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天尊硬生生被震出了。

    他凝目察覺不對(duì)，再一看九重天，卻發(fā)現(xiàn)那些死去的生靈身上都飄揚(yáng)起一絲靈光，那是源天之下生靈存在之源，是大道之本源。

    下一刻，所有靈光都向招凝聚攏而來，涌入她的身體，填補(bǔ)道種。

    沙光遠(yuǎn)試圖阻止，卻不想其中一道靈光貫穿他的身體，他身體里的靈光也跟著一齊向招凝匯聚。

    “你……你在吞噬生靈本源。”

    就像上清天道種四百萬年蘇醒時(shí)吞噬上清天生靈一樣。

    但上清天道種圓滿它可以直接吞噬，而九重天道種未成，她無法完全掌控天道，便不能直接吞噬生靈，但是當(dāng)天下蒼生死去，他們的本源會(huì)自行回歸大道。

    她的氣息節(jié)節(jié)攀升，躍過天人界限，五重衰劫，劫劫略過，直至抵天人五衰巔峰。

    “你——”月之天尊終于驚覺根源，他看著神性招凝緩緩抬起頭，金色雙眸注視著他，“你是故意等到此刻的?！?br/>
    “竊道者?！闭心剜雎?。

    招凝抬手，無盡金光枝蔓涌向月之天尊，月之天尊冷色，“你以為這樣就能殺得了本尊嗎？！”

    他背后光影如銀月，銀白之色籠罩天幕，迎上招凝的攻勢。

    地下鮮血橫流，天上光華撕裂，地膜空洞遙遙欲現(xiàn)。

    天空碎而再碎，大地崩而再崩。

    這是源天之下最極限的戰(zhàn)斗。

    一個(gè)影子狼狽的從異界裂縫鉆出來，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女孩看著這無盡的血色，顫抖的直接癱跪在地，整個(gè)九重天好像都寂滅了。

    但她還記得他們死前自己回來的交代，這是她的使命，她下意識(shí)地看向天空，看見天空中的光華碰撞。

    她是……冷彤兒。

    她搖晃著站起來，大喊著，“招凝——招凝——我拿到耀魄寶了——”

    天空中的兩道光華倏然一滯，緊接著其中一道如月輝般的光華直撲女孩而來，光華后方，無盡的枝蔓追逐著。

    直至離女孩還有百丈之距，他被枝蔓捆束，被強(qiáng)行定格在空中。

    冷彤兒被威壓攝著，她瑟縮蜷在地上。

    月之天尊回首冷笑，“你以為這樣本尊就毀不了耀魄寶了？！”

    下一刻，冷彤兒好像也變成了傀儡，行為不受控制，雙手托出耀魄寶，在月之天尊隔空一抓下，耀魄寶飛向月之天尊。

    他猛然一握，耀魄寶粉碎，但還不待他露出笑意，粉碎之中，突然奔出一道神鳥之影，驀然撲向他，并以身將他定格在時(shí)空中。

    那神鳥之影獨(dú)一爪，展開雙翼，通透無形的輕羽飄落。

    被徹底控制住的月之天尊驚駭大吼，“噎鳴！?。　?br/>
    “姬望舒！斬去本尊一爪，跨越時(shí)空，禍亂上清天和九重天，今日，你再無跨越時(shí)空的可能?。　?br/>
    “道主?。　币Q向高空而喊，“殺了他?。。　?br/>
    “你休想，本尊亦控制著你，本尊死，你也會(huì)被毀滅的！”

    “那又如何?。　币Q大笑，“本尊等此刻很久了！”

    “道主——??！”

    下一刻，天道力量匯聚，招凝于高空俯視他們，一手高舉，掌心匯聚太虛大道虛無終結(jié)之力，整個(gè)天空都轟然崩裂，天幕像是一道道利刃貫穿他們。

    “不——！”

    “哈哈哈哈——”

    二者同時(shí)消散。

    冷彤兒呆呆的看著漫天飄散的輕羽，她下意識(shí)伸手去抓，卻什么也抓不到。

    她蜷縮在彈丸之地，看著無盡血色和死寂九重天不敢亂動(dòng)。

    只能注視著天空唯一的影子。

    因?yàn)橹暗拇髴?zhàn)，空洞上的金光枝蔓交織只剩下薄薄一層，些許空洞出現(xiàn)在其間，有天魔在孔洞外試圖進(jìn)入。

    冷彤兒從懷里重新拿出耀魄寶，是完整的，適才不過是噎鳴的安排。

    “給……給你?！崩渫畠旱窒蚋呖?。

    招凝垂眸，微微抬手，耀魄寶飄入招凝手中。

    她注視著耀魄寶，從耀魄寶上看到上殘留的光影。

    尚夏等人此行去，并不順利，雖然有冷彤兒帶路，但在召回耀魄寶時(shí)，有人背叛了。

    是岳勝仙。

    尚夏重傷，不可置信地看著岳勝仙，“岳勝仙，為什么？！”

    她身形變化，出現(xiàn)的是……孟從意。

    她周身暈著銀白的光華，還殘留著遠(yuǎn)古鯤的氣息。

    “你——你吞了寒愈尊者！”

    她沒有回答，直接殺死了尚夏四人，而凡人之身的冷彤兒被留在了最后，她一步步靠近，冷彤兒癱坐在地，不斷后退著。

    孟從意一掌拍下，她沒有死。

    噎鳴出現(xiàn)了。

    這些畫面在招凝的眼中掠過，可是現(xiàn)在似乎沒用了。

    招凝抬頭看地膜空洞，抬手托舉，耀魄寶化作靈光攝入空洞中，與金光枝蔓間將所有的空洞填補(bǔ)。

    可是沒有了寰宇滲入的風(fēng)聲，九重天死寂，生靈盡滅。

    冷彤兒呢喃地問著，“生靈都死了，填補(bǔ)空洞，還有用嗎？”

    招凝低頭看她，她瑟縮著，“我——我——對(duì)不起——”

    “無妨的?！闭心曇艄殴值臏睾停f，“有用的，你再等等，他們，會(huì)回來的。”

    冷彤兒不解，卻見招凝緩緩升入高空。

    緊接著無盡劍光覆蓋整個(gè)九重天天空，勾勒出滄海桑田、生靈萬象。

    是完整的太易河洛劍陣。

    所有的劍光匯向高空萬里，直至最后形成唯一之劍。

    那劍落下，不斬其他，只斬道種。

    招凝緩緩閉上眼，這一刻好像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

    金色的星云有著寰宇最本源的力量，藏著寰宇最純粹的大道。

    在天地不分、清濁混沌的中央，一棵金色的桑明樹生長著。

    她坐在樹下，緩緩撿起地面上的金色樹葉，舉起葉片，遮在眼前，似是想要看清金色葉片細(xì)致的紋路。

    恰在這時(shí)，一滴血珠滴落在金色葉片背面。將金色葉片暈染成血色。

    一葉障目，她不知為何如此，移開葉片，卻見這方寂靜樹蔭下，不知何時(shí)闖入了一位受傷的修行者。

    修行者渾身浴血，狼狽極了，連模樣都看不清楚。

    他浮在半空，僅有的意識(shí)清明注視著她。

    她沒有因?yàn)榻鹕~片被血染而發(fā)怒，先是疑惑不解，而后神色舒展，露出本真的笑，包容而清淺。

    闖入的修行者看著她，許久許久，直至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樹下。

    *

    霎那間，招凝身影散作無數(shù)光點(diǎn)，于中央形成一點(diǎn)金色道種，道種碎裂，太虛大道分化三千大道，三千大道反哺九重天。

    于是，天道重塑，法則重新定義，寂靈之府回到地膜，再度成為九天神宮鎮(zhèn)守九重天，而春色落滿大地，所有死去的生靈重新醒來了，與天同齊不再大道約束之內(nèi)的人重新投入輪回。

    一個(gè)個(gè)身影從戰(zhàn)場上站起來。

    “怎么會(huì)這樣？”謝儀風(fēng)展開手注視著。

    祁裕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想要奔向天空，卻發(fā)現(xiàn)再也感知不到蓬萊天尊的存在。

    “師尊?。?！”他痛哭。

    九州地界。

    “我，我不是死了嗎？”嫣然拍打著身體，沒有一絲損傷。

    南渡猛然回頭，沖了過去，一把抱住她，“我們都活過來了?！?br/>
    冷霜瀧卻好像感應(yīng)到什么，她瞬忽出現(xiàn)在異界裂縫前，看著女孩背影正吃力的將尚夏等人從里面拽出來。

    甫一落地，冷彤兒好像也感知到什么，緩緩轉(zhuǎn)過頭，便看見激動(dòng)顫抖卻強(qiáng)忍著的冷霜瀧。

    她抿了抿嘴，喚了一聲，“娘?！?br/>
    “彤兒！”

    冷霜瀧瞬身而至，緊緊將她抱進(jìn)懷里。

    尚夏等人看著他們，一瞬間也跟著喜極而泣，看著通透明亮的天空，真好，一切都恢復(fù)了，九重天回歸了。

    好一會(huì)兒，尚夏問道，“霜瀧尊者，太姑奶奶呢？”

    冷霜瀧僵住，冷彤兒看向尚夏，“她……好像死了。”

    “什么？！”尚夏等人驚喊。

    “不可能！”尚夏絲毫不信，“太姑奶奶料事如神，她都能知曉我們此行有險(xiǎn)，特意此金枝護(hù)我們，她怎么會(huì)連自己都護(hù)不住呢?！?br/>
    孟從意的確殺了他們，但金枝讓他們溢散的魂靈重聚了，才會(huì)慢了這么久重新回到九州。

    冷彤兒道，“她說，如果你們想要尋她，可以去空明山，她就在那里?！?br/>
    還不待她說完，幾人已經(jīng)化作流光疾飛而去，冷霜瀧淚水滾下，緊緊一閉眼，帶著冷彤兒也去了空明山。

    數(shù)千年過去，空明山的屋舍已經(jīng)坍塌，只剩下院落籬笆危危地圈著，院中有一個(gè)枯萎的桑明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