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少年醒來，昨天那個叫狗蛋的壯漢已經(jīng)點燃火堆，在上面烤起了肉串，周圍還圍了一波人。
“驢蛋醒了？”壯漢看到少年醒了，轉(zhuǎn)過頭了給他打了聲招呼。
少年起來才發(fā)現(xiàn)聚在狗蛋身邊的人都是一些在附近流浪的，跟他或有矛盾或有恩怨的生死對頭。
尤其那個胖子，昨天還搶了自己的田鼠。
壯漢狗蛋大步流星的走過來，摟著少年，對眾人說：“這位是我的小兄弟，驢蛋，希望大家以后能和平相處，化干戈為玉帛，不管以前有什么矛盾，都不要再提，一起大家都是好兄弟，好朋友，好伙伴，好不好？”
少年甩開他的胳膊走出去找地方撒尿去了。
狗蛋很高興，因為他今天出去找吃的時候找到了一個他原來鄰居的孩子，更可貴的是那個孩子居然還認得他，所以他就把那孩子帶了回來，順帶著把附近的其他幾個流浪的孩子都歸絡(luò)了過來。
狗蛋很高興，但驢蛋可不高興。
“你不走了么？”少年驢蛋走到壯漢狗蛋身邊問。
“走，把你們都安頓好就走?！?br/>
“我們不需要你安頓?！?br/>
壯漢沒回答，拿過一根烤好的肉串，撒了點鹽巴之類的東西遞給少年。少年沒好氣的接過，雖表現(xiàn)的不太樂意，但吃后才發(fā)現(xiàn)肉串竟然能如此好吃，所以又毫無原則的多吃了幾根。
中午的時候壯漢狗蛋把孩子們聚在一起，看著這幫孩子，開始時很高興，像將軍看著自己的兵般得意，但看著看著就把眼眶看濕紅了。
壯漢狗蛋眼前立著七個大小不同高矮不一的青少年，少年驢蛋立在當中完全顯不出特點，作為唯一是流浪過來的孩子，常年被本地孩子欺負，因此長得又瘦又小，這群人中唯一比他瘦小的是那個有些跛腳的孩子。
壯漢挨個整了整孩子們的衣衫，對著大家說：“以后呢我就是大家的師父啦，從今天起我就要我所學到的本領(lǐng)全部教授給你們，希望你們能認真學習，掌握好一門為生的手藝?！?br/>
“驢蛋，以后你就是大師兄?！?br/>
少年蹲在人群后面沒搭理他，壯漢倒是滿不在乎，又指著自己的老鄉(xiāng)。
“小伊，以后你就是二師兄。”
“好嘞?！毙∫翝M心歡喜的答應(yīng)著。然后不知從哪倒騰出一堆破銅爛鐵，挨個發(fā)：“給大家一點見面禮?！?br/>
“你，那個胖子，你就是三師兄，瘦高個你是四師弟?！?br/>
“為什么到我就成四師弟了？”
“少廢話！”壯漢指著另一個臉上有一片紅痣的少年：“你五師弟?！?br/>
紅痣少年羞紅著臉把痣都掩蓋住了，壯漢又拍了拍他的肩。
“你，六師妹，壯漢指著這群少年中唯一的女孩。”
“是...”女孩羞羞答答的回答道。
“那你就七師弟了?！边€剩最后一個跛腳的少年。
“我能不能當老六？”跛腳少年怯懦懦的問。
“不能，你以為這是拜把子嗎？這是拜師，師父說什么就是什么，以后你們就是師兄弟了，不管我在還是不在，你們都要互敬互愛，相互扶持，知道了嗎？”
“知道了！”小伊很給面子的配合著。
其他人也有咿咿呀呀附和的，少年驢蛋坐在人堆后面，擺弄著小伊給的一塊牌子，完全沒有融入其中，好像這件事完全跟自己沒關(guān)系。
跛腳少年看驢蛋大師兄在那擺弄一塊金屬牌，走坐到驢蛋身邊，神神秘秘的說：“一個破牌子，好東西他能給你？我這兒倒有一個寶貝，會發(fā)光?！闭f著從懷里掏出一個鵝卵石一般的黑乎乎的東西，似鐵非鐵，似石非石。驢蛋拿過來放在手心摸了摸，掂了掂，對著天空看了看，又給小跛子丟了回去，沒搭理他，繼續(xù)玩自己的牌子。
“真的，絕對是寶貝，我都見過它發(fā)光。”跛腳少年有些著急的對驢蛋說。
“啥寶貝??？”胖子聞聲伸著頭湊過來。
“沒什么。”跛腳少年收好“鵝卵石”撐起身子就要向著壯漢狗蛋走過去。
“以后大家就是師兄弟了，以前有什么不對的地方請見諒哈?！迸肿幼邗四_少年剛才做過的地方，模仿著江湖口氣對驢蛋說。
驢蛋把牌子扔到胖子懷里，沒搭理他起身走了。
媽的，這些年，天天欺負我，想說算就算，哪這么容易。驢蛋心里這么想，但是沒說出來。
壯漢狗蛋分配好位次，拉著眾人就去找石頭，他想先給這些孩子蓋個棚子，至少能遮風擋雨。
少女和跛腳少年沒和他們一塊搬石頭，少女是個女孩，跛腳少年腿又不方便，他們被壯漢狗蛋安排去下陷阱和抓魚。他們倆負責大家伙的晚飯。
“你說，我怎么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
跛腳少年跟在少女后面，想跟她搭訕。
少女回頭看了他一眼：“做啥夢？”
“不是做啥夢，是這一切跟做夢一樣?！滨四_少年糾正她。
走在前面的少女頓了一下：“你相信他嗎？”
“誰？師父嗎？有啥不能相信的？”
“你不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嗎？他為什么要幫助我們？”
“你沒發(fā)現(xiàn)那個驢蛋嗎？師父其實相幫他，但又不好意思明目張膽的說出來，所以就拉著我們一起來?！滨四_少年一臉高深莫測的回答。
“反正我聽說現(xiàn)在有專門拐賣孩子的，還是小心點好?！?br/>
“就憑他那身板，想拐賣我們還用這么大費周章？直接一個個提溜著就走了，你想多了?！滨四_少年拍著胸脯說對女孩說：“放心師姐以后不管出現(xiàn)什么情況，師弟都會保護你的！”
“油嘴滑舌！”少女打著草葉走到了前面。
少女雖然跟跛腿少年他們都住在同一塊地方，但是平時也只是偶爾打個照面，很少有親密接觸。她自己活下來都是個問題，哪還有心思“走街串巷”，何況自己還要照顧弟弟，那個臉上有一片紅痣的少年。今天也是因為壯漢狗蛋把他弟弟挾住了，她才迫于無奈也跟了過來。不過那個胖子平時倒是挺照顧他們姐弟倆的，經(jīng)常送些吃的，也沒向他們姐弟倆要什么回報。
跛腳少年和少女來到小河邊，少年看著少女把用草編好的魚簍放進水中，又好奇的問起女孩。
“那個紅臉少年真的是你弟弟么？”
“嗯?！?br/>
“那以后你們倆要怎么稱呼？”
“不知道。”
“師父也真是，事先也不問清楚?！滨四_少年念叨著走下水，幫著少女去筑水壩把魚往魚簍里引。
這邊經(jīng)過一下午的時間，棚子也搭的差不多了，只有棚頂不知道怎么搞，他們就剝了樹皮暫時鋪在上面。
壯漢狗蛋很滿意的看著他的杰作，招呼大家都去下面體驗一下。
人走霉運的時候，禍事一個接著一個；但人要是走好運的時候，好事也是一個連著一個，跛腳少年那邊也也收獲滿滿，這種日子竟然能捕到鱖魚還是蠻讓人開心的，孩子們都覺得好日子快要來了。
跛腳少年拖著那條壞了的腿，一蹦一跳的跑回來了，手里提著鮭魚：“師父，師父，晚上有魚肉吃了?！?br/>
少女在后面背著魚簍，亦步亦趨地跟著，看到自己的弟弟正在往墻上糊泥巴，專心地連姐姐回來都沒有注意到，少女這才露出心的笑，趕忙卸下魚簍跑過去給弟弟擦汗。
“姐~”紅痣少年發(fā)現(xiàn)少女后咧著嘴笑著沖少女撒嬌。
“姐？叫師妹，我不管你們在其他地方怎么樣，在這師妹就得叫師妹。”壯漢狗蛋邊砌爐灶邊糾正他們。
少女對他微微頷首低著頭走開了。
晚上，燒起篝火，壯漢和幾個少年圍坐在篝火旁邊，介紹著自己的身世。
驢蛋自是不用說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
二師兄小伊小時候爸爸因為殺了自家的病牛，結(jié)果牛肉和老爸都被當時的大老爺帶走了，他媽媽就整天帶著他去喊冤，一直喊道那個老爺被新來的軍官殺掉也沒把他爸爸喊回來。然后他們就回家了，因為新來的軍官帶來的新老爺說他們再喊前朝的冤就把他們視作亂黨殺掉。他和他媽媽雖然回來了，但亂黨這個名字就一直陰魂不散的跟著他們，沒過幾天他們這又來了一群軍人，四處拿人，說要緝拿亂黨，經(jīng)過他們家時，為首的軍官問他媽媽有沒有見過亂黨，看著這群殺紅眼的兇兵，他媽媽哆嗦著說不出話，帶頭的軍官就說：知情不報，視作通敵。一夾馬肚上前就把她媽給掠馬上了。他媽被帶走時沒有說話，也沒有掙扎，只是靜靜的看著小伊，小伊不知道是不是嚇蒙了，也靜靜地看著他媽被那幫人帶走，直到那隊軍士走到不遠處，一個手賤的士兵射燃著了他們家的房子，他才看著沉沒在火中的房子哭了起來。房子雖塌了，但還剩一個角可以遮風擋雨，小伊開始時一個人住里面，后來胖子和瘦高個來了，小伊唯一的房子也給占去了。他就跟驢蛋一樣整日在山林里游蕩。
三師兄胖子和四師弟瘦高個是一起的，胖子叫賈方，他爹是個商人，瘦高個叫萬利，是胖子賈方他爹從小買來跟他一起長大的貼身仆童，兩人自小關(guān)系就很好。賈方家鼎盛的時候很有錢，金銀珠寶，瑪瑙玉器應(yīng)有盡有，但是時局動蕩，賈方他爹就像一個土撥鼠一樣有點寶貝就到處埋，這么多年也藏了不少寶貝，俗話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爹就死在貪財上，作為大財主，賈方他爹為自保也贊助了他們當?shù)乇容^大的武裝，贊助這東西就跟押寶一樣，如果不作弊，你永遠不知道贊助的勢力結(jié)果到底會怎么樣，但是他爹沒看走眼，押對了，他入股的那個勢力發(fā)展越來越壯大，歸攏的人也越來越多，于是軍餉就一直缺，一直捉襟見肘。然后那個勢力的頭就找賈方他爹談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賈方他爸雖然也很理解，但當初他只是想入股，沒想過要控股。守財奴的理性最終還是害了賈方他爸。沒過幾天，他家就被圍了，領(lǐng)頭的軍官拿著一張告示給他們看，大意就是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賈方他爸一直有暗中資助其他勢力的舉動，身為鄉(xiāng)賢竟然吃里扒外，做出這等無德無義之事。然后賈方他家就被充公了，他家人被收監(jiān)，賈方當時被他爸趕出來核實家里埋在深山里的寶貝所以他跟萬利逃過一劫。公子哥哪帶過什么錢出門，于是就挖出了點寶貝去別的市鎮(zhèn)變賣，結(jié)果換完錢沒走出多遠就被搶光了，那個埋藏寶貝的地點也被人掘了個干凈，不過幸虧他爹當時埋得地點比較多，還不算傷筋動骨。之后賈方和萬利就一直流浪，因為他們倆之前錦衣玉食的過著，長得比其他流浪的孩童高大，又經(jīng)常搶食其他孩子的食物，所以他們倆就成這附近流浪兒童中的惡霸，黑白無常般的存在。
五師弟和六師妹是兄妹這之前也說過了，姐姐叫白嵐，弟弟叫白卜。她們倆的經(jīng)歷就要離奇許多，他倆的爹媽是神漢神婆，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反正這亂世人就得有一門能讓自己活得下去的手藝，他們一家人就像吉普賽人一樣到處流浪，到處走穴。唯一的區(qū)別是她們家沒有大篷車，也沒有什么家產(chǎn)，去哪兒都靠著八條腿。每到一個地方他們就去當?shù)刈钣绣X的那家去給人家卜卦，因為弟弟臉上有一片紅色的痣，他爸就到處跟他們說是這祥瑞，是仙人留下的印記。卜卦的時候就讓白卜隨便說一個詞或一個字，然后他爸根據(jù)白卜說的那個詞或句子進行推演，測出吉兇。他們一家人走過很多路，算過很多卦，有應(yīng)驗的也有沒應(yīng)驗的，應(yīng)驗的就收人家很多錢，沒應(yīng)驗的他爸就說當天在場的人中有人心不誠，導致了卦不準，所以被人家攆打出來也時有發(fā)生。最神奇的是突然有一天，她爸半道上突然不走了，像是接受到了什么訊息，讓他們姐弟倆獨自沿著一個方向走七天七夜不要回頭，她爸和她媽就杵在原地看著他們姐弟倆離開，姐弟倆照做了，走了七天七夜，來到了這個地方。在這里兩年多姐弟倆相依為命，原來的生計自然沒法使用了，因為周圍的流浪兒要不沒錢，要不根本就不信這一套，也沒有什么事能讓他們認為會比現(xiàn)在的日子更加悲慘。最后姐弟倆也融進了流浪兒當中，她們的爸爸媽媽也從那天分開之后再也沒有見過。
最后就是七師弟，那個跛腳的少年，跛腳少年生下來的時候不知道是接生婆的原因還是其他什么原因，搞得大腿脫臼了，一直長到五六歲才被一個赤腳醫(yī)生發(fā)現(xiàn)并接了回去，但是由于時間太久，導致他原本的骨頭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脫臼的狀態(tài)，所以現(xiàn)在不僅腿的一長一短，平時走路一不留意還容易把腿再甩脫臼，但至少他走路時不再需要支架了，并且久病成醫(yī)，平時大腿甩出來時，他自己就會給自己接回去。相比于以前他已經(jīng)非常滿意了。他也是本地人，家就在不遠的地方，當戰(zhàn)火燒到這個地方，家里村里其他人都逃難去了，他自己腿腳不方便，就沒有跟著走，父母要他看好家，以后回來一家人還要住里面，但直到家都塌完了，他也沒見他家人回來，因為腿腳不便，他自己生存尤為困難，平時自己都顧不上了，也就沒有時間去擔憂家人，不過到了夜深人靜時，或在那些自己實在熬不下去的日子里，他仍會想著家人偷偷的流淚。越無助時就越感到孤獨，所以他現(xiàn)在有了“家人”，心里總冒著一股熱血，和大家子一起讓他感到心安。忘記說了，跛腳少年有一個不叫名字的名字：三兒。他排行老三，所以家里鄰人都這么叫他。大家以后也就這么叫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