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東架著那輛摩托經(jīng)延橫亙在西城外的鐵網(wǎng)高墻整整行駛了四五個小時，除了巨大的沖壓機的剪影，他根本沒有找到任何進出西城區(qū)可能的通道。
地面同樣被密集的電網(wǎng)所覆蓋，騎摩托越過七八米高的電網(wǎng)通道更是癡人說夢，安云他們一眾夜嘯黨是憑借什么樣的法子進入西城區(qū)的呢？
“高老板，你確定這座那群夜嘯黨有能力翻越電網(wǎng)？”
“你是懷疑荷魯斯之眼的追蹤能力咯？”
高樂的語氣戲謔，“如果你不相信追蹤刻印所提供的情報，完全可以自己去找嘛！”
程東被高樂嗆得一陣咳嗽：“怎么能呢！荷魯斯之眼的戰(zhàn)略能力在全聯(lián)邦都有目共睹，我怎么能質(zhì)疑您老的追蹤能力呢？只是……你知道，我這個人的腦子一貫不怎么管用。咱們已經(jīng)在這電網(wǎng)周圍繞了四個多小時了，再這么耗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你說對不對？”
“我能有什么辦法？畢竟我只是個眼珠子，沒錢沒勢的，連個身體都沒有?！?br/>
高樂依舊陰陽怪氣地在旁邊哼唧，“您程老板豪爽啊，有錢能使鬼推磨，實在不行您再花點錢試試，打聽打聽這四周的人，看看有沒有知道怎么去西城的辦法。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程東就是再傻也能聽得出來高樂的言外之意究竟是什么了。合著這家伙還在為酒錢的事生他的氣呢，此番只能陪著笑臉接著懇求道：“高老板，您可是個脫了低級趣味的優(yōu)雅端莊的頂級人工智能，怎么能讓銅臭味玷污了您高尚的人格呢？”
“算了，快用錢砸死我吧！我就喜歡那股子銅臭味，我不高尚，我是個骯臟卑鄙的電子腦袋，我的眼睛里面就只有錢！”
“靠！說吧，你要多少！”
“我不要錢！”
“嘿——剛才你不還問我要賬要得起勁呢嗎，你這家伙進水了，燒壞電路板了？一會要錢，一會又不要錢的，信不信老子把你從眼眶子里面摳出來！”
“有本事你現(xiàn)在就把我摳出來啊，酒館都沒了，我的人生早就失去意義了，你殺了我吧！我不活了！”
程東被高樂氣得胃疼，他捂著自己的肚子咬牙切齒道：“咱們痛快點，你要什么，趕緊說！”
“我要一家酒吧，最少得是銀湯匙的一倍大?。 ?br/>
一家酒吧從選址到裝修，最少也得三百萬威廉打底，程東的心臟像是被針扎了似的，迅速抽動了兩下：“你……奸商！”
“嘿——你罵我是奸商是吧？那你最少要陪我一酒架的好酒！要不是因為你，我的酒吧何至于被手公司的那群王八蛋一鍋端了呢！”
程東的心臟又是一抽，強忍著心如刀絞一般的痛處，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行！”
【他媽的，坐地起價是不是……酒吧老板的心一個比一個黑！】
“你怎么罵人呢？”
高樂倒是一臉的委屈，“你之前可答應(yīng)過我，只要有合適的身體，就把我移植到那上頭去，你可不能反悔?。 ?br/>
程東勉強地從臉上擠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怎么能呢，君子一言，快馬一鞭！有合適的，我一定給您找一副最合適的身體！”
“那成吧，到時候我也不怕你反悔。剛才咱倆說過的話我可都錄好了，你要是敢和我耍臭無賴，我立馬把這段話發(fā)給安云！對了，還有你晚上說的夢話，什么安云對不起啊，什么我離不開……”
“得得得得得！我錯了，算我錯了成不成！”
程東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說話的調(diào)門抬高了不止一個八度，“您趕快想辦法把我弄進去，之后的事，咱們一切好說。”
程東這邊的話音剛落，但聽得電網(wǎng)的方向傳來一陣悶響，高樂幽幽地對程東嘀咕道：“電網(wǎng)讓我關(guān)了，你現(xiàn)在有3分鐘的時間爬進去?！?br/>
“你你你你你……”
程東一時語塞，指著面前的電網(wǎng)高墻結(jié)巴道，“就這么簡單？”
“廢話！你忘了當初在玩偶之家的時候，我是怎么幫你關(guān)閉小區(qū)核心電力系統(tǒng)的了？”
“關(guān)個燈的功夫，你就騙走了我將近兩千萬威廉？”
“這怎么能說是騙呢？”
高樂的語氣立馬變得不善起來，“你要是不想給錢也沒關(guān)系，我在幫您把電網(wǎng)關(guān)上。要是想快點進去的話……現(xiàn)在你還有2分21秒！”
程東現(xiàn)在才明白，掌握一門核心技術(shù)有多么重要。高樂隨便動動嘴皮子就能從他這騙走幾千萬，而自己那些可憐的存款，可全都是拼了老命才賺來的。
沒有合適的斜面作為摩托的起點，所以他和小耳朵只能采取最為通俗的翻墻方法——爬過去。不過好在小耳朵并不重，背著這么一個小家伙，并不耽誤程東翻越地形。
然而當這一大一小剛剛翻到電網(wǎng)的另一面時，意識網(wǎng)格里卻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嘈雜聲，與之同時程東的掌心處也隱隱約約傳來了陣陣酥麻的刺痛感。
“快……里有……干擾……啟動了……跳！”
高樂的聲音時斷時續(xù)，可是語氣焦急。程東下意識地一腳踏上電網(wǎng)，翻身從六七米高的地方一躍而下，重重地摔進了垃圾堆里，衣服也被電網(wǎng)上的鐵蒺藜扯下一大片碎布。
又是“騰”的一聲悶響，掛在鐵蒺藜上的碎布登時被電弧炸成了灰燼。從他躍下高墻，再到電網(wǎng)重新通電，才不過幾秒鐘的時間。
程東和小耳朵具是后怕地對望了一翻，重新檢查意識網(wǎng)格，那片標注明顯的紅色區(qū)域已經(jīng)徹底消失，取代標記的，則是一大片令人絕望的幽藍色區(qū)域。
程東莫名其妙地嘀咕道：“屏蔽信號源？這西城區(qū)究竟是個什么破地方，我自己的意識網(wǎng)格都沒辦法檢查？”
“……鷹的……危險……靠！我說話……得清……”高樂的聲音依舊淹沒在嘈雜的“沙沙”聲中，程東只有靠猜，才能得出個大概。
“大哥，我聽不清楚你說什么?。∧闶钦f，這個地方是老鷹掌管的區(qū)域？但是你所說的的危險是指什么啊，是老鷹危險，還是這里的人危險？”
“……對！我是說……老……管轄……黑瞳……幫……”
“我剛才猜得是對是錯??？算了，你歇一陣子吧！”
程東煩悶地關(guān)掉了意識網(wǎng)格，他試探地握了握雙拳，蝎刃順暢的從小臂兩側(cè)彈出，血脈當中藤蔓的涌動頻率也算正常。還好，西城區(qū)強大的信號干擾源，并不能像夜幕酒館一樣剝奪義體機能。
現(xiàn)在他在這里的仰仗，恐怕只有小耳朵了。想到這里，程東又輕輕地按了按小耳朵的腦袋：“初入西城區(qū)，你有什么想要對我說的嗎？”
小耳朵環(huán)顧了一圈周圍的景象，好像很委屈似的扁了扁嘴：“我想回家?！?br/>
眼前盡是一望無際的垃圾廢料：淘汰下的義肢、腐爛發(fā)霉的合成蛋白肉、破損的槍支和直播腕表、還有隨處可見有色彩各異的塑料袋……
很難有一個合適的形容詞來描繪這座荒蠻又破敗的城市，程東在心里搜腸刮肚地想了半天，他覺得就連人間煉獄這樣恐怖的詞匯，都無法形容這里的千分之一。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垃圾之中穿行，又一次，小耳朵險些被腳下的廢料絆倒。當她俯身看去，掛在她鞋上的，竟然是一顆被啃得殘缺不全的胳膊。
三兩條野狗在他們走進垃圾場腹地的時候便跟了過來，小耳朵幾次三番想要將那幾條野狗就地解決掉，可是都被程東攔下了。
初入西城區(qū)，他們不清楚這里有沒有受到聯(lián)邦軍隊的管控，同樣不知道手公司究竟在這里滲透了多少中層干部。過早地暴露義體機能，只能引來不必要的關(guān)注，這很有可能會令他們率先暴露在敵人的視野當中。
當他們走到一處棚戶區(qū)的時候，被一個皮膚黝黑的瘦小男孩攔住了去路。
那孩子看起來年齡和小耳朵相仿，一雙眼睛澄澈無瑕。
可能是因為鮮少與人交流的緣故，這男孩咿咿呀呀地比劃了半天，程東才看出他的意圖：“你要我們和你一起走？”
小男孩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后又是咿咿呀呀地一陣比劃：“我叫……貌……貌吞倫……這里?！ｋU……走……”
程東抬眼向四周看了看，棚戶區(qū)的陰影中，似乎有幾道陰翳又不懷好意的眼光在盯著他們。剛剛才聽到裝甲車的巡回廣播，聯(lián)邦和手公司明顯并不希望這里的居民和外界的人員有太多接觸，這個孩子的突然出現(xiàn)，不得不讓程東提高警覺。
男孩似乎很著急的樣子，他伸手拉了一把程東，卻被后者輕輕地躲開：“來……不及了！天……大洞！垃圾幫……來！”
小耳朵同樣一臉警覺地躲在程東身后，她嘗試著呷了呷嘴：“你說天上有個大洞？垃圾幫會追著大洞過來？”
男孩再次重重地點頭：“跟我走……躲……垃圾幫離開……再走……也行！”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個僅僅占據(jù)聯(lián)邦五分之一的地方，竟然也有幫派成立？而且天上的大洞是什么？
男孩的回答雖然結(jié)結(jié)巴巴，但是也勾起了程東心里的好奇。左右自己的義體能力尚未被城市剝奪，如果這群家伙想要對他們圖謀不軌，大不了一并將他們殺了。
沒什么可怕的。
想到這里，程東輕輕地拍了拍小耳朵的后背，向男孩遞去了一只手。
“走，帶我們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