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我不想去!”
“嗚嗚嗚……我也不要!”
一聽要挑選少女去給那個什么“主人”看,籠子里的少女們紛紛瑟縮,淚如雨下,有的抓住籠子欄桿拼命哀求。
一時間,凄楚嬌弱的哭聲縈繞在謝瑯琊耳邊。
謝瑯琊瞇起血瞳,看著這副悲苦的場景。
個個少女不過盈盈凡人,哪里受得住這般恐懼,早已面無人色。
她們或目睹親人被殺、或被拖過一片血泊,如今造成那煉獄景象的元兇還找上她們。
恐怕墮入地獄,也比這樣好些。
這般情景,些微有人心者都會動容。
謝瑯琊只是緊凝著瞳子,面容隱藏在斗篷巨大的陰影里。
他仿佛暗夜中走出的死神般,就這樣冷冷地、直愣愣地看著她們。
少女們哭腔漸弱,有的已經(jīng)絕望癱軟,還有的捂著臉,根本不敢抬頭。
突然,霍霜君暗地里抬手,給了謝瑯琊后背一拳。
謝瑯琊后背微微一挺,心里有數(shù)。
兩人對視一眼,謝瑯琊微動口型:“就送你去?”
霍霜君點點頭:“我去看看那混蛋是什么德性?!?br/>
謝瑯琊想了想,一揮手,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傳來一陣驚詫的抽泣聲。
謝瑯琊側(cè)眸看了一眼,少女們宛若嚇壞了的小動物般,直愣著眼神看他。
他拉了拉斗篷,整個身體埋進陰影中更深。
“到時候看情況?!敝x瑯琊環(huán)顧四周,沒有動靜,就暫把手勁兒松了些:“探探那幫人的底細,見機行事?!?br/>
霍霜君終于長長出了一口氣:“那個人真的是桓天佑?”
“我是說像?!敝x瑯琊道:“身形、氣勢,以及聲音都像。”
霍霜君凝眉道:“若他在里面,一眼認出我來就糟了?!?br/>
謝瑯琊仔細瞧瞧他的臉龐,雖是極像少女,但能看出來是原來眉眼。
若那人真是桓天佑,在「追風(fēng)擂臺」上一戰(zhàn),應(yīng)對霍霜君印象深刻,這點不得不防。
謝瑯琊血瞳一動,抬起手指,鋒刺般的指尖凝聚真氣,迅速刮了霍霜君側(cè)臉一下。
“喂!”霍霜君清楚聽到肌膚裂開細密紋理的響聲,一時不防。
謝瑯琊抵了抵唇瓣,側(cè)頭看著在他臉上凝結(jié)出來的牡丹印花紋。只是細微的變動,放眼看去,整個人卻大不一樣。
“不會毀你容的。”謝瑯琊擋住他一記鐵拳,做了個收聲的示意:“回頭我用真氣一抹,保證霍少俠英武如初?!?br/>
霍霜君咬牙道:“你這混蛋,是哪個地獄里跑出來的?”
謝瑯琊拖著他,抬頭望向無邊夜空。
嶙峋的山體上,一些到處漂浮的鬼影漸近。
一陣陰風(fēng)撲面而來,謝瑯琊眼前多了兩排黑影,一色深的斗篷。
他們兩面分開,讓出中間一條通道。
通道蜿蜒而上,連接著最高的山坡。
一團血色火光從山坡之上透露出來。
謝瑯琊漂浮上去,到了這里,連慘白的月輪也沒有了。
漫天只有一片陰森的黑霧,四周的夜色中仿佛處處潛伏鬼怪。
謝瑯琊來到山坡之上,一個巨大的溶洞赫然顯現(xiàn)。
溶洞仿佛大張的猛獸巨口,里面透出的火光像是未吞咽干凈的血腥。
“進來?!币坏览溆采碛傲⒃诙纯冢瑹掳?,向謝瑯琊勾了勾手指。
那個聲音讓謝瑯琊心里微微一緊。
他跟在那人背后,沉重的腳步聲渾厚回響在溶洞中。
溶洞極其開闊,粗糙巖壁上凝結(jié)著厚厚的鐘乳石疙瘩。
在這般空曠空間中,那人的腳步聲一直敲擊在謝瑯琊心頭,沒有一點破散的回音。
看來他能量極深。
謝瑯琊壓下一切心緒,不動聲色。
再抬頭,已到了溶洞最里面。
這是一片漆黑洞天,空寂無聲。
只有一團紅光隱約浮動著,懸浮在洞天中央。
謝瑯琊暗中緊了緊手指,拉拉霍霜君的領(lǐng)子提示注意。
這小子忍得很辛苦,但確實沒露破綻。
四周的黑暗幻覺般蠕動著,謝瑯琊眼角一掃,能看到隱約的輪廓。
這片洞天看似空寂,其實潛伏著甚多東西。
這時,一片凝血般的紅光灑落,照在謝瑯琊身上。
他停在紅光邊緣,血瞳在暗影中緩緩上移。
一根粗寬的透明柱子顯現(xiàn)眼前,里面浮蕩著滿滿晶瑩剔透的水,散發(fā)出暗紅色的光。
細小的氣泡不斷游離,仿佛有人在水中不停呼吸吐泡般。
但是里面沒有人。
只有一顆巨大的頭蓋骨,眼眶空洞,牙床嶙峋。
氣泡就從那頭蓋骨的嘴中不停游出。
謝瑯琊暗暗皺起了劍眉。
“主人。”那男子恭敬行禮:“這次只挑出來一個模樣姣好的。”
謝瑯琊心里一沉:“這家伙當(dāng)真是桓天佑嗎?”
他根本沒有疑問一句,按理說只挑出來一個少女,他是會過問的。
但他仿佛知道謝瑯琊暗地里的算計一般,直接順著說了。
謝瑯琊想起他環(huán)顧那些可憐的少女時,那一聲純粹的嘆息。
不對勁。
只聽嗡的一聲,那巨大柱子整個震了一下,發(fā)出咕嚕咕嚕的水流聲。
頭蓋骨巨大的眼眶中,透出兩點細小的紅光。
一閃一閃,仿佛吸滿了鮮血的螢火蟲般。
“這個獵場,已經(jīng)越來越不能滿足我的要求了?!?br/>
那聲音是從柱子中發(fā)出來的,電音混雜,仿佛從最混亂的時空隧道中沖出,轟轟敲著心臟。
謝瑯琊被那聲音震得臟腑微顫。
只是聲音就能產(chǎn)生這樣的能量?
謝瑯琊吞下一口吸涼氣的聲音,他自認自己如今也有點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可是眼下后背真的全都涼了。
“可是主人,”那男子依舊躬身:“目前安全的獵場只有這里,雖然獵物已快殆盡,但是還能撐一段時間?!?br/>
“聯(lián)系我們的朋友,”那頭蓋骨發(fā)出“朋友”兩個字的時候,電音異常的陰森:“開拓新的獵場?!?br/>
水流浮動的聲音劇烈滾動了一下。
“尤其是這樣的獵物。”頭蓋骨道:“完美的處子之身,我需要很多?!?br/>
那男子深深頷首:“屬下會與我們的朋友談的?!?br/>
“近前來?!鳖^蓋骨的眼眶中又閃出兩滴紅光。
謝瑯琊將霍霜君拎起來,俯身的瞬間,一道心音極其快速地傳給他。
“準備動手,我看你快露餡兒了?!?br/>
霍霜君躺在紅光照耀下,一臉不自在,反而正像是個待宰的獵物。
謝瑯琊退到一旁,微微動了動脖子。
咽喉的皮肉也輕輕蠕動了一下。
“不差?!鳖^蓋骨浮游了一下:“可是處子的純陰之氣呢?為何沒有感覺到?”
那男子看了謝瑯琊一眼。
胡掰的話謝瑯琊是順口說來的,剛要開口,卻是那男子說話了:“主人,這些都是凡人骨骼的獵物,自然不會散發(fā)強烈的靈氣?!?br/>
謝瑯琊眉心凝起疑惑的疙瘩。
這人……在幫他們說話?
“完美的純陰之氣,”頭蓋骨浮游的水聲更大了:“應(yīng)該像那個騎著「太陽神烏」的女人一樣,那種靈氣實在完美?!?br/>
謝瑯琊一咬舌尖。
“我們已經(jīng)在全力追捕她了?!蹦侨说溃骸坝形覀儩庵仃帤獾陌鼑?,她帶著擁有至熱太陽精華的「太陽神烏」,是藏不了多久的?!?br/>
這丫頭!
謝瑯琊在心里狠狠砸了個拳頭。
“讓我先來享用這個獵物吧?!蔽说囊宦?,頭蓋骨眼眶中的紅光擴大,透出水波,形成水流般的光暈流下柱子。
“抽取足夠的純陰之氣,讓我的肉身重現(xiàn)?!?br/>
魔音般的電流音在空曠的洞天里回蕩。
謝瑯琊盯著地上死人般躺著的霍霜君。
紅光已經(jīng)流到他身邊,發(fā)出一聲黏稠響聲,分裂成十幾條舌頭似的東西。
那東西頂端伸出兩根觸角,打眼一看,仿佛巨大的蛞蝓般。
霍霜君真能忍著,那堆黏糊糊的玩意已經(jīng)爬上他的身體了。
此時,冥冥之中,兩個少年的真氣都已流過了經(jīng)脈。
“嘎――”
一聲尖銳沙啞的鳥鳴聲突然響起。
整個洞天中的黑暗黏稠蠕動起來,仿佛受驚的蟲子。
謝瑯琊眼角一橫,一道黑影箭似地飛沖進來,劃過頭頂。
那東西落在那男子的肩膀上,收翅扭動著頸子。
那只烏鴉!
謝瑯琊血瞳一閃,那只長著三個眼珠的有妖性的烏鴉!
他心里一陣混亂,等等,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主人!”那男子迅速轉(zhuǎn)身:“找到那個女人了!”
黏糊糊的蛞蝓一停,觸角下垂,幾乎就要扎進霍霜君的肌膚。
“抓住她!”頭蓋骨一聲吼嘯,眼眶中血光大作:“她是最完美的純陰之氣!”
“是!”那男子意味不明地瞟了一眼停下動作的蛞蝓,一轉(zhuǎn)身擦過謝瑯琊身邊,疾步而出。
謝瑯琊的肩膀被撞了一下。
少年一側(cè)頭,那男子暗中瞥了他一眼。
“先將這個獵物吸食吧!”頭蓋骨又發(fā)出一陣血光,透明的柱子中灑落一片搖擺的水影:“太低級了!純陰之氣這么低!”
停下動作的蛞蝓紛紛蠕動,揚起觸角,發(fā)出尖銳的風(fēng)聲。
謝瑯琊猛睜血瞳,一把扯下斗篷。
同時,霍霜君的身影瞬間消失,所有的觸角扎了個空。
下一瞬間,一片碎光在空中重聚成形。
“你這老色鬼!”霍霜君長發(fā)飛揚,神色瞬間變了熊熊怒火:“都已經(jīng)成一把爛骨頭了,還做這種勾當(dāng)!”
“嗡!”
整個柱子發(fā)出一聲劇烈轟鳴,氣波宛如海嘯般擴大開來,整個洞天內(nèi)掀起騰騰氣浪。
“什么?!”那頭蓋骨張開牙床,打開的弧度幾乎斷裂。
從那張開的兩個牙床中間,猛地伸出一個巨大的頭顱。
黑發(fā)潮濕散亂,遮住一張慘白的臉。
脖子處齊根斷裂,亂七八糟長著蟲子似的肉芽。
這個頭顱毫無預(yù)兆地突然抬起,柱子中的血水滾滾流動,猛地與霍霜君對視。
霍霜君已經(jīng)真氣上手,準備一沖擊碎這鬼東西,突然被這玩意狠狠盯了一眼,心頭一驚,速度打亂。
就趁這個空當(dāng),地上大團的蛞蝓飛速蠕動著,猛地彈射飛起。
大片血光在空中混亂糾纏,直沖霍霜君。
霍霜君一轉(zhuǎn)眼,一條蛞蝓已經(jīng)直撲到眼前。
一股強烈吸附的刺痛感撲面而來,霍霜君扭身一躲,下一眨眼,一股粉碎的黏稠碎片噼里啪啦濺了滿身。
從粉碎飛散的蛞蝓碎片中,一道矯健人影如箭沖出,足下血霧騰騰。
“冰塊臉!”霍霜君扯開裙子,只留貼身長褲,他可不想打架的時候還像個變態(tài)。
謝瑯琊足下一轉(zhuǎn),倒仰折回,飛速擦過霍霜君身邊。
周圍的黑暗滾滾蠕動起來,一片涎液橫飛般的潮濕吼聲此起彼伏。
“給那東西!”謝瑯琊迅速使了個眼色,示意那詭異的盈滿血水的柱子:“砸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