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在黑暗中呆的太久，四周燈火亮起時，廖無泣覺得有些刺眼。

    這是他被關(guān)押在地牢里的第三天，盡管殺手生涯已經(jīng)讓他習(xí)慣了獨來獨往的寂寞，但是在一片安靜而壓抑的黑暗中呆久了，他的精神還是逼近了崩潰的邊緣。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聽不著，什么也感覺不到……他甚至不能確定自己是否還活著，幻想之中，死亡就是這樣的感覺。

    好在還有衛(wèi)荼蘼。

    他一遍又一遍的逼問鬼魂，自己是不是已經(jīng)死了，每次都只得到冰冷而簡短的否認(rèn)。廖無泣恨透了她，殺手覺得世界上肯定有喜愛說笑的魅，可自己這只偏偏把語言和歡笑看做珍貴的財寶，吝嗇的把持著它們，不肯流露出一絲一毫，與自己的主人分享。

    現(xiàn)在終于有人來“探望”他，廖無泣本應(yīng)喜出望外，卻不知為什么，他突然的緊張起來，心中猜想，或許是自己的審判即將到來。

    【我無罪……】

    殺手安慰著自己。帶他回來的人再三保證，“判官”們會謹(jǐn)慎查處此事，只要他是清白的，那么沒有人會讓他蒙冤。就是相信了這番說辭，廖無泣才放下武器，跟隨他們回到本門駐地，接受這澄清自己的唯一機(jī)會。

    沒想到剛回來，就被下了大獄，幾百斤的枷鎖和腳鐐幾乎將他固定在地上，連十根手指都被鐵夾鎖住，尤其是食指，里外三層，被包裹的像搗蒜錘，連撓癢癢都派不上用場。

    殺手沮喪到了極點。

    來者一共有五六個人，進(jìn)門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合力把他架起來，拖著往外走，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面無表情，透著滲人的冰冷。

    【衛(wèi)荼蘼，這些人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

    “不是。”鬼魂面對主人莫名其妙的疑問，只是簡簡單單的回答，不慍不火。

    廖無泣又轉(zhuǎn)而跟這些人搭話，可無論他說什么，都沒有人回答，甚至連現(xiàn)在什么時辰都不肯告訴他。殺手心中抱怨，不知是因為殺人殺太多，還是成天與鬼為伴，門中的這幫人怎么都變的死氣沉沉，如果“判官”們和這幫鳥人一樣，那自己還不如直接認(rèn)罪死掉算了。

    他好希望血食指這個“偉大”的組織里，能多幾個像自己師父一樣，深沉而不失幽默的家伙，【只可惜……師父已經(jīng)不在了】，不然的話，他一定會保護(hù)自己。殺手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他已經(jīng)被拖進(jìn)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廳堂中，四周一片燈火通明。

    廖無泣艱難的撐起身體，跪在地上，半瞇著眼睛審視四周，身后方站著成群的門徒，圍成一個巨大的扇形，抱著手，冷眼觀望著他。面前的弧形高臺上陳列著十三把高大的座椅，成半月形排列開來，每張椅子上都坐著一個身著寬大黑衣的人，莊嚴(yán)而充滿壓迫感。

    殺手心中清楚，這里是“悚堂”，而那些黑衣人，就是讓組織中每個殺手都會畏懼的：“悚堂判官”。自組織成立以來，歷代門主都會選取門徒中最精銳的十三名殺手，來擔(dān)任判官的職位，他們擁有僅次于門主的權(quán)利，負(fù)責(zé)審判并處決那些背叛組織的門徒，如果有身懷絕技的叛徒逃走，他們就會出動追捕，并將其就地正法，一百多年來，從沒有失過手。

    廖無泣向高臺上十三把座椅里最中間的男人望去，這人便是本屆悚堂的首席判官，不到三十歲年齡，儀容整潔，面頰如刀削一般凌厲，棱角分明，沒有一絲贅肉，兩撇細(xì)直的短須貼在精薄的嘴唇上，顯得格外干練。

    此人見廖無泣已經(jīng)就位，便環(huán)視其他十二名判官，征得所有人的許肯后，他宣布，審判開始。

    “血食指第十七屆悚堂，開審門主被殺一案。我是首席判官蕭聲遠(yuǎn)，疑犯可對我主審此案有何疑議？”

    【我是無罪的……】廖無泣心中不停的默念，未曾想自己居然會被當(dāng)眾審判，他從沒有這么緊張過，努力冷靜了片刻，他回答說：“沒有?！?br/>
    蕭聲遠(yuǎn)點點頭，“姓名？”

    【我無罪……】廖無泣鼓起所有的勇氣，他發(fā)誓不能讓自己蒙冤，更不能讓師父蒙羞，【無罪?。?！】

    “廖無罪?！?br/>
    “嗯？”蕭聲遠(yuǎn)抬頭向他瞟了一眼，又低下頭去重新審閱手中的案宗。

    “啊不是！我叫廖無泣，哭泣的泣……”

    悚堂中頓時安靜下來，判官們面面相覷，直到蕭聲遠(yuǎn)突然發(fā)笑，并且笑的前仰后合，圍觀審判的人群中才傳來幾聲竊笑。

    廖無泣的臉唰的紅了，他好像一頭磕在地上，把自己撞死。每次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總會出糗，猶記得六歲那年的入門禮上……

    判官中有人干咳了幾下，蕭聲遠(yuǎn)才止住了笑聲，重新正襟危坐，向同僚們投去抱歉的眼神，然后繼續(xù)發(fā)問：“師從？”

    “廖承孝?！?br/>
    “哦~！”首席判官聽見這個名字，馬上把身體前傾，臉上浮現(xiàn)出敬意，“我認(rèn)得你師父，上上界的悚堂首判就是他，門中一等一的高手！”

    廖無泣從沒聽師父說過，他以前做過首席判官，一時也好奇起來：“那他后來怎么不做了？”

    蕭聲遠(yuǎn)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然后失落的說：“門主嫌他性格散漫……”

    【我就知道……】廖無泣恨恨的想。

    “哎，你師父有門獨創(chuàng)的絕技?！笔紫泄倮^續(xù)興致滿滿的詢問，“叫做‘萬馳’，他生前有沒有傳授給你？？”

    判官臺上的干咳聲再次響起，但這回蕭聲遠(yuǎn)沒有理會。

    “如果沒有傳授給你的話，那就可惜了……這么好的輕功失傳……”

    “傳給我了?！绷螣o泣回答，“很早前就傳給我了?！?br/>
    “你練得怎么樣？”蕭聲遠(yuǎn)興致更盛。

    “……不離十吧?！?br/>
    一旁的判官中終于有人聽不下去，對著蕭聲遠(yuǎn)說道：“首座！審案要緊……”

    蕭聲遠(yuǎn)舉手打斷了他的話，眉宇間重歸正色?！澳蔷褪钦f，你有可能在極短的時間里，使用‘萬馳’輕功，飛奔一千多里，從冀州來到中州害死門主，再連夜趕回原地，是吧？”

    廖無泣徹底傻眼。他剛剛還覺得面前之人是門中為數(shù)不多性格開朗的家伙，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欣慰，可誰知此人兩面三刀，遠(yuǎn)比其他死氣沉沉的判官難應(yīng)付。

    “我沒有！”殺手大喊，“門主不是我害死的?。。。　?br/>
    “門主死時，可有人能證明你在冀州？”

    “有！我的魅可以證明！”廖無泣轉(zhuǎn)頭去看衛(wèi)荼蘼，卻見衛(wèi)荼蘼冰冷的臉上浮現(xiàn)出遺憾的表情。

    “主人，當(dāng)時我并不在你身邊。”她幽幽的說。

    廖無泣徹底凝固住了，腦中一片空白。

    “證明不了嗎？”蕭聲遠(yuǎn)輕聲問，臉上不再有任何笑容。

    “我……沒有殺害門主，”廖無泣伏在地上，冷汗布滿額頭，他盡量組織著語言，試圖向眾人解釋一切，“當(dāng)時……”

    他把冀州行刺忽必蘭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述說了一遍，從客棧的接頭人一直講到阿黃，大廳中所有人的屏氣凝神，傾聽他的辯白，尋找著其中的破綻。

    等他說完這段特殊的經(jīng)歷，其他人還在驚詫與思索的時候，判官臺正中間的蕭聲遠(yuǎn)就對著他伸出兩根手指，“兩個問題！”首席判官聲音不大，卻一下抓住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第一，你為什么不肯殺死假的忽必蘭？第二，那個姓南的人，是什么來頭？”

    “他姓南宮……”衛(wèi)荼蘼在一旁提醒著自己的主人。

    “啊對，那人姓南宮，南宮月……”廖無泣更正到一半，就被首席判官打斷了。

    “一個一個回答?！?br/>
    “哦……第一，我為什么不肯殺她……”殺手拼命的思索著原因，其實他自己也不明白，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利索點說！”臺上的某個判官呵斥道。

    “我?guī)煾笡]教過我怎么殺女人！”廖無泣被逼無奈，大聲把心底的想法說了出來，“我覺得殺手無寸鐵的女人是恥辱，這種事情我做不出來！”

    話音未落，就惹得在場的女刺客們一陣驚嘆，甚至有不少人開始往廳堂的前方擠去，試圖從正面看看這疑犯的相貌。

    蕭聲遠(yuǎn)聽了這個答案，緩緩的將身體靠向高大的椅背，把肘部放在椅子扶手上，用拳頭支撐這臉頰，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靜靜的打量著廖無泣。

    “至于第二個問題……我曾答應(yīng)過南兄，啊不是，南宮兄，我不會說出他的身份。”殺手的聲音全無底氣，他自己似乎也認(rèn)識到，這個答案在把自己推向死路?！拔壹热徽f到，就要做到……”

    “忽必蘭漂亮么？”蕭聲遠(yuǎn)突然提了個奇怪的問題，引得堂中一片疑聲。

    “漂亮……吧……”廖無泣有點迷茫，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你現(xiàn)在知道她是百面獸的人，她害過你，你還覺得她漂亮么？”

    “就算……你判我死罪，我也覺得你這人……還挺有意思的……”由于眼下的種種不利處境，廖無泣幾乎已經(jīng)喪失了求生的信心。他決定，從現(xiàn)在開始，一直要保持不卑不亢的態(tài)度，即便含冤而死，他也要帶著尊嚴(yán)上路，不能讓師父蒙羞。

    【聽天由命吧……】

    蕭聲遠(yuǎn)聽了他的回答，再次哈哈大笑起來，臺上的判官們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則頻頻搖頭。圍觀的人群中又發(fā)出了幾聲細(xì)碎的笑聲和評論，起初籠罩在廳堂中的嚴(yán)肅和怒氣，逐漸消散開來。

    “你對那女子有意，是不是？”首席判官又提出一個奇怪的疑問，猶如在悚堂中炸響的驚雷，頓時清空了所有的雜音，“你迷戀上百面獸的人，所有才背叛本門，是不是?。俊?br/>
    “我沒有！”廖無泣吃驚，此人怎么會做出這樣駭人的推測。

    “像你這個年齡的小子，總會迷上自己見過最美的女子，天下間就沒有例外的，你敢否認(rèn)嗎？？”蕭聲遠(yuǎn)咄咄逼人。

    “我哪有說她是我見過最美的??？”廖無泣不假思索的吼道。

    “哦？”首判露出頗感興趣的神色?！澳侵慌履憬裉毂仨毥o大家一個交代，不知你心儀哪個姑娘的容貌……”

    “首座，這……”又有判官想提醒他是不是把話題扯遠(yuǎn)了，卻被蕭聲遠(yuǎn)用眼神駁回了還沒說完的話。

    眾人都不明白，首判這次的葫蘆里又賣得什么藥。

    “必須回答。”蕭聲遠(yuǎn)對著啞口無言的廖無泣強(qiáng)調(diào)了一句。

    【這是什么意思……】殺手心中徹底迷茫，他看見臺上的首席判官死死的盯住自己的眼睛，兩道目光仿佛能夠直接刺進(jìn)他的心中，審閱他心底所有的思緒。廖無泣知道，現(xiàn)在不能說謊，否則馬上就會被識破，可他又實在不愿意說出口……

    “快說?！笔捖曔h(yuǎn)的語氣依舊平緩，卻散發(fā)著讓人難以抵抗的威嚴(yán)與氣勢。

    一番掙扎之后，廖無泣妥協(xié)了。

    “衛(wèi)荼蘼……”他幾乎虛脫在地，斷斷續(xù)續(xù)的說，“我見過……最美的女人……是衛(wèi)荼蘼……”

    一聲輕呼在他耳畔響起，殺手回頭去看身旁的魅，只見她冷若冰霜的神色中多了幾份驚訝與羞澀，呆呆的望著自己的主人，卻又不敢對視太久，低頭避開了殺手的目光。

    【能看見她這番表情，我這輩子也算值了……】廖無泣心中寬慰著自己，他現(xiàn)在甚至想，干脆就死掉算了，居然當(dāng)著自己的魅說出這樣的話，簡直丟人到家，以后如果繼續(xù)形影不離，真是尷尬到極點……

    在場的其他人并不知道這疑犯說的是誰，唯有蕭聲遠(yuǎn)的嘴角泛起一絲隱約的微笑，他拿起案頭的筆，在低頭手中的案宗上記錄著什么。

    “提醒各位，”首判低著頭，對同僚們說，“我能看出他剛剛說的這句是實話，衛(wèi)荼蘼是他的魅?！?br/>
    臺上臺下又是一番交頭接耳。

    【你……怎么知道……】廖無泣驚訝的望向判官臺。

    “我入悚堂之前，曾和他師父一起出過外差，也見過他的魅，頗有幾分姿色?！笔捖曔h(yuǎn)抬起頭，環(huán)視兩側(cè)的同僚，說道：“說它比忽必蘭漂亮，我絕對信。但是論起我們門中最美艷的魅，想必大家都知道，就是門主的‘戚夫人’，天下女子無論人鬼，恐難有出其右者，說來慚愧，我十幾歲時曾得門主同意，看過它一眼，便一直迷戀到現(xiàn)在，期間被門主怒斥過無數(shù)次，但仍然難以忘懷，門中有幸得見‘戚夫人’的男子，基本皆是如此。倘若廖無泣真能用肉眼看見門主的魅，只怕剛才就不會答得如此真摯。”

    蕭聲遠(yuǎn)說完，對左右其他判官示意，他問完了，其他人可自由發(fā)問。

    廖無泣又被里里外外盤問了兩個時辰，很多話他說了一遍又一遍，可判官們仿佛都格外健忘，仍然反復(fù)的問著幾個同樣的問題。就在他的忍耐到達(dá)極限，胸中怒火即將爆發(fā)的時候，判官們對蕭聲遠(yuǎn)宣布，審問結(jié)束了。

    首判點點頭，“廖無泣，你可還有什么辯白？”得到否定后，他對同僚說，“交票吧?！?br/>
    廖無泣看見每個判官都把手中的案宗傳向正中間的蕭聲遠(yuǎn)，而首席判官收集齊十三份文書，便開始挨個翻閱。

    【審判要來了……】殺手閉緊了雙眼，他不太敢面對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情，心中只盼望事情早點結(jié)束，自己已經(jīng)受夠了不知結(jié)果的等待與煎熬。

    他又回到一片黑暗中，四周安靜的出奇，時間的概念逐漸模糊……

    “諸位同門，”蕭聲遠(yuǎn)的聲音仿佛自無比遙遠(yuǎn)的地方傳來，廖無泣猛的睜開眼，看見高臺上首席判官神色凝重，微微的搖著頭?！按税敢延薪Y(jié)果，十一票對兩票，”他一邊說，一邊向判官中唯一的女性殺手看了一眼，“廖無泣……”

    …………

    【說吧……說吧……說吧……說吧……】

    …………

    “有罪。明日處死?！?br/>
    話音未落，蕭聲遠(yuǎn)就已經(jīng)站起身，把案宗擲在案桌上，從偏門徑自離去……

    ……………………

    文獻(xiàn)：夏鐸痕著

    揚(yáng)州閔寧郡有煙柳之地，人蹤興旺，多有浪子往來其間，非只富商巨賈，不乏當(dāng)?shù)赝鹾?。此地之中有名樓，曰靜女苑，苑中女子才色雙絕，通文暢禮，常使人流連。其中最為著者，女子戚氏也，不知名諱，人皆稱戚夫人。靜女苑老鴇常云，戚夫人堪稱天下花魁。人多不信，欲圖一睹芳容，然戚夫人不肯以面示眾，若有真心得見者，需親書拜帖，提銀絹各五十，方得入室中相坐對談。

    郡中有緞商曹某，不惜重金，持帖入見，半晌方出，外人皆問，曹某搖頭而不語，眾人皆以為此女姿色平平，哂笑一番而散。誰知次日，曹員外一紙休書，盡棄九房妻妾，變賣百萬家資，以做彩禮，委托名媒，前往靜女苑提親。

    舉城皆驚，富家公子競相擁聚苑中，各舉金銀，以求一賞戚夫人芳容。老鴇正推脫中，吳國侯薛寅駕至，眾不敢擋，薛入室得見，自此每日必來，來則不惜重金厚綢。半月后，薛寅竟上奏天子，表其治吳地多年之功，求上賜戚夫人為婚，言辭懇切。揚(yáng)州王梁桂得知，親往閔寧，入見此女，歸后急招吳侯議事，薛去半日而返，面有慍色。次日揚(yáng)州王上書朝廷，彈劾薛寅貪腐，魚肉百姓數(shù)年，證據(jù)累累。天子怒，將薛革職削侯，發(fā)往冀州充軍。

    此后，揚(yáng)州王于靜女苑之側(cè)修繕豪宅，留駐此地，每日不理政事，混跡于其中。某日，王爺欲入，卻遭老鴇婉拒，呈以戚夫人書信，信中所言不詳，王閱后而怒，命家丁杖殺老鴇，強(qiáng)入戚夫人室中。時有游俠于苑中飲酒，聽聞此事，仗義出手，以劍傷揚(yáng)州王臂，王倉惶而走。

    自此，游俠常能得見戚夫人，每夜護(hù)于其門外，日久，兩情悅，戚夫人以重金葬老鴇，愿隨游俠而行。

    二人結(jié)伴，行于灝水之濱，露宿岸灘，夜中突有賊人來襲，游俠奮劍而戰(zhàn)，激斗甚久，斬賊數(shù)十人，終因力盡，為人梟首。戚夫人泣，欲投灝江，卻為賊所擒。賊首舊熟，正是揚(yáng)州王梁桂。王勸其隨往，戚夫人不肯，唾其面，王怒，于眾賊之前將戚夫人辱之，后劫回府中，幽于高閣。

    幾日之后，戚夫人突請人求見揚(yáng)州王，王喜，推門入，戚夫人以發(fā)中之釵刺王目，王急避，傷于面頰，血如泉注。王大恨，率家中男丁盡辱戚夫人，封于深室，每日僅供飲食，人皆不得見。

    一日，有家丁來送酒食，喚而無人應(yīng)，隔窗觀之，見戚夫人懸于正梁，已氣絕多時。死前留有遺書曰：化作厲鬼，惡仇必報。

    七日后，揚(yáng)州王狩獵于鄉(xiāng)圍，不料馬驚，墜于地，為馬蹄踏前額，斃命當(dāng)場。坊間皆云，此日戚夫人頭七，回魂而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