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妾》（胸妾18第十七回）正文，敬請欣賞！
“國公爺！國公爺！”
徐卷霜呆呆地定在原地，眼睜睜瞧見高文徑自穿過眾內(nèi)侍，打正堂大門踏出，揚(yáng)長而去。(..)緊跟著千重、萬丈和廣帶都追了出去。
再過了會，內(nèi)侍們也垂頭喪氣從國公府撤離了。
正堂內(nèi)只剩下徐卷霜一人還渾渾噩噩站著，腦內(nèi)一時(shí)反應(yīng)不過來：高文就這么抗旨不遵了？常人這樣抗旨，不都是會掉腦袋的嗎？可怎么……怎么在鄂國公府內(nèi)，反倒是高文氣焰囂張，手執(zhí)圣旨的內(nèi)侍們誠惶誠恐，避讓高文三分呢？
仿佛……是皇帝也讓著高文三分。
怎么會這樣？
徐卷霜聯(lián)想到鄂國公府分家兩半的事情，猛地一個激靈，腦海中冒出一個不算難猜的的答案。
她渾身都是冷汗。
徐卷霜垂了眼簾，悄無聲息地自行返回院子去了。在國公府待了這數(shù)日，徐卷霜已可以很清楚明了地告訴自己：絕對不能用常人的腦子來看待這座國公府里的人和事！
鄂國公府太不同尋常了！
徐卷霜回到院中，見太陽還未落山，猶有和煦余暉。她就去書房拿了一本史書出來，一頁一頁順序翻。徐卷霜將書翻到第十頁的時(shí)候，廣帶回來了。
小丫鬟廣帶貼近徐卷霜，第一個動作就是附在徐卷霜耳邊告訴她：國公爺氣得直接出了府，千重和萬丈已經(jīng)急得出去找了！怎么也找不著，不知國公爺究竟跑哪去了？！
徐卷霜不疾不徐翻開第十一頁：“還不是去會他那幫子狐朋狗友去了。”
廣帶下面一排牙齒咬咬唇，又貼徐卷霜耳朵吹氣：“夫人，千重萬丈說國公爺是去蕭三公子那了，不出大事，國公爺很少找蕭三公子的。”
徐卷霜不接話，不打聽蕭三公子是誰，她默默翻第十一頁。
“國公每次去蕭三公子那里，都要喝一整晚的悶酒，很痛苦的！”廣帶的唇看樣子是離不開徐卷霜耳邊了。
徐卷霜無言將書翻到第十二頁。
“國公爺如果一晚宿醉，就會臉通紅通紅，滿面紅光！”廣帶滔滔不絕，國公府的小丫鬟也是知曉很多秘密的，哼！
徐卷霜默翻第十三頁。
“其實(shí)國公爺比較喜歡喝茶……不知道夫人會不會沏茶呢？”廣帶睜大了雙眼，純真自然地瞧著徐卷霜——真的，她只是區(qū)區(qū)一個小丫鬟，她真的只是好奇徐卷霜會不會沏茶。
徐卷霜手滯一滯，翻開第十四頁，嘴上依舊沒有發(fā)聲。
“國公爺要是只喝酒沒有茶喝，就會生氣，生氣了就很難將他請到咱們院子里了，往后的日子會很困難……”廣帶咬字極重，句句發(fā)自肺腑：“不過，只要夫人你給國公爺再沏一壺茶，這些苦難還能是困難？”
徐卷霜緊抿雙唇，翻第十五頁。
廣帶突然哈哈笑出聲來。
徐卷霜純粹被廣帶的傻笑感染了，情不自禁就也笑了一聲——而且她笑的也是“哈”。
徐卷霜意識到自己的笑聲很傻，就咳了兩聲：“咳、咳，廣帶，你剛才笑什么？”
“小的萬幸，這本書一共只有十五頁?！睆V帶誠實(shí)作答。
“……”徐卷霜忽然發(fā)現(xiàn)，找不出詞語來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她嘆一口氣，合上了書：“廣帶，你是建議我去找國公爺？”
“是呀！夫人您覺不覺得……您應(yīng)該出去把國公爺勸回來呢？”廣帶試探著問徐卷霜——她才不會告訴徐卷霜，千重萬丈都在府門口為夫人備好轎子了呢！
徐卷霜搖了搖頭：“國公爺都叫在下少管閑事了?！鄙夙?，徐卷霜又問廣帶：“廣帶，你可知為何國公爺偏要同皇上作對？”
徐卷霜認(rèn)為：廣帶跟著高文這么多年，再木魚腦袋，也應(yīng)該猜到鄂國公府有一件不可說也不能說的秘密。
誰料廣帶笑嘻嘻立馬接口：“這個我和千重、萬丈早就猜過了！我們仨覺著最靠譜的答案，是國公爺?shù)牟弊颖容^硬?！?br/>
廣帶的表情和言語皆真誠，看著絕對不像是在撒謊或敷衍。
當(dāng)徐卷霜正再次無言以對的時(shí)候，廣帶又誠摯建議她：“國公爺很特別的，他從來都是要跟皇上作對的，就沒有哪次好生接過圣旨。夫人你是才來國公府不習(xí)慣，你瞧，小的們?nèi)缃穸疾辉趺磩駠珷斄耍 睆V帶兩眉彎彎，兩眼也彎彎，活像臉上掛了四個月亮：“夫人你以后習(xí)慣習(xí)慣就好了！”
徐卷霜心道：嗯哼，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習(xí)慣習(xí)慣”恐怕還真需要些時(shí)日……
“夫人！”廣帶大喊一聲，可沒把正暗自想事情的徐卷霜嚇個半死。
“廣帶，你怎么突然叫這么大聲？”徐卷霜問廣帶。
廣帶先為自己的冒失吐了下舌頭，作為道歉。她又縮回舌頭，笑說：“夫人你也很特別?！?br/>
“我有什么特別？”徐卷霜搖頭，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中庸又無趣。”
“夫人很特別??！”廣帶吃驚徐卷霜竟沒有發(fā)現(xiàn)她自己的特別之處。廣帶告訴徐卷霜：“夫人很特別，每天都喜歡盡可能多的曬太陽?！?br/>
徐卷霜將攥在手中的書往下挪了幾寸，放在膝間。她仰頭望天，傍晚的日頭光芒不再強(qiáng)烈，已可以直視。徐卷霜就望著日頭說：“我小時(shí)候，碎了一個喜愛的泥娃娃，就覺著天塌地陷，完全活不下去。后來，娘親離世，爹爹離世，家里什么東西都沒了，又去王家，天天低頭做人。日子一天天過，發(fā)現(xiàn)總有更塌陷絕望的事情……”
廣帶站在一旁聽著，不明白徐卷霜怎么突然說這些。
“如今啊，我發(fā)現(xiàn)曬太陽最好了。再大的屈辱，再熬不過去的艱難，經(jīng)這太陽暖暖一照，也都全過去了?！毙炀硭⒁曄﹃枺m已近黃昏，卻依舊明媚美好。
她收回自己仰望的目光，扭頭瞧向廣帶。
廣帶被徐卷霜盯著瞧，忽就有些不知所措，問徐卷霜：“夫人，曬太陽真這么神奇？”
“你心里覺著它神奇，它就神奇了?！毙炀硭獪\笑一句帶過。她該怎么告訴廣帶：神奇的并不是這太陽，而是人心始終如一的正直和善良。這正直善良也許不能改變你的處境，但有了它們，縱使你身處污泥，已是渾身上下污濁不堪，卻仍能恒持心安。
吾心安處，便是人活下去的勇氣。
“原來還可以心里覺著神奇就神奇了……”廣帶若有所悟，又完全什么都不懂，不過她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就每天跟著夫人一起曬太陽吧！
之后十六天，廣帶就這么跟著徐卷霜曬了十三天的太陽。
還有三天是下雨。
第十六天的時(shí)候，徐卷霜曬著曬著就問廣帶：“廣帶，國公爺今日出去沒有？”
“早上去了趟南衙，晌午時(shí)回來了一趟，又出去了，估計(jì)申時(shí)能再回來?！睆V帶奇怪：怎么徐卷霜突然就向她問起高文行程了？莫不是國公爺十六日沒來院子里，夫人終于按耐不住了？
廣帶內(nèi)心摩拳擦掌，興奮不已，她感覺自己比徐卷霜還要按耐不住。
徐卷霜心里卻同廣帶考慮的是兩碼事：今日是老國公的忌日，高文卻依舊行事如常，連進(jìn)出府內(nèi)的時(shí)刻也無偏差……難道，他真不祭先“父”？
亦或者說，老國公爺真不是高文的親生父親？
“那國公爺今日有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徐卷霜追問廣帶。
廣帶聽了，不假思索地回答：“國公爺一直都很特別?！?br/>
徐卷霜點(diǎn)點(diǎn)頭：看來在有些問題上，不適合跟廣帶繞彎子。徐卷霜就直白了當(dāng)問廣帶：“國公爺當(dāng)真每年都不祭拜老國公？”
“不祭拜啊！”廣帶肯定地回答。她心中詫異：不是剛才強(qiáng)調(diào)過國公爺很特別嗎？
徐卷霜見廣帶說得都如此果斷了，便不在追問了。但她卻仍莫名的不信，沒由來的，就是覺得事實(shí)并非如廣帶所說。
徐卷霜心神飄著，直到廣帶伺候著她睡下了，卻依舊一顆心晃晃蕩蕩，完全睡不著。
徐卷霜起床穿衣，將發(fā)絲在腦后簡單挽了個髻，又躡手躡腳出門。她這一系列動作都做得很輕，連開門關(guān)門也是悄然無聲的，避免了驚醒隔壁房中的廣帶。
徐卷霜匆匆出了院子，來到光禿無花的花苑，亦空蕩無人。她也不知怎地，竟仍不甘心折返，仍往牽走，來到正堂后的池塘。徐卷霜緩步上曲橋，恰有一縷月輝從她的羅裙邊角擦過，投灑在塘面荷花上。
這幾株被月光照著的荷花剛好都是屈莖向下的，就好像似人耷拉了腦袋，垂頭正在睡覺。
塘面又吹來幾陣風(fēng)，輕嘯著發(fā)出呼呼的聲音，到應(yīng)時(shí)應(yīng)景，像是這些荷花發(fā)出的鼾聲。
鼾聲愈響，天與地愈發(fā)寂寥。
徐卷霜再上下左右將周遭全打量一遍：半邊鄂國公府本就人少，此時(shí)深夜更是靜悄，仿若整府的人都同這荷塘一起沉沉睡去，不理來人。
似有什么，若螢火蟲般的亮光，在她眼前一掠而過。
徐卷霜趕緊將頭扭回去，重新捕捉到這亮光。她再前近七、八步，確認(rèn)這亮光不是螢火蟲閃耀，而是人為的火光，伴數(shù)縷濃煙。
她再走近，見是兩人單膝蹲跪于某陰暗角落里，一疊疊往一堆火里送紙錢。
徐卷霜怕驚了這兩人，她將自己的身子左移幾寸，躲于一棵蒼松后頭，悄悄地窺看。這燒紙的兩人雖處暗處，但容貌身形尚能分辨，當(dāng)中有一人便是徐卷霜近日來再熟悉不過的高文。
另一人小廝打扮，但是瞧臉卻陌生，不是千重，也不是萬丈。
“父親，您去時(shí)孩兒年歲尚小，還來不及同您講上一句話。如今我將每日所為、所言、所思皆寫于紙上，一年托寄給您一回?！备呶耐蝗焕世食雎?，差點(diǎn)把徐卷霜驚住，還以為她自己暴露了。
徐卷霜聞言細(xì)望地上和高文手中的紙錢，這才發(fā)現(xiàn)紙上皆非素白，著有一行行墨跡。
這些不是紙錢，而是高文寫給老鄂國公的家書。
“父親，今年是第十八年給您寄了?！备呶挠终f。
徐卷霜心底疑惑更多：高文今年年近二七，老鄂國公二十六年前去世，怎么湊也湊不出十八這個數(shù)字??？
這第十八年又是什么緣由？
“孩兒今年給您的家信，比去年又多了許多。要勞父親費(fèi)更多時(shí)力來讀，孩兒真真……不孝?！备呶挠盟⒉怀Ｓ玫亩Y貌語氣對著火堆說，到最后“真真不孝”四個字明顯哽咽，嗓中夾雜的酸楚，連躲在松后的徐卷霜也聽來動人。
令人不疑的父子情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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