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回來待多久？”程千山問。</br> “不走了?！标懓亓颊f。</br> 程千山微愣,說，“行，正好學(xué)校把我返聘回去,你過來給我做博后得了。我手底下有個課題,正愁找不到合適的第二負(fù)責(zé)人,你過來接手一下?！?lt;/br> 他見陸柏良不說話，嘆口氣,“放心,不是需要動手術(shù)的案子。你可以的,柏良?！?lt;/br> 陸柏良沉默著沒說話。</br> 打破這沉默的是章媛走的時候沒有關(guān)掉的電腦上的娛樂新聞。</br> 窗口跟小廣告似的,自動彈出一段音頻：</br> “我是首電的學(xué)生，但我也是首醫(yī)大的學(xué)生。我熱愛醫(yī)療事業(yè)，但正是因為熱愛，我才比誰都知道醫(yī)療界的諸多不足……”</br> 陸柏良倏地抬起頭看過去，電腦屏幕里，那個女人穿著紅色的吊帶裙，一身伶仃，站在臺上，無數(shù)的長.槍大炮對著她一頓狂拍，她卻毫無怯意，直到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眼里才有濕意隱現(xiàn)。</br> “她變了很多,是吧？”程千山開口。</br> 陸柏良收回目光,說：“沒有，她一直都這樣。”</br> “哪樣？”</br> “漂亮,倔強,聰明。”陸柏良頓了頓,“可能還有點愛哭?！?lt;/br> 程千山笑了下，“看來你這次回來，不是為了我這個師父，而是為了她？”</br> 陸柏良搖頭。沒說話。他把鋼筆妥善握好，放進自己的風(fēng)衣口袋里。</br> “你這是公然從我辦公室里順東西啊?！背糖斤嬃丝诓?，促狹地看著陸柏良。</br> “不算順，這本來就是我的?！?lt;/br> 他還記得，六年前，他是如何把這支筆交到她手上的，而后，又是如何輾轉(zhuǎn)回到他手里的。</br> ——“高考大捷的禮物，歡迎你來到首都醫(yī)大，阮胭?！?lt;/br> 她那時候性子愛鬧，陸柏良就送了她這支鋼筆，連同那尾漂亮的孔雀魚一起送給她。</br> “你以后要想去外科，想要拿一輩子的手術(shù)刀，除了儲備足夠豐厚的醫(yī)學(xué)知識外，最該講究的就是，落刀的穩(wěn)與準(zhǔn)。觀魚，鍛煉你的眼力；練字，鍛煉你的手力?！?lt;/br> 他沒說的是，更重要的是，可以壓一下她跳脫的心性。她已經(jīng)這樣聰明了，他卻還是忍不住擔(dān)心，擔(dān)心她以后會因為這樣的聰明而出事。雖然后來，他的擔(dān)心的確應(yīng)驗了。</br> 但那時，他還不知道，這種生活里各種各樣沒來由的擔(dān)心，其實還有個別名，叫做關(guān)心。</br> 后來阮胭拿著這支鋼筆練《多寶塔感應(yīng)杯》，練《顏勤禮碑》，練很多很多字帖，甚至是練著抄那些奇奇怪怪的拉丁文簡寫……</br> 而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最后一次用這支鋼筆，寫出的最后一句話是：</br> ——“陸柏良，對不起?！?lt;/br> 這是她頭一次完完整整地寫出他的名字，也是最后一次。</br> 手指因摳著鋼筆筆帽上的小夾子，摳得過度用力，而指節(jié)泛白。</br> 他把這一切的變換都藏在風(fēng)衣口袋里，面上仍對程千山平靜地說：“我就是回來看看您，如果沒什么事，我過幾天再來?！?lt;/br> “嗯?！?lt;/br> 陸柏良開門，要出去。</br> 程千山忽地叫住他，“等一下，給你個東西?！?lt;/br> 陸柏良回頭，程千山從抽屜里的一堆藥里，抽了一盒，把這藥盒遞到他手上。</br> *</br> 藥盒方方正正的躺在他手上。</br> 沈勁一邊聽顧兆野講阮胭報案的事，一邊任憑護士把要擦的藥膏一一遞給他。</br> 等到顧兆野說到：“樓下現(xiàn)在有警車在等你，勁哥，警察應(yīng)該是要帶你去問話了?！?lt;/br> 沈勁已經(jīng)把手里的藥盒捏至變形了。</br> 他皺了皺眉，沉思片刻，然后一把將藥盒扔回到桌子上：“讓他們要么等著，要么就跟我們?nèi)ゾ频辍！?lt;/br> “勁哥，咱們?nèi)ゾ频旮墒裁?？?lt;/br> “找監(jiān)控?！?lt;/br> 有警察已經(jīng)趕上來了。他們站在病房外，聽到沈勁的說法后說：“沈先生，不用了，酒店的監(jiān)控全都被刪除了。您現(xiàn)在先跟我們?nèi)ゾ肿龉P錄吧?！?lt;/br> “不，先去酒店?！鄙騽爬砹死硪r衫袖口，轉(zhuǎn)身對周牧玄說，“打電話給公司的林工，讓他來一下?，F(xiàn)在我們先去?！?lt;/br> 說完，一行人大步離去。</br> 只剩屋內(nèi)的藥盒子還靜靜地躺在桌上，燈在外面的塑封薄膜上，折射出微冷的光。</br> *</br> 藥盒子的塑封薄膜被燈折射出微冷的光。</br> 陸柏良看著它，不懂得程千山的用意。</br> “這盒維庫溴銨是上次，我去阮小胭那里，給他們劇組做醫(yī)學(xué)顧問時拿的?！背糖叫?。</br> 陸柏良無奈道：“師父，您這才是‘順’吧?！?lt;/br> 程千山眨眨眼，然后向他慢悠悠地說：“我上次跟阮小胭說，麻痹只是一時的，等到藥效過后，總要去面對術(shù)后的陣痛。你和她，都是聰明的孩子，不管是周思柔，還是后來那個患者的事故，都只是必須要經(jīng)歷的陣痛，逃避是維庫溴銨，沒有用。不如坦然接受，更別把自己困在過去里?！?lt;/br> “師父，我已經(jīng)接受了，不是在逃避。”陸柏良緊了緊手，藥盒的棱角把他手心的肉割得生疼。</br> “真的不是在逃避嗎？”程千山注視著他，“柏良，我一直很擔(dān)心阮小胭，但她是個聰明孩子，我相信她會把自己的生活過好。只有你，柏良，我最放心不下。你看著是個最溫和平靜的人，但實際上比誰都固執(zhí)吧。這幾年，你把自己到處流放，從西北，到西南，從華北，到皖南，還專挑條件最為艱苦的地方去，柏良，你究竟是在想什么呢？”</br> 陸柏良眉頭緊緊擰著，直到藥盒被捏至變形，他才轉(zhuǎn)過身準(zhǔn)備出去，破碎的聲音從聲帶里擠出來，“師父，要是以后你再見到她，幫我跟她說，我從來沒有怪過她?！?lt;/br> “我不說，要說你自己去說?！?lt;/br> “你覺得我這個樣子，她光是聽到我這聲音，會信嗎？我不敢站在她身邊，我怕，怕她難過，怕她自責(zé)，更怕她，哭?！?lt;/br> 陸柏良擠出最后那個嘶啞的音節(jié)，聲音里像是吞了沙子，一個字比一個字還要艱難。</br> 程千山重重地嘆口氣。</br> 兩個固執(zhí)的人。無解。</br> 沉默里，忽然有人敲門。</br> 程千山看了眼陸柏良，說，進來。</br> 進來的是個高瘦的男子，面色很白，戴了個金絲眼鏡，鏡框剛好把眼角的那滴淚痣遮住。</br> “程老師好?！?lt;/br> “是小陽啊，這么早就過來了？”</br> 程千山抬頭，看了眼聞益陽，然后轉(zhuǎn)身跟陸柏良介紹，</br> “這是首大計算機學(xué)院的博士生聞益陽，跟著他導(dǎo)師江謙，做人工智能圖像識別的……是，是這個名兒吧？”</br> 隔行如隔山，程千山在醫(yī)學(xué)界再大名鼎鼎，也對人工智能下屬的諸多交叉領(lǐng)域感到頭痛。</br> 聞益陽點點頭。</br> “他這次過來，就是他們學(xué)校，去奇駿組了個實驗室，在策劃和耀豐醫(yī)療設(shè)計一個人工智能語音修復(fù)系統(tǒng)，做唇腭裂兒童的語音修復(fù)?！?lt;/br> “你好?！标懓亓紝β勔骊柖Y貌地笑笑，問他，“唇腭裂語音修復(fù)，怎么不去口腔學(xué)院合作，程老這邊還是主要做神經(jīng)外科的?！?lt;/br> 程千山代替聞益陽解釋，他擺擺手，“嗐，說起來有點復(fù)雜，不過主要還是兩個原因，一則，我是考慮到，你要回來了，你要是想做博后，你的情況又不適合做需要高強度、高密度交流的手術(shù)，我就把他們那邊的活兒給接過來了，給你騰個位置。第二個原因，比較私人——”</br> 陸柏良看著程千山，等他繼續(xù)往下說。</br> 程千山湊近了陸柏良，對他眨眨眼，小聲說，“還有個原因是，這孩子和阮小胭有點聯(lián)系，他是她以前資助過的一個學(xué)生，阮小胭肯定會時不時來看看他的，你到時候就可以……”</br> 陸柏良嘆口氣，“師父，這項目我不能接……”</br> “陸師兄……我跟著姐姐這樣稱呼你沒問題吧？”旁邊的聞益陽推推眼鏡，在得到陸柏良的點頭后，聞益陽繼續(xù)說，“你也曾經(jīng)聲帶受損過，曾經(jīng)嚴(yán)重失聲過，肯定比誰都懂得語音受損的痛苦，一些唇腭裂兒童就是這樣，即使做完修復(fù)手術(shù)，而長期的腭咽閉合不正，導(dǎo)致她們的語音發(fā)聲系統(tǒng)受到了嚴(yán)重的影響，因此，他們除了修復(fù)術(shù)后的外表不健全會受到別人一樣的眼光時，不少人，在發(fā)音問題上也會受到歧視……陸師兄，我相信你是位善良的、有品格的醫(yī)者，因此，我無比真誠地希望，你能加入我們，一起參與研發(fā)這個系統(tǒng)。”</br> 聞益陽這番話說完了，陸柏良陷入了沉默之中。</br> 他沒有立即答應(yīng)，只是說了句，“我考慮一下。”</br> “好，那么就，期待和陸師兄的共同合作了?！?lt;/br> 聞益陽推了推眼鏡，看著他，笑意浮在嘴角。</br> *</br> 笑意浮在嘴角。然，只是眨眼，立刻就成了諷刺。</br> 沈勁冷嗤一聲，“刪得倒是很徹底?！?lt;/br> 站在他面前的酒店負(fù)責(zé)人，幾乎要跪了，欲哭無淚，“這，真不是我們刪的，確實是不知道怎么，監(jiān)控就出問題了，那幾天的，全沒了。”</br> “你的意思是，這監(jiān)控的設(shè)備出了問題？”</br> 沈勁盯著監(jiān)視器，無論如何重新播放，就是少了那么幾段。</br> 很簡單，可以肯定就是人為刪除了。</br> 酒店負(fù)責(zé)人還是不要臉地繼續(xù)說：“應(yīng)該是設(shè)備哪里出了故障。”</br> 沈勁聽到，唇角的諷意更濃了，指著攝像頭下面的一個星形標(biāo)志冷笑道：“你知不知道這是什么品牌的監(jiān)控？”</br> “是……華星監(jiān)控?！必?fù)責(zé)人吞了吞口水，那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br> “那你知不知道訊科是華星的大股東之一。”換而言之，這臺設(shè)備是沈勁他家的！</br> 負(fù)責(zé)人這下真是要哭了，當(dāng)著人家面說人產(chǎn)品有問題，這不是自己趕著去觸霉頭嗎。</br> “再告訴你一句，這監(jiān)控的數(shù)據(jù)提取方法，是我當(dāng)初和林工一起帶團隊研發(fā)的?！?lt;/br> 燈光在沈勁的眉上，打出一盞冷光，在他睫下拓出一片陰影。</br> “普通的監(jiān)控都采用分布式存儲方式。每過一天都會自動刪除磁盤上日期最早那一天的數(shù)據(jù)，騰出空間，來記錄今天的數(shù)據(jù)。比如，磁盤能夠記錄一個月的話，今天是4號，就先刪除上個月4號的數(shù)據(jù)，再立即開始記錄今天的視頻數(shù)據(jù)。刪除后立即寫入了新數(shù)據(jù)覆蓋，因此，監(jiān)控?zé)o法恢復(fù)保存期更早的數(shù)據(jù)。同樣的覆蓋原理，人為的刪除圖像數(shù)據(jù)后，極難恢復(fù)，因為系統(tǒng)會判定磁盤未滿，不再刪除最早的數(shù)據(jù)。新產(chǎn)生的數(shù)據(jù)會直接覆蓋寫入被人為刪除的部位，寫滿為止。但是，不巧——”</br> 沈勁頓了頓，外面趕進來一個中年男人，他快步走進來，接了沈勁的話往下說，“不巧，我們設(shè)計的華星監(jiān)控，在設(shè)計之初，就考慮到了安防問題，在每個月月初，自動將上個月所有數(shù)據(jù)遷移到另外的存儲服務(wù)器，并且本地磁盤清空。因此，上個月的數(shù)據(jù)并不會因為新寫入而丟失；本月的數(shù)據(jù)一旦被誤刪，也不會立即被新數(shù)據(jù)覆蓋。</br> “因此，你們刪了，我照樣，能夠給你恢復(fù)得徹徹底底。”</br> 就像解謎一樣。</br> 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分布式儲存，我能替你解開這個謎。阮胭。</br> *</br> “你說什么？你上哪找一段新的監(jiān)控？”趙警官問。</br> 就連助理也怔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阮胭的動作。</br>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手機，那是邢清剛剛給她送過來的。</br> 手機打開，是拷貝過來的一段監(jiān)控，但是畫質(zhì)，與趙警官他們剛剛?cè)ゾ频昀镎{(diào)監(jiān)控的畫質(zhì)完全不一樣！</br> ——這，說明這是另一臺監(jiān)控設(shè)備！</br> 畫質(zhì)相當(dāng)不清晰。</br> 但看得出來，不是在洗衣房拍的，就是在倉庫門前拍的。</br> 一個女人正貓著腰，拎著兩桶液體走進倉庫里堆放油漆的地方。</br> 她將原本放在邊上的兩桶油漆挪開，將這兩個與油漆桶包裝一樣的桶放了過去。</br> 然后，離開。</br> 只是，轉(zhuǎn)身的瞬間，攝像頭，剛剛好地拍出了她的臉——</br> 正是這位裝瘋賣傻說“不是我”的宋筠助理。</br> 助理的臉已經(jīng)變得煞白，“不可能，你怎么會有這個監(jiān)控，不可能！這不是我?。 ?lt;/br> 她的話一說完，連宋筠都流露出疑惑的神色，沉默里，她的臉色越來越白，而后，怨毒地看著阮胭：“你搞我？這兩桶燒堿水不是我讓她換的！阮胭，是你，你故技重施，你像上次攝像機出事的事一樣，故技重施！故意害我，是你自己換的！！”</br> “不是我，是你?！比铍俣ǘǖ乜粗?，無比鎮(zhèn)定。</br> 宋筠瘋狂搖頭，高壓之下，徹底崩潰——</br> “真的不是我，我只是讓助理倒一些細(xì)的玻璃渣在油漆里，讓你在首映禮上出丑，痛一下而已，連個傷口都留不了！我怎么可能會放燒堿水！那是犯法的事，那是故意傷人，我怎么可能會去碰這條線！阮胭，你個賤人，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那兩桶摻了玻璃渣的油漆！”</br> 阮胭笑了下，這次她沒否認(rèn)，“嗯，關(guān)于那兩桶油漆，我的確是早就知道了，你助理做事不干凈?！?lt;/br> 早在前幾天，她搬家的時候，日光過于激烈，她抬手，遮住日光，手機里，微信界面只有邢清發(fā)的幾條信息：“后天的首映典禮上，宋筠會來?！?lt;/br> “今天有保安在酒店里查到了兩桶摻了玻璃的油漆?！?lt;/br> “小心。”</br> 阮胭放下手，在日光的眩暈里，一絲白光乍現(xiàn)，她回道：</br> “混了玻璃渣的油漆已經(jīng)堂而皇之的被放進來了，說明酒店信不過。你去，重新拿買一個微型的監(jiān)控，放到旁邊隱蔽的位置，他們要潑油漆，當(dāng)天一定會回來取，酒店監(jiān)控肯定會‘被丟失’，因此，我們必須要自己自備一個監(jiān)控，將這個人的臉錄下。”</br> 邢清回她：“你不怕搞砸？”</br> 阮胭：“玻璃渣很小，不會傷人，只會痛；我會讓方白準(zhǔn)備好備用禮服，身上要是被潑臟了，隨時換掉?！?lt;/br> 她一開始就做好了拿這次機會宋筠徹底拉下馬的準(zhǔn)備。但她也一直沒看監(jiān)控，也沒想到，宋筠的助理，會回來將油漆換成燒堿水……</br> “有這監(jiān)控又怎么樣呢？沒拍到這兩個桶里是否就是傷你的燒堿水?！币恢贝蛄恐铍俚纳虺缍Y忽地抬眸看著她，“萬一，人家就是進去送兩桶油漆呢。玩具小姐。”</br> 他把最后四個字咬得曖昧。</br> 阮胭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她按住反胃的沖動，“那也夠了，剛剛宋筠自己已經(jīng)承認(rèn)了，油漆桶里放玻璃渣是她自己做的。這也夠了。”</br> “可是，這樣，玩具小姐就沒辦法追究法律責(zé)任了。畢竟，潑油漆稱不上故意傷人?！鄙虺缍Y抖抖已經(jīng)燃盡的煙灰，看著阮胭。</br> “誰說我一定要追究法律責(zé)任？”</br> 阮胭下巴抬起，眼里有光芒乍現(xiàn)，堅定，篤定。</br> 她把包里的手機打開，屏幕的“錄音文件已保存”七個字現(xiàn)出來——</br> “有這個就夠了，她自己親口承認(rèn)的，我把它放出去，就夠了。身敗名裂，這可比你們用手段將這事壓下來，低調(diào)地判她拘留幾日的懲罰重多了，是吧？”</br> “阮胭，你個賤人，你一開始就詐我！從你在酒店里說要報警開始，你一點一點把我逼崩潰，騙我說出這個事，你一開始就是詐我是不是?。 ?lt;/br> 宋筠已經(jīng)徹底瘋了，她從沙發(fā)上跳起來，伸手要去搶阮胭手上的手機！她不能讓這個流出去，流出去，阮胭，還有往日里她得罪的那些對家，一定不會放過她，她會被輿論徹底毀滅——</br> 趙警官眼疾手快地將人摁住。</br> “阮胭，你個賤人，你個心機女，你就是一個蝎子，一條蛇??！”宋筠被死死摁住，嘴里破口大罵。</br> 邢清性子急，反口就罵回去：“你可閉嘴吧，如果不是你成天動些歪心思，做缺德事，天天想害人，哪里至于把自己作死！”</br> “玩具小姐，你真是讓我好驚喜，好驚喜。”</br> 沈崇禮則在一片罵聲里，含笑看著阮胭，仿佛這所有的混亂與他無關(guān)，</br> “沈勁還真是眼瞎，拿你當(dāng)替身……如果我早幾年遇見你，我一定先搶過來，讓宋葉眉給你做替身。”</br> 阮胭冷冷地看著他，不說話。</br> 她很厭惡他這種對女人無所謂的態(tài)度。</br> 惡心。</br> “可惜，沒能被法律制裁，還是有些遺憾。”沈崇禮笑了下，看向趙警官，“既然沒有涉嫌故意傷人，那我就先把人帶走了?！?lt;/br> 趙警官笑了下，點點頭。</br> 阮胭手指掐著手心，雖然心有不甘，但也能接受。</br> 然而，就在所有人起身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門外匆匆趕過來一行人。</br> 沈勁站在正中間，他穿著黑色襯衫，走在最前面，往日里的痞氣收住，五官冷肅，他一走進來，所有人都齊齊抬頭看向他。</br> 趙警官、謝丏，還有制片人齊齊對他打招呼——</br> “沈總。”</br> 沈勁看了眼旁邊的沈崇禮，只是微微頷首，而后，他抬手，身后的林工立刻把電腦送過來，遞給趙警官——</br> “這是我們剛修復(fù)的監(jiān)控視頻，您看一下?！?lt;/br> 趙警官愣住，連忙接過來。</br> 寂靜的大廳里，只有屏幕上那道人影——</br> 這次，地點不再是倉庫。</br> 而是洗衣房。</br> 監(jiān)控里，清楚地拍下了，助理是如何拿到那兩桶燒堿水，又是如何一路送到倉庫，把它們和油漆桶混合在一起的……</br> 證據(jù)確鑿。</br> 助理整張臉都白了。</br> 宋筠已經(jīng)面如死灰，她誰也不看，只是問，“如果我說，那兩桶燒堿水，真的不是我去做的，你們信嗎？”</br> 邢清冷笑：“你說呢？請個好點的律師吧。這個官司，我們柏良娛樂會和你打到底?！?lt;/br> 無論是誰，現(xiàn)在，宋筠已經(jīng)完全沒有狡辯的余地了。</br> 她整個人已經(jīng)垮了，蹲坐到地上，趙警官說：“抱歉，宋小姐，今晚你和你的助理可能要先在我們所里待著了?！?lt;/br> 宋筠冷笑，再不做掙扎。</br> 沈勁走過去，站到阮胭旁邊，看著風(fēng)衣里單薄的裙子，問她：“冷不冷？”</br> 阮胭搖頭，“你來干什么？”</br> 沈勁說：“來幫你討個公道。”</br> “我不需要，我自己能解決?！比铍僬f。</br> “我知道。”沈勁看著她，剛剛她的話，他在外面都聽到了，她很聰明，是他從來都不知道的聰明，聰明到近乎迷人，這段時間，他實在是見到了太多太多不一樣的阮胭了。</br> 勇敢，堅定，聰明，果斷，甚至將人踩在腳底下，把燒堿水往人身上潑的時候，都迷人得不像話。</br> 那才是真正的阮胭，和這兩年在他身邊乖順的、聽話的，完完全全不一樣。</br> “我知道你能贏?！鄙騽盘嫠扬L(fēng)衣攏住，將她胸前的雪白遮得嚴(yán)實，“但我想你能贏得更漂亮?！?lt;/br> 他話音落下，阮胭有片刻的驚惶。</br> 他，是什么意思。</br> 然而，下一秒，沈崇禮在那邊只是笑了笑，涼涼地開口，打破他們之間微妙的情緒，“玩具小姐，你很聰明，會錄音，但是，你知不知道，我也會錄音？”</br> 說完，他也把手機打開，一段音頻被放了出來：</br> ——“我不喜歡把玩具借給別人玩。”</br> ——“玩具？”</br> ——“我靠，你小子，還真把阮胭當(dāng)個玩具？靠，你他媽的比我還狠。”</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