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伊抹了半天眼淚,眼看著鄭姐姐不說話,也不免有些心急,輕聲嗔道:“未入宮時,便聽得這個玉夫人性格乖張,大王偏是寵她得緊。昨晚一見,才知道她果然這般地跋扈。哪怕大王再寵愛她,這咸陽宮里也不是就她一個女人??!她憑什么就要這般地專橫,一點(diǎn)余地也不給別人留下?”
鄭妃低頭沉思,依然一言不發(fā)。
“可不是嗎?”如意聞聽此言,愈發(fā)不平起來“要說雪伊美人和鄭妃娘娘的相貌在這宮里可都是撥得頭籌的,昨晚我們也眼看著大王對雪伊美人本是青眼有加,很是喜愛的??删褪沁@個玉夫人,使盡手段,橫加阻撓大王寵幸咱們家雪伊美人,她這明明就是不把雪伊美人和鄭妃娘娘您放在眼里,更是不把呂相邦他老人家放在眼里?。 ?br/>
一說到呂相邦,那雪伊似乎一下子就得了底氣,把腰一挺,兀自不忿道:“可不是嘛,這個玉夫人,我看她的相貌人品也很是一般,她憑什么就要一個人得了大王的所有寵愛?看看昨天晚上一口一個與大王相識七年,好象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當(dāng)年不守婦道,刻意勾引大王的丑事似的。真真的不知廉恥!義父也說過她……”
鄭妃干咳一聲,雪伊自知失言,趕快閉了嘴。
“她得寵,自然是有她的道理?!编嶅渲槹l(fā)話了“你們在背地里這般作賤她又有什么用?大王還不是一樣地寵愛她?”
雪伊和如意同時禁了聲。
這時座下的另一位美人倒是突然發(fā)了話,聲音又軟又嗲又故作神秘地道:“其實,要說大王寵愛她,可不是僅僅因為與她相識多年的緣故啊?!?br/>
其他人同時望向這位美人。
這位美人一張圓臉微微一紅,輕聲軟語道:“臣妾與玉夫人平日里交往略多一些,所以有些事情,臣妾也是知道一些的?!?br/>
“麗媛妹妹,有話直說?!编嶅⒅愭挛⑽⒁恍?。
郭麗媛干咳一聲,低下頭輕聲說道:“有一天,我到她的寢宮里取些東西,卻看到那里面有兩張榻,除了那一張大榻之外,還有一張小榻。”
鄭妃將衣袖一抬,掩口不語,暗覺這樣的話題無聊得很。
旁邊那幾位卻不自覺地睜大了眼睛,顯然對這個話題非常感興趣。
“那張小榻是干什么用的?”如意美人一雙狎長的眼睛里閃出八卦的光芒來。
“唉,當(dāng)時我也是這么問來著,你們知道那玉夫人是怎么答的嗎?”郭麗媛再次開啟八婆模式。
“怎么說?”另一個八婆如意趕快接話。
“那個玉夫人說:她和大王都還年輕,所以精力旺盛。有時在大榻上玩一會兒若是還不盡興的話,還會再到小榻上再去玩兒一會兒?!?br/>
“啊喲,那她也實在是太那個了吧!”八婆如意用扇子捂著臉滿是嫌棄,好象實在是不能原諒自己無意間聽到了這么齷齪的內(nèi)容一樣,身子惡心得左右扭捏,臉頰卻興奮得發(fā)紅。
那雪伊美人更是皺了眉頭漲紅了臉,緊咬銀牙,輕聲怒斥道:“這個女人,還真就是這般地不要臉啊!”
“成何體統(tǒng)!”鄭妃將杯子往案幾上一頓,滿面通紅。
幾位美人同時禁了聲。
鄭妃自覺失態(tài),又不好再發(fā)作,只得轉(zhuǎn)口說道:“麗媛妹妹你也是,沒事打聽這些事情來作什么?可不是白白地污了自己的耳目?”
“是是是,鄭妃娘娘您教訓(xùn)得是?!惫愭纶s快陪了笑臉道“臣妾此番前去打探,自然也是想要知道這玉夫人的底細(xì)和手段,我們幾個也好再作打算啊?!?br/>
“你就打探來這些東西嗎?”鄭妃抬眼看她,又不禁嗔道“不是我說你。郭美人,你也入宮有些時日了,怎么不知道多去打聽些有用的東西來?她這平日里見了哪些人?做了些什么讓大王喜歡的事情?卻……卻是白白地打聽了這些來?”鄭妃娘娘別了身子,臉臊得通紅。
“那個臣妾也打聽到了!”郭麗媛趕快接話道“我聽說,這個玉夫人最近和夏太后走得很近。”
“夏太后?”如意皺了眉頭“這個夏太后聽說糊涂得很,整天胡言亂語的,玉夫人討好她有個什么用???”
鄭妃低頭不語。
雪伊突然輕聲說道:“聽說當(dāng)年夏太后可是力挺長安君為太子的,這個女人現(xiàn)在主動去親近她,對她好象是沒什么好處的吧?!?br/>
“這個……臣妾就真的不知道了?!惫愭碌拖骂^小聲答道。
“不知道,那就去打聽清楚了再來?!编嶅蝗话l(fā)話道,又轉(zhuǎn)眼看了看周圍這些女子,嘆了口氣道“好了,本宮有些累了,大家全都散了吧。”
所有女子全都聽出鄭妃的不悅,相視一眼,躬身施禮退下。
“雪伊,你且等一下?!编嶅诤竺孑p聲喚道。
雪伊?xí)?,悄悄走回到鄭妃跟著,嬌聲嬌氣地輕喚一聲:“姐姐。”抬起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撒嬌似地看向鄭妃。
鄭妃輕輕地攜了她的手道:“你隨我進(jìn)來吧?!?br/>
雪伊看出鄭妃有話要說,乖乖地低了頭跟著她進(jìn)了內(nèi)室。
鄭妃退了左右,盯著雪伊的臉看了半晌,卻不開口說話。
雪伊不明所以,以為自己臉上有了什么東西,不覺抬起袖子小心地擦了一下,輕聲問道:“姐姐,你這可是在看什么呢?”
鄭妃看著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微笑道:“許久不見,你這模樣卻是愈發(fā)地俊俏了。”
雪伊低頭一笑,嘴里說道:“姐姐這是故意恥笑人家?!毖劢菂s不免浮出幾分得意。
“只是你這個脾氣怎么絲毫沒有長進(jìn)啊?”鄭妃突然話鋒一轉(zhuǎn)。
雪伊不免呆了臉,嘟著嘴輕聲道:“人家這也是看不得那個趙氏宣玉她這么跋扈?!?br/>
“哼。”鄭妃冷冰冰地打斷她“她就是這般跋扈了,你卻又能拿她如何?”
雪伊把臉一冷,銀牙緊咬忿忿地道:“我便就看不得她這么跋扈的女人,無才又無貌的,就憑著一點(diǎn)舊情橫豎地纏著大王。他日,若是我得了大王的寵愛,定然要讓她好看!”
鄭妃冷笑一聲,盯了她的臉慢慢地說道:“那也要等你先得了寵愛再說?!?br/>
一句話噎得雪伊無話可說,可是偏偏又咽不下這口氣來,低著頭漲得滿臉通紅。
鄭妃看她真的生氣了,不由得軟了面孔,苦口婆心地勸道:“妹妹,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氣。昨天晚上的事情,換了是哪個人都會不高興的??墒悄憧纯矗瑔螒{她說起七年之情那幾句話,大王這一個晚上便再不離她左右了!可見大王是個多么重情義的人。這個趙宣玉,哪怕是相貌平平,手段一般,也是一樣可以抓住大王的心的!”
雪伊聽了這話,臉色略緩,卻還是氣鼓鼓地,滿心地不服氣。
鄭妃看她有些懂了,就接著說道:“現(xiàn)在你明白了,根本就不是她趙宣玉多么有手段,而是大王的心根本就是在她那里,你現(xiàn)在一味地只與她爭強(qiáng)斗狠,可又能斗出個什么結(jié)果來呢?”
雪伊抬起眼睛,似乎明白了許多,看著鄭妃輕聲問道:“姐姐您的意思是說:與她爭斗毫無意義?”
“這就對了?!编嶅咽忠慌模诡佇Φ馈澳愕男乃?,始終還是要放在大王身上的,只要你把大王的心給牢牢地抓住了,那趙氏宣玉她又能算個什么呢?”
“姐姐我明白了!”雪伊恍然大悟,可是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又不免生氣道“可是姐姐,那個趙宣玉也實在是太欺負(fù)人了。你看看剛才如意和郭麗媛也說她……”
“傻丫頭!”鄭妃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只聽她們兩個在你面前一味地說那玉夫人的壞話。怎么就想不起來昨天晚上,她們兩個是怎么在人家面前左右奉承的了?”
雪伊抬起眼睛,一聲驚呼“啊喲,可不是!昨天晚上就她們兩個在那趙宣玉面前一味巴結(jié)著。嗨,這兩個小人!”
“話也不是這么說!”鄭妃又皺了眉頭“在這個宮里就有這個宮里的活法,象她們這般橫豎得不了寵的女子,就得多方鉆營,才能給自己多找一條路子來。這般逢迎求好,在你眼里是不入眼的小人,于你我來說,卻也是有用的……”
鄭妃說著說著又搖著頭輕聲嘆了口氣,眼前這個雪伊盡管聰明伶俐,卻終歸心高氣傲,很多事情她是即看不透也看不起的。
鄭妃這么想著又抬起頭看了雪伊一眼,滿眼憐愛地說道:“好了好了,我也就不多說你了。我只問你一句,若是他日在宮中遇到了那趙宣玉,你卻要如何應(yīng)對?”
“我……”雪伊低頭想了半晌,這才不情愿地說道“我只不與她再作爭執(zhí)便是?!?br/>
“這就對了!”鄭妃滿意地一笑“你剛進(jìn)宮,萬不能意氣用事。以后見了她,只恭敬施禮便罷,萬不可再沖撞了她?!?br/>
“是,我明白了?!毖┮琳酒饋砜羁钕蛑嶅┝艘欢Y,鄭妃沖著她微微一笑,眼底卻隱隱地浮出一絲不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