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這柳家夫人為何如此失態(tài)，緣是早荷俯耳告訴柳家夫人柳青青被人“推入”水中一事，柳家夫婦二人膝下就這一個寶貝女兒，怎么能不心焦。

    再說這柳府，雖說在世族里不及韋，裴兩家名望高，但是比遠離西京地處漢中的劉家還是要強些，可以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你親眼所見？真的是裴家姑娘將我兒推入水中？”柳家夫人滿臉疑惑道。

    早荷也是個木訥地，有些畏縮著只說：“姑娘是這樣說的，因著我去給姑娘拿水，回來姑娘就渾身濕透了，只說是裴家姑娘氣不過就推了她……但是……我確實沒……”

    “你說什么？！我兒渾身濕透了，你就這么留我兒一個人？！”柳家夫人出言打斷，就急忙直往韋府后院花園去了，話都沒聽早荷說完。

    花園眾人見柳家夫人失態(tài)倒是詫異，不過也不甚在意，只韋少夫人擔(dān)心怕在自己府上出什么事情，著人悄悄地跟了上去。

    ……

    柳家夫人一到便見著柳青青一個人在石頭邊上瑟瑟發(fā)抖，大驚失色，上前趕緊擁住，又讓早荷去往府上的馬車上拿套衣衫，總不能讓柳青青這般見人。

    可柳青青就打算用這幅模樣作弄一番，偏早荷跑得極快，抓不住她，只得在自己母親懷里低聲啜泣：“母親，都是裴秋，都是裴秋，肯定是她害我的。”

    柳家夫人安撫柳青青道：“我的兒，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跟為娘講，為娘定要為你討回公道！”

    柳青青啜泣著，說得斷斷續(xù)續(xù)的，只圍繞著自己跟裴秋起了爭執(zhí)，裴秋還打傷了自己，然后自己不注意便被人推入池子，幸而池子淺，自己略懂些水性，自己爬了上來。

    柳家夫人直呼“我的兒啊，受苦了，我的兒……”

    待柳家夫人回過神來問道：“不過你怎么知道，是那裴家姑娘推的你？”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去了席上，只有她剛來，也只有她與我爭執(zhí)還動了手，除了她氣不過轉(zhuǎn)過頭，趁我不注意推了我，還能有誰？！母親～女兒都被推下池子了，要是池子再深些，就女兒那略微的水性也不頂用了，女兒差點都見不著母親了……”柳青青撲在柳家夫人懷里嚎啕大哭。

    柳家夫人一陣后怕，抓著柳青青的手說道：“不行，不能就這么算了，為娘我一定為你討回公道，走，去席面上，定要跟裴家分說分說，不過是裴家一分支，還是嫡次子之女，卻如此驕橫，這還了得？！”

    柳青青假裝伏在柳家夫人肩頭上啜泣，卻暗自高興，裴秋，跟我斗，有你好果子吃的，哼。

    再說韋少夫人派去的婢子，跟在柳家夫人身后，躲在假山石后聽到柳青青說是裴秋推她入水，大驚失色，悄摸兒地回去尋自家少夫人了。

    ……

    那探聽的婢子不引人注目地走到韋少夫人身旁，韋少夫人見此走到一旁，那婢子見狀跟了上去，將柳家母女的談話悉數(shù)告知，韋少夫人皺了皺眉，只叫那婢子嘴嚴(yán)些，莫聲張出去，便讓她下去了。轉(zhuǎn)身走向裴家夫人。

    裴四夫人正與裴秋談笑，見韋少夫人神色不虞，遲疑道：“姐姐，你這是……？”。

    韋少夫人上前握住裴四夫人的手，輕拍道：“只是有些人興風(fēng)作浪而已，我是信小玉兒的，莫擔(dān)心?！?br/>
    “是玉兒招惹的嗎？”裴四夫人望了身旁一臉茫然的裴秋，擔(dān)心道。

    “是有人多生事端罷了，我來只是讓你們知曉此事，有些準(zhǔn)備待會兒莫要讓那人鉆了空子。”韋少夫人輕拍裴四夫人的手對著二人安慰道。

    “嗯……”裴四夫人也不知該用何種心情回應(yīng)，有些擔(dān)憂。

    裴秋雖有疑惑倒是無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韋少夫人見一人眉宇間有些許憂慮卻并無慌張，一人有些疑惑但坦蕩，倒是心里有些底，等會兒無論什么局面，二人都不會落了下風(fēng)，或許會有人丟面子，但是事兒都挑起來了，不擦破點兒皮也說不過去，且看罷。

    剛念及此，前頭就熱鬧起來了，只見柳家夫人牽著柳青青氣沖沖地進來，也不顧眾人驚呼，目光似是在搜尋什么，往韋少夫人這邊定睛一看，疾步過來，突然停下給韋少夫人見了禮，還不待韋少夫人出口詢問，張口便哭了起來，道：“韋少夫人，今日我失禮了，但是實在是憂心我兒，便不得不擾了今兒這個好日子，真是對你不住……”。

    韋少夫人見她沒有呼天搶地，只一味對著自己道歉說著是她的不是，心里不禁冷笑，句句說的是自己擾了好日子，都一味說著自己的不是了，這話不擺明了我是主人要為客人做個主，問問為什么你的不是，真是幾句話把我拖下水，這樣也好，裴四夫人和秋兒還不知道是什么事，且先看她如說。

    韋少夫人思索著上前勸道：“快別傷心了，大家伙兒都看著呢，有什么事兒，說出來讓我們分辨分辨?！?br/>
    韋少夫人話音剛落，柳家夫人便哭道：“我兒雖有頑劣，但是從不傷及人性命，可今日我差點……差點見不到我兒了，也不知是誰這么心狠惡毒……”。

    最后一句雖然是疑問句但是語氣卻是肯定句，柳家夫人說最后一句時眼神直沖著裴秋望去，那眼里蝕骨的兇狠很是讓圍觀眾人吃驚，不過眾人心想，就一個獨女，剛剛還差點被人害死，不怪她如此恨意，只不過最后盯著人裴家姑娘，難不成是裴家姑娘？眾人看著裴秋，眼中意味不明，裴秋也是一臉納罕，不過轉(zhuǎn)瞬便細細思量起來。

    “柳夫人，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您這說得不清不楚，大伙兒也聽不明白啊。”眾人有位許夫人看不過眼了，磨磨唧唧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做人真不直爽。

    柳夫人暗自瞪了那人一眼，暗罵蠢人一個，接什么話，再看看韋少夫人，見她不搭話兒，還想著把韋家拖下水，想來是不能了，只能順著那個夫人的話茬接著說道：“這位夫人說的是，實在是我兒受苦，我這心里太難過，著急又氣憤，到現(xiàn)在還沒把這事情說清楚”說著又抹起眼淚了，不過這時也是見好就收，緊接著說道，“真是天可憐見的，我的兒啊，被人推入水中……要不是我兒略微懂一點水性，我如今可見不到我的兒了，真不知是哪個的心腸，如此歹毒，上來就直接害人性命……韋少夫人，如今在您府上，可得為我兒做主啊……”說著眼淚珠子不停地冒了出來。

    這話一出，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心里也都明白，看今天這個架勢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得，這都直接了當(dāng)?shù)爻渡享f府了，韋少夫人見此走出來道：“柳夫人說得沒錯，自是要好好查個清楚。害人性命的人可是禍害留不得。”

    柳家夫人覺得韋少夫人話里有話，在暗示些什么，但是自己的女兒受了這么大委屈，也顧不得什么了，接著啜泣道：“可不是，真是可憐了我的兒”。

    韋少夫人見不得她這般作態(tài)，偏偏是自己挑起的事兒，還想將自己推個一干二凈，怎的這般沒臉沒皮。

    “好了，既然柳家夫人說，有人暗地里推柳家小姐下水，那么咱們也得好好查查，細細問問?！表f少夫人瞥了柳青青一眼，淡然地說道。

    柳青青抬頭正對上韋少夫人，那眼中的寒涼讓她整個人忍不住往后瑟縮幾步。

    “既然如此，柳小姐，我只能冒昧問一句，請問是誰推你下水呢？”。

    眾人循聲看去，竟是從剛開始就一言不發(fā)的裴秋，柳家夫人一進來就沖著去的“兇手”。

    裴秋淡定的走到柳青青面前，粲然一笑：“柳小姐，你能告訴我嗎？”。

    柳青青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道：“那人是背后推的我……”。

    “哦？既然如此……”裴秋轉(zhuǎn)過身對著自己的娘親笑著眨眨眼，示意安撫自家娘親別擔(dān)心，又對著韋少夫人撒嬌地笑了笑，說道：“姨，秋兒可以叫府中一些人來問問嗎？”。

    “你這小機靈鬼，又要做什么？要是禍闖大了，我可不給你收拾爛攤子喲”韋少夫人失笑道。

    裴秋知道韋少夫人這個話就是讓她不要摻和這件事，這件事擺明就是沖她去的，省得到時候惹一身腥，但是都是沖她去的了，再怎么躲也沒用，還不如主動站出來。

    “姨，秋兒這可是想幫您分憂呢，您怎么這樣講秋兒，秋兒可是送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呢，秋兒傷心了?！闭f著走到裴四夫人身邊“娘親，我們走吧，姨已經(jīng)不喜歡秋兒了，秋兒覺得也沒有臉面待在這里了”。

    裴四夫人失笑著點了點裴秋的頭道：“你再演，你的姨就真不要你了”。

    韋少夫人捂嘴直笑道：“不能，不能，小秋兒這樣才有趣，既然小秋兒想幫我，那我就偷偷懶，這么好的事情，我都得偷著樂了”。

    “這怎么可以……”

    韋少夫人安撫地拍拍裴四夫人的手低聲道：“別擔(dān)心，不是還有我在，大不了她處理不了，我再出來替她收拾唄?！?br/>
    “這多給你添麻煩，不行，我得……”

    “哎——沒事兒，你還不了解我？我自小就看熱鬧不嫌事大，怎么著也不怕，你莫擔(dān)心了，小秋兒會處理得很好的，你的女兒你還不放心？”

    “那……好吧”

    “放心”

    柳家夫人剛才見裴秋出來，韋少夫人還一臉縱容，氣兒就不打一處來，怎的推了我的兒還如此賣乖，也顧不得臉面，也沒那個耐心跟她們打官腔了，不禁冷笑道：“裴姑娘，這里所有人都有資格幫韋少夫人查這件事，但是你就另當(dāng)別論了吧。”

    裴秋不懼：“夫人這是何意？”。

    “我兒臉上的傷是你打的吧”

    這話一出，眾人倒吸一口冷氣，往柳青青臉上看去，嬌俏的臉蛋上一半邊紅腫不堪，鼻子還有些青紫。柳青青見眾人都往她臉上瞧，還窸窸窣窣地說著話，覺得臉上更難堪了，剛剛被韋少夫人帶來的畏懼，此時都化為憤怒：“裴秋，你說，是不是你推我下水的？”。

    這話一出，人群就更熱鬧了，眾人的眼睛止不住的往裴秋身上瞟。

    裴秋面無表情的說道：“打人和推人下水可是兩碼事”。

    “你的意思是你確實打了我兒？！”柳家夫人快速反應(yīng)過來，開口道。

    “嗯，我打了她，你想要證人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我身邊的婢女和柳小姐身邊的婢女都可以作證。不過，柳小姐身邊的那個婢女好像不在，無礙，我的婢女可以作證，可是我并沒有推她下水”，裴秋淡定道。眼神示意桃宜出來作證，桃宜沒好氣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我才不陪你玩兒呢，到時候玩脫了，看老爺回家怎么罰你。

    此時早荷拿了衣衫回了池邊，發(fā)現(xiàn)自家夫人和小姐均不在原地，攔了一個路過的婢子才知道，花園內(nèi)自家夫人小姐正在“討公道”，這婢子也是被叫去花園，說是韋少夫人要查查幕后的人到底是誰。便跟著那婢子一同前去。

    再說花園這邊，柳家夫人聽罷，也不鬧了，只是止不住的流淚。眾人見此，心里也開始同情柳家母女了，眼神均帶譴責(zé)的看著裴秋，場面一度安靜，只有柳家夫人的啜泣聲。

    韋少夫人皺了皺眉，但還是沒有開口，看著柳家夫人做戲，心里不知怎么的，覺得今天這事未必就到裴秋這里結(jié)束了。

    此時，早荷走了進來，拿著衣服給柳青青披上。

    裴秋見此，終是開口了：“現(xiàn)在證人齊了，柳小姐的婢女也來了，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也可以問她”

    場面一度寂靜。

    既然沒有人問，那么我就問了”裴秋走到早荷身邊開口道。

    “你是柳家小姐身邊的婢女吧？”

    “奴，早荷”順著行了個禮。

    “你是否看見我剛剛打了你家小姐，不要害怕，周邊夫人都會替你做主的，我只是替周圍夫人問一下，她們想知道真相，只是她們有些害羞不敢問而已，這樣好了，我問你答，不可添油加醋喲，不然在坐的各位夫人均不會饒了你哦”裴秋笑道。

    韋少夫人和裴四夫人聞言同時皺了皺眉。

    “是的，奴當(dāng)時在場，看見了，是裴小姐你打了我家小姐?！痹绾陕勓缘ǖ馈?br/>
    眾人聽見這話一片嘩然。

    “大家都聽到了吧，我說了而且我也承認了”裴秋笑道。

    “你怎的如此蠻橫無理，怎的打人還如此囂張，我兒礙著你什么了要如此遭你羞辱？！”柳家夫人看著裴秋還滿臉笑意，簡直怒不可遏。

    “柳夫人，咱們不是找推人下水的那個兇手嘛，您放心，這打人的事情我是不會躲的，咱們不得先找要殺人的人嘛，萬一從其它地方出來，害了這里的哪位夫人和小姐，她們要是沒有柳小姐那樣的好運，可就危險了”。裴秋微笑道。

    “哼——”

    裴秋轉(zhuǎn)過頭接著問道：“你家小姐被人推下水的時候你在哪里？”。

    “我給小姐找水去了，因為小姐之前被裴小姐你打了，摔倒在地，衣衫都臟了?！?br/>
    裴秋想了想問道：“你找水找了很久嗎？只留下你家小姐一個人?！?br/>
    “沒有，我先找了一……”柳青青急忙開口打斷“她自是不放心我，但是我當(dāng)時身臟亂，我還如何回到這里，那不是失了禮數(shù)，我知道你就是想要羞辱我……”柳青青說著大哭起來。

    “柳小姐，讓我問完再委屈也不遲，在座的各位夫人們都等著要個結(jié)果”裴秋微笑道。

    轉(zhuǎn)身接著問道：“你接著說，就從你先找了什么說起”。

    “我先找了一盆水，但是小姐說不夠，一定要我再去找”。

    “哦～一盆不夠啊，那確實要好好洗洗?！迸崆镄χ拷嗲啵嗲鄰呐崆锏难壑锌吹搅朔路鹚聪ひ磺械匮凵?，有些慌了，不可能的，她不可能知道的，不能慌，不能自亂陣腳。

    裴秋也沒有過多糾纏，只對著韋少夫人說：“姨，我想去看看柳小姐是在哪里被人推下水的，可以嗎？”。

    “自然是可以，想來今天各位夫人看這場鬧劇也看累了，是我今日招待不周了，可是不管怎么說總得有個了結(jié)不是，咱們一同去柳小姐被推入水的地方看看，指不定有人瞧見了別的”韋少夫人眼含深意的看了柳青青一眼，淡然說道。

    眾人皆附和“是”。

    一行人便往后方湖心亭去了……

    －－－－－－題外話－－－－－－

    張鷟[zhuó]在《游仙窟》中所敘的肴果是:”少時，飲食俱到。薰香滿室，赤白兼前，窮海陸之珍羞，備川原之果菜，肉則龍肝鳳髓，酒則玉醴瓊漿。城南雀噪之禾，江上蟬鳴之稻。雞肫雉腥，鱉醢鶉羹，椹下肥肫，荷間細鯉;鵝子鴨卵，照曜于銀盤;麟脯豹胎，紛綸于玉疊。熊腥純白，蟹醬純黃;鮮膾共紅縷爭輝，冷肝與青絲亂色。蒲桃甘蔗，梗棗石榴，河?xùn)|紫鹽，嶺南丹橘;敦煌八子奈青門五色瓜;太谷張公之梨，房陵朱仲之李;東王公之仙桂，西王母之神桃;南燕牛乳之椒，北趙雞心之棗。千名萬種，不可具論?！?br/>
    其語，粗看迷人眼目，實際也不過農(nóng)業(yè)稻禾之類，漁獵野味之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