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二毛聽說過藥材值錢，野山參是多稀罕的玩意兒啊，一定能賣個高價。
就連柴青鳳這個城里人都眼紅呢！
但牛二毛可不是莽夫，他精明得很，早就聽說柴青鳳和柴世龍鬧靈堂的事兒了，知道這個胖妮子跟林紅燕有仇。
牛二毛作勢要去找林紅燕詢問，等柴青鳳一走，就蹲在村口搓下巴。
“林紅燕那個死妮子虎著呢，直接問肯定不行。”
牛二毛怕了林紅燕的鐵锨，他今天早上起來，還覺得手腕兒有點(diǎn)兒麻呢。
還有那個嚴(yán)九，打人疼得很，又特別護(hù)著林紅燕，也得防著。
他決定拐著彎地打聽，村里不大，剛死了爹的林紅燕又備受關(guān)注，還真打聽到了一些眉目，知道林紅燕昨天早上提著竹籃子去了后山，還知道她要跟著鄭頌學(xué)醫(yī)。
“這不就對上了嘛！”
牛二毛著急發(fā)財，也不管是不是天黑了，從隔壁借了個手電筒，拎著小鋤頭就進(jìn)了山。
一路扒拉著往山上走，就在牛二毛懷疑消息來源是不是有誤的時候，他在一棵樹下發(fā)現(xiàn)一株長得很像野山參的植物。
挖出來以后，只看根莖更像了，牛二毛頓時高興得合不攏嘴，十分有干勁兒地把整株挖了出來。
一想到明天就要發(fā)財，牛二毛腳下生風(fēng)地下山，他沒回自己家，直奔村尾的姘頭家。
“快開門，老子明天要發(fā)財了，你今晚好好陪陪老子，明天給你割肉吃！”
王寡婦倚著門框，呸了一聲：“做啥美夢呢？天上掉餡餅都不一定能砸住你。”
“別不信?。≌嬉l(fā)財了！”
牛二毛得意揚(yáng)揚(yáng)地掏出自己挖的野山參：“瞧見沒有？這么大的野山參，老值錢了！”
牛二毛顧不得欣賞王寡婦驚訝的模樣，解了褲腰帶就要上，只是剛剛跑太急了，這會兒渾身疲軟得有點(diǎn)兒力不從心。
他看一眼桌上的野山參，尋思著這東西大補(bǔ)，自己挖的這株又足夠大，干脆掰下一條細(xì)根，嘎嘣嘎嘣干嚼了。
吃完以后，牛二毛覺得有點(diǎn)兒澀口，又咕咚咕咚地喝了一碗涼水。
牛二毛放下碗就爬床，人剛上床，就覺得心跳加速，他以為是藥效上來了，正要扒衣服，突然腹部劇痛不已，一張嘴，嘔了王寡婦一身白沫，而后抽搐不止。
“嗷！死人了死人了！”
王寡婦嚇得連滾帶爬的竄下床，驚叫聲傳了半個村子。
正在復(fù)習(xí)功課的林紅燕，也聽到了這個動靜兒。
她家辦喪事兒的時候，村里能幫忙的都過來了，要是村里誰家有事兒，她也得去看看有沒有啥能幫上忙的。
林紅燕出了家門，找人去問情況，這才知道，是牛二毛吃野山參中了毒，翻了白眼吐白沫，好像快死了。
野山參怎么會中毒？
林紅燕跟牛二毛雖有過節(jié)，但人命關(guān)天，她不能坐視不理。
王寡婦家里擠滿了人，褲子半褪的牛二毛還在地上抽搐。
他是從床上摔下來的，倒霉的胳膊著地，左臂呈一個奇異的姿勢后扭著，身上沾的全是嘔吐物，又臭又臟。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只站著說閑話，沒人敢湊上前檢查牛二毛的情況。
王寡婦更是嚇得不敢進(jìn)屋，站在門外頭逢人就說不怪她，牛二毛不是馬上風(fēng)，是吃野人參中毒了。
“吃野人參咋會中毒？我看著像馬上風(fēng)?！贝謇锏囊粋€閑漢抽著旱煙，笑容猥瑣地說道。
他話音剛落，牛二毛“哇”的一聲又開始吐了。
一邊吐一邊抽抽，忽然一噎，整個人開始干蹬腿兒了。
“快快快，憋氣了！”村支書喊道，“快掐人中！”
沒人敢去碰牛二毛，萬一掐人中也救不過來，人就這樣死了，怕會沾上麻煩啊。
村支書見沒人動，就要自己動手救人。
忽然，一道清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掐人中沒用，得把堵在嗓子里的東西弄出來?！?br/>
“誰在外頭說話？”
村支書問了一聲，擠在屋里的人自覺地讓出道路，露出被擋在門外的林紅燕。
村支書的臉上頓時失望極了：“紅燕妮子？這人都快死了，你來添什么亂！”
“就是，牛二毛雖然人混了點(diǎn)兒，鬧了你爸的葬禮，你也不能這樣落井下石，害他性命吧！”
林紅燕瞥一眼說話的人，快步進(jìn)屋，扶起地上的牛二毛，也不管他身上有多臟，直接從背后抱住他，將拳頭放在肚臍上方XX寸處，找準(zhǔn)位置就開始往上頂。
一下、兩下……
牛二毛憋了有一會兒了，人都快軟了，林紅燕的每一下都是用上十分的力氣。
而她在救人的時候，看熱鬧的人還在說閑話。
“紅燕妮子這是干啥？顛來顛去，想讓牛二毛走都走不安生？”
“你說她咋不嫌臟啊？”
“這妮子之前不是跟那個叫嚴(yán)九的走得近？咋敢又抱牛二毛啊，這嚴(yán)九還能要她？”
“這妮子忒不要臉了?！?br/>
……
“哇——”
堵在牛二毛嗓子眼的東西，終于被林紅燕的拳頭頂了出來，憋紅的臉漸漸開始恢復(fù)正常顏色，但還在吐白沫。
林紅燕把牛二毛側(cè)躺著放在地上，防止他再次被嘔吐物嗆到，而后抬頭，問：“野人參在哪兒？”
扒著門框的王寡婦趕緊指向床底下：“我怕有人趁亂偷走，塞床底下了?！?br/>
圍觀的人群頓時一陣唏噓：“都吃死人了，誰還敢碰！”
“就是吃死人了才不敢讓你們摸啊，再吃死人了算誰的！”
林紅燕把床底下的東西扒拉出來，望著嬰兒手臂粗的商陸和上面缺少的那條根須，不由得感慨牛二毛屬實(shí)命大。
商陸，既是中藥草，又是有名的有毒植物。
再簡單點(diǎn)兒說，神農(nóng)嘗百草最后吃的那一味藥，就是商陸。
“這不是野人參，是商陸，他中毒了，要趕緊催吐?！绷旨t燕對村支書說道。
“這不是已經(jīng)在吐了？是不是吐完就沒事兒了？”
“還不夠，得洗胃?！?br/>
“那得往縣城送吧？”
村里沒有汽車，用架子車?yán)h城送，就是綁上自行車在前面拉著，也要一個小時。
牛二毛已經(jīng)身體發(fā)軟發(fā)燙了，恐怕?lián)尾坏侥菚r候，路上若再有其他情況，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更沒法處理。
林紅燕十分果決地說道：“我能給他催吐，先把他抬到院子里?！?br/>
“小心救不活了他家里人訛?zāi)悖 比巳豪镉腥撕傲诉@么一句。
“是啊，牛二毛賴著呢，他那個三大爺更賴，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也沒個爹撐腰，別惹禍上身?！庇腥烁胶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