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br/>
張鯨落敲敲桌面,吸引了正伏案工作的李秋萌注意。
看到張鯨落冰寒的臉色,李秋萌不知怎地心下一顫,隨即看向他手中那份推薦報告,心中了然,應該是自己的所作所為被發(fā)現(xiàn)了。
“怎么了,干什么?”李秋萌的語氣強硬,但眼神卻有些閃躲。
張鯨落不再回話,只是定定的望著李秋萌,神色愈發(fā)冰冷。
就在李秋萌沉不住氣,想要開口時,張鯨落忽然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望著張鯨落的背影,李秋萌暗自咬咬牙,挺身跟上。
穿過匆忙的人群,二人來到了公司的樓梯間,這里沒什么人,四周光線昏暗,有種令人心慌的寂靜。
李秋萌心中忐忑,不過面上卻絲毫不落下風,仍舊色厲內(nèi)荏的說道:“為什么要來這邊,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公司里談?!?br/>
張鯨落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報告:“我想知道原因?!?br/>
李秋萌瞄了一眼那疊昨晚被自己胡亂修改的資料,還是裝作一副不動的樣子,沒好氣的說道:“什么原因?你手中的是什么?”
“昨晚在我下班后?!币贿呎f著,張鯨落一邊向李秋萌靠近,將她逼到了墻邊,繼續(xù)說道:“你來到了我的工位上,偷走了我的推薦報告,重新修改并打印了一份放在我的桌上?!?br/>
張鯨落用平淡的聲音講述了昨晚發(fā)生的真相,雖然李秋萌心中震驚于張鯨落為何能夠得知事實,不過卻仍想做最后的狡辯。
眼神一瞪,李秋萌剛要張嘴,卻被張鯨落打斷。
“別再編了,昨晚有人看到了你走到我的工位上,如果我沒猜錯,現(xiàn)在公司僅有的幾臺電腦中,應該有某一臺還保存著你的修改記錄。你還有什么可說的。”
張鯨落言之鑿鑿的語氣讓李秋萌明白,她所做的事已經(jīng)確實被張鯨落完全知曉,終于是再無狡辯的余地。
望著張鯨落篤定的神情。李秋萌把心一橫,一股小女生特有的刁蠻勁用了上來,鼓足內(nèi)心的勇氣,雙手掐腰,理直氣壯的說道:“是我做的又能怎么樣?我就是想害你出丑,讓你也嘗嘗工作失敗的滋味兒。誰讓你……”
說到這里時,張鯨落卻忽然開口接過李秋萌的話茬:“誰讓我打cc電話,好巧不巧的都遇到了你這個新人前臺,害你一連丟了六份工作。所以懷恨在心的你,在偶然發(fā)現(xiàn)了我就是那名害你丟掉工作的獵頭后,就起了報復的心思,決定給我難堪,對嗎?”
“你怎么知道?”內(nèi)心的秘密完全被解開,李秋萌臉色終于發(fā)生了變化,雙手捂嘴,她不清楚張鯨落是如何得知這些事情的。
“我怎么知道?呵呵?!睆場L落一聲冷笑:“李秋萌,我也不是蠢貨,在推測出是你做下的這些事后,我當然也會找原因。在查閱了你之前的工作經(jīng)歷后,自然發(fā)現(xiàn)了些許蛛絲馬跡,之后將你的聲音,與我之前打cc電話所遇到的前臺聲音進行對比。我自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李秋萌,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蠢,也不是所有人的記憶力都像你這樣差。”
一見自己的想法都被張鯨落洞悉,顧不上感嘆他縝密的思維能力,李秋萌的心中完全被慌亂占據(jù),內(nèi)心一片亂麻。唯一還殘留的,便是自小養(yǎng)成的倔強性格,依舊嘴硬道:“你知道就好。那你還來找我干什么。干嘛一副兇巴巴的態(tài)度,事到如今。我們……我們扯平了?!?br/>
說到最后的時候,因為心虛,竟讓李秋萌的語氣漸漸弱了下去。
這話一出,張鯨落氣急反笑。
望著張鯨落那令人恐懼的笑容,李秋萌心中恐慌更甚,趕忙說道:“你笑什么?我……我走了”說著,便要向辦公室的方向走去,她可不想再和張鯨落呆在這里。
“李秋萌!”張鯨落忽然怒吼。
突如其來的巨大吼聲讓李秋萌的腦海一片空白,雙手不自覺的靠在背面的墻壁,企圖獲得些許的安全感,眼眶瞬間變紅,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片刻之后,清醒過來的李秋萌卻又為了自己的反應而羞愧,望著張鯨落布滿血絲的雙眼,不知怎的,一股委屈涌上心頭,屈辱的怒火如春天的野草,轉(zhuǎn)眼充斥了整個腦海,用比張鯨落更大的聲音回罵道:
“吼什么?難道我不應該這么做嗎?要不是你,我現(xiàn)在還在第一家公司做我的前臺,何必到這里來天天受你的氣。你難道沒一點責任嗎?”
“我的責任?”張鯨落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無法用正常人的思維去看待李秋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譏諷道:“李秋萌,難道你認為自己所遇到的不幸都是別人導致的?難道一點自身的原因都沒有?為什么你會被開除,難道僅僅只因為我的電話?為什么你會一臉換七份工作,難道僅僅只是因為巧合?”
張鯨落身上的氣勢隨著一連串的反問,而越來越強。李秋萌剛要反駁,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找不到理由來應對,只能死咬著下唇繼續(xù)聽著張鯨落的發(fā)言。
“你總是將原因習慣性的歸結(jié)給別人,卻從來都不反思自己的錯誤。
難道你做前臺時,領(lǐng)導沒有告訴你要小心獵頭的電話?那么你是怎么做的呢?
被獵頭打過電話后,你有總結(jié)過原因嗎?
呵呵,李秋萌,你太任性了,容不得半點別人對你的批評指正,從來都不用心去傾聽別人的建議。你算算這幾天來,我給你提出的那幾個錯誤,你有改正嗎?”
聽到這里,李秋萌下意識的想起張鯨落所告訴自己關(guān)于公司資料的搜集問題,再聯(lián)想起自己所搜集的資料,她忽然驚恐的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真的有些像張鯨落所說的那樣。
“李秋萌,你太任性了,或許你這種性格是因為,從小到大都有家人朋友來包容你的缺點,才讓你無憂無慮的生活至今。但我要告訴你,你錯了。這是社會,沒有哪個成年人會用哄小孩的耐心來對待你。所以請你認清事實,犯錯了,請你自己找原因,自己承擔?!?br/>
張鯨落冰冷無情的話語宛如尖刀,直接扎入了李秋萌最深的心防,事實上她來到霧都工作后,內(nèi)心的潛意識里也仍舊將自己當做一個孩子,認為所有人都應該包容體諒自己,而不愿意將自己所遇到的失敗歸咎于自己的無能。這才導致了今日的局面。
“閉嘴?!崩钋锩嚷曀涣叩拇蠛埃骸澳悄隳??你憑什么說我,你不也是把錯誤歸結(jié)給我了嗎?”李秋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命的反駁。
“呵呵。”張鯨落聞言又是一陣冷笑:“你知道劉斷山在問我這件事情是誰做時,我是如何回答的嗎?”
李秋萌聞言抬起頭,朦朧的淚眼僅僅盯住張鯨落。
“我說這件事情是我的錯誤,我承擔責任。”張鯨落將自己面對劉斷山時所做的應對講了出來。
在注意到李秋萌臉上的剎那迷惑后,張鯨落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度,說道:“我之所以沒有將你供出,不是出于我軟弱可欺,更不是可憐你。原因很簡單,只因為你是我的下屬。下屬犯錯;領(lǐng)導擔責。這是職場一貫的法則,我沒有逃避?!?br/>
說到這里,張鯨落看向李秋萌:“反觀你呢?李秋萌,你在做什么?”
張鯨落的一番話終于將李秋萌心中的最后防線擊碎。
她只覺得面前的影像逐漸模糊,眼眶里蓄滿淚水,下顎發(fā)酸,終于是忍不住哭了起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錯了?!闭f出這句話的時候,李秋萌還放不下自己的僅存的丁點自尊,像個不服氣的孩子。
眼見李秋萌這幅樣子,張鯨落卻沒有像普通男人一樣,有了就此了事的打算,神色反而愈發(fā)嚴酷,繼續(xù)道:“哭?這是不是就是最后的手段。一遇到事情,就想著用哭來逃避責任,抱著我都哭了,你還想怎樣,我可是個女人的想法,對嗎?”
李秋萌聞言沒有說話,只是用更大的哭聲回應著張鯨落的話語。
“說實話,李秋萌,你這樣只會令我感到厭惡。不好意思,這不是偶像劇,我不會遞給你紙巾,安慰著你什么都沒發(fā)生,然后繼續(xù)容忍你以后在公司犯錯。這里是職場,我不是偶像劇男主角,你也沒有女主角的美貌。所以哭并不能解決問題,請收起你的情緒。”
“自己做錯了事情,就要承擔后果。雖然女可以在職場中得到一些優(yōu)待,但同樣你也是成年人,請收起你的軟弱。不要總是嘴里喊著男女平等,卻只想要權(quán)利,而不想承擔相應的義務?!?br/>
“我就是連哭都不行嗎?”李秋萌抽泣著,將自己最后的心聲說了出來。
“那你知道這份工作對于我的重要性嗎?”張鯨落將手中的那份推薦報告遞到李秋萌面前,繼續(xù)說道:“假如真因為你的原因而導致我丟掉了工作,你知道我會面臨怎樣的處境嗎?”
說到這里,張鯨落想起自身身上那僅存的幾百塊錢,王胖子的那幾萬塊的高利貸,自己那破舊的住處,隨后一把將報告撕成兩半:“我沒有和你炫苦的想法,但請你記住今天這件事情。我決不允許在我向前拼命的時候,有人在我背后放冷槍。你明白嗎?”
說著,張鯨落將手中的報告一點一點撕成碎片,深吸一口氣,語氣略微緩和了一點:
“現(xiàn)在擺在你面前有兩個選擇,李秋萌。第一個選擇就是立刻辭職,然后轉(zhuǎn)身回老家,老實去扮演你受寵的孩子的角色。第二個選擇就是收起你的哭泣,下午之前將我原本的推薦報告交給我,之后將我一直要求你收集的公司資料,用你最大限度的誠意做好交給我?!?br/>
說完這句話,張鯨落猛地將手中的碎紙片灑向半空中,頓時這個樓梯間滿是零落的紙片。
在片片雪花中,張鯨落俯身在李秋萌的耳邊留下最后一句話后,便轉(zhuǎn)身離去。只留下哭聲減弱的李秋萌在做著自己人生中或許重大,又或許沒什么意義的決定。
“請你慎重,如果你做了第二個選擇,那么請你真正以成年人的姿態(tài)來面對工作,畢竟我不是你的父母家人,我沒有心思來為你的天真買單?!?br/>
飄落的雪花中,張鯨落的背影逐漸遠去:“我不是你的親友,也不是你的家人,我不會為你的天真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