機感？”
歪歪轉(zhuǎn)頭看著他，目光很直接：“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嗎？不論是我還是收養(yǎng)我的二嫂，都是沒有根基的人，我們的存在本身跟大眾比起來就是個另類，將來的道路還很長，我們能不能掌握住命運自己做主，融入到大眾中去，或者保持特立獨行卻有自己的一片天地，都取決于此時夠不夠努力，不是嗎？”
周鴻豐想了想，不得不承認歪歪的話雖顯得有些消極，卻是再明白不過的道理。
這個道理淺顯甚至有些殘酷，卻真實。
“我不努力不行啊，二嫂會漸漸老去，她要是肯嫁人，我就放心了。可是我也要生存下去，不能一輩子靠著二嫂，我不能做她的拖累。以前的十年，我懵懂無知，錯過了最佳的學習年紀。我從現(xiàn)在開始學習已經(jīng)輸在了起跑線上，我必須要比別人更加努力更加勤奮，才能追上別人的腳步。”
歪歪低沉的聲音平穩(wěn)的陳述著，雖然天花板很空曠，可是奇異的讓他有了傾訴的欲望。
“你已經(jīng)做的很好了。”周鴻豐想著一個孤兒能夠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里考上重點高中，真的無法再苛求什么了。
“不夠的，還不夠的。我不想只是能夠生存，我想要站在更高處，想要自己的存在有價值，想要二嫂以我為榮……想要，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br/>
周鴻豐就有點心痛，這個孩子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實很重情，看似毫不在意自己的孤兒身份，卻想著有朝一日弄個清楚。
周鴻豐看著歪歪眨了眨眼睛卻不斷轉(zhuǎn)動眼球，知道他想要憋回眼淚，怕他難為情，也躺在他身邊，一起看著天花板。
“你會成功的，性格決定命運，像你這樣有毅力有目標，一定會成功的?！?br/>
歪歪笑了笑，抬起手來悄悄抹去眼角的淚珠。
多少年沒有哭過了，今天這是怎么了，這么多愁善感！
他換了個話題：“你看我打架怎么樣？”
周鴻豐脫口而出：“不夠狠，總在猶豫。不過，這是正常的。”
心懷正義，所以出拳會猶豫。
歪歪想了想，問道：“打個架還瞻前顧后，我是不是弱斃了？”
“不，不會。”周鴻豐很認真的說：“你有自己的堅持和底線。只是遇到?jīng)]有底線的人，你會吃虧?！?br/>
完了周鴻豐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翻了個身側(cè)躺著對著歪歪說。
歪歪也恰巧轉(zhuǎn)過身來，兩個人隔著一個人的距離看著彼此，周鴻豐沒有察覺到，他問道：“看你的樣子弱不禁風的，沒想到打架還算可以，在行家眼里自然不算什么，但是跟普通人相比已經(jīng)很厲害了。你平時是怎么讓自己收斂了那種氣勢的？”
歪歪很詫異，一只胳膊向上伸去枕在耳下，問道：“哪種氣勢？是說打架的狀態(tài)嗎？平日里不打架，自然不需要那種緊張狀態(tài)??！”
“因為不需要，所以就自動離開那種狀態(tài)嗎？嗯，你還真是干脆，這種干脆真的很難得?！?br/>
歪歪笑了，咧著嘴道：“大叔，我發(fā)現(xiàn)你還真的很喜歡夸人呢。從我們第一次見面……誒，那次不算，你沒跟我說話。從我們第一次說話開始，你就說我救了你的命，后來每次見你你都在夸我……”
周鴻豐想起第一次見到歪歪的時候，他還躺在樓下的草坪上。
他翻身過去，繼續(xù)看著天花板：“時間過得還真快?！?br/>
歪歪也翻過身去，道：“是啊，這話真像是大叔你的口氣，老氣橫秋的?！?br/>
周鴻豐就皺了眉頭，不過卻沒說什么。
“你跟穗穗是普通朋友關系嗎？”問這話的時候，周鴻豐覺得有點心虛，似乎自己的發(fā)問不是出于純粹的長輩對晚輩的關心，好像還有點別的心思。
歪歪沒聽出來，很干脆的回道：“嗯，就是普通同學，不過關系比別人好一點罷了?！?br/>
“那個小四呢？他是做什么的？你們是什么關系？”這一點也很重要。
“小四？算是良師益友，也算是家人吧?！?br/>
“家人嗎？”周鴻豐沉思著，總覺得小四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善，除了那日來求助。
“家里還有什么人？”周鴻豐問道，“二嫂和娘娘腔，還有小四，就我們四個?！?br/>
“你喜歡跟他們在一起嗎？”
“喜歡。可以的話，我希望永遠都不要失去他們?！边@一刻，歪歪有些想家了。
“聽說你的字寫得很好，會書法，改日給我看看行嗎？”周鴻豐想起了小劉的話來。
“沒什么不行的，我也沒幾樣拿得出手的?！?br/>
周鴻豐突然現(xiàn)在就想看，他坐起來：“走吧，給我現(xiàn)寫幾個字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