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蹲在街邊，破碗就在地上。

    行人匆匆而過。

    從清晨至黃昏。

    碗里的銅石或者銀石愈來愈多，很快盛滿了碗。

    然而，離確依舊呆滯，心間沒有一絲興奮。

    白晝那乞丐的話語，久久縈繞在離的耳邊，揮之不去。

    ……

    有些打賞給離的人，不乏一些腿腳不便的老爺子或者老婆婆。

    甚至有些孩童路過，也會(huì)以憐憫的眼神看著離，然后扔下幾顆鐵石揚(yáng)長(zhǎng)而去。

    如清晨那位貴婦一樣的人，也大有人在。

    他們對(duì)離嗤之以鼻，投來鄙夷之色。

    若是昨日的離見到這樣眼神，恐怕心中會(huì)很不是滋味兒。

    而此時(shí)的離，心中卻覺得，這種眼神卻是應(yīng)該。

    乞者，本應(yīng)是社會(huì)最底層的一類，只能依靠乞討來謀生。

    然而，自那位乞丐與離說了那番話后，已經(jīng)將離的三觀顛覆。

    難道這乞丐已經(jīng)成了一種職業(yè)?以博得別人同情心而謀利的一種職業(yè)?

    心中的罪惡感油然而生，離就這樣蹲在街邊。

    許久，許久。

    ……

    夜晚，皓月當(dāng)空。

    離將破碗留在原地，起身便往黑暗中走去。

    ……

    翌日，白洛城。

    離衣著整潔，進(jìn)了一家酒樓。

    “掌柜，你這里還缺伙計(jì)嘛?”離憨笑著問道。

    “不招不招了?！闭乒襁B連招手。

    離已經(jīng)問了四五家店，大多數(shù)是一個(gè)回復(fù)。

    離轉(zhuǎn)身欲走。

    此時(shí)一位衣著破爛的老人，牽著一位四五歲的小丫頭走進(jìn)來。

    看他們打扮，也是一副乞丐模樣。

    老乞丐手里杵著一根木棍，顫顫巍巍的樣子仿佛還拿不動(dòng)那一只破碗。

    離見之，頓生同情之心。

    剛準(zhǔn)備施舍一些，可想起昨天那乞丐說的一番話，離又止住了。

    他想看看，這位掌柜的態(tài)度。

    “行行好，三天沒吃飯了?！迸c離昨天一模一樣的言辭。

    老乞丐的嘴唇干裂發(fā)白，面色蠟黃，骨瘦如柴。

    那小丫頭穿著染了黑的紅色棉襖，一雙小手黑不溜秋。

    小丫頭的眼底透露著一絲渴望，乞求的望著掌柜，希望他能施舍一些吃的。

    離見之，不住搖頭，心中恥笑道：“這一老一小的演技真不賴?！?br/>
    離索性就站在門邊，打量著這兩位乞丐。

    掌柜的先是看了老乞丐一眼，又說道：“老人家，您等等?！?br/>
    老乞丐點(diǎn)點(diǎn)頭，臉上欣喜萬分。

    “唉，連這掌柜都被騙了?！彪x笑道。

    掌柜將一位伙計(jì)叫來，讓他在廚房拿來一籃子饅頭，約莫有十?dāng)?shù)個(gè)。

    “來，老人家，這些你們拿著慢慢吃。”掌柜的親自蹲下，將一個(gè)饅頭放到那小女孩手上。

    小女孩大喜，拿起就啃。

    老乞丐也是滿眼欣然，連聲與掌柜的道謝。

    離心中頓生疑惑，看這小姑娘吃饅頭的樣子，也演得太好了吧?

    甚至還連連稱贊。

    老乞丐再次道謝后，拉著小姑娘便出了門，往一處巷子走去。

    離悄然跟上，試圖揭穿他們。

    ……

    待得走進(jìn)巷子。

    老乞丐寵溺地摸了摸小姑娘的頭，從竹籃里拿出一個(gè)饅頭。

    想了想，老乞丐還是將這個(gè)饅頭掰了一半，將另外一半重新放入籃中。

    離正在暗處打量著他們，而這一幕，陡然使離怔住。

    一時(shí)間，心中無限感觸。

    忽然!

    老乞丐驚呼一聲，忙將幾個(gè)饅頭小心的捧在懷中。

    竹籃子里，放著五顆銀石。

    想必是那掌柜安排的。

    老乞丐忙拉著小姑娘往外走。

    離跟著他倆。

    又到了那一間酒樓，說什么也要將銀石還給掌柜。

    無論掌柜如何推脫，老乞丐毅然決然的將銀石放在柜臺(tái)上便拉著小姑娘離去。

    老爺子眼中，是堅(jiān)毅與倔強(qiáng)。

    掌柜無奈，只好收下。

    老爺子才放心的再次離去。

    這一次，離沒有跟著他。

    因?yàn)殡x知道，這位老爺子是真的乞丐。

    同時(shí)離也對(duì)自己先前對(duì)老乞丐的惡意揣測(cè)深感懊悔。

    這老爺子與昨日碰到的乞丐截然不同。

    一種是迫不得已的生活，一種是將乞丐當(dāng)做職業(yè)的謀財(cái)之舉。

    兩者之間，天差地別。

    見到掌柜這般，離的心中也再次充滿了欣慰。

    “掌柜!”離走進(jìn)酒樓，與掌柜說道。

    掌柜依舊一臉不耐煩，連連搖手：“都說了，我們不招人了?！?br/>
    “不是，我是有事相求。”離說道，從腰間摸出十顆赤石放在柜臺(tái)上。

    “這是什么意思?”掌柜不解地問道。

    “我出錢，您能為剛才那位老爺爺提供一份工作嗎?”離頓了頓補(bǔ)充道：“若不是走投無路，他也不會(huì)屈服于那一份心中的驕傲?！?br/>
    “你出錢?”掌柜將十顆赤石推開，搖搖頭說道：“老弟，你可知道，他這樣的在這座懸界之中有多少?你能幫得了一個(gè)，你能幫得了全部嘛?”

    離聽之，恍然大悟。

    “若是能這樣幫到他們，這些錢不用你出，我也能盡微薄之力?！?br/>
    掌柜嘆口氣，連連搖頭又道：“可是這世間窮苦之人那樣多，我們又怎么全部幫得了呢?”

    “那能幫一個(gè)是一個(gè)吧?”離勉強(qiáng)露出一絲苦笑道：“但行好事，如此便好?！?br/>
    “行吧!”掌柜似乎心中也有些觸動(dòng)，便道：“我等會(huì)兒便叫我的部下去尋他過來，給他安排一份工作?！?br/>
    “謝掌柜!”離拱手道。

    掌柜不好意思搖手道：“略盡綿薄之力而已，唉!”

    “掌柜為何還嘆氣?”離不解道。

    “如果世間能多一些你這樣的人，可能又會(huì)是另外一番樣子吧?！闭乒裢x，似乎欲言又止，嘆口氣道：“唉，罷了罷了?！?br/>
    “掌柜有何高見?”離好奇問道。

    掌柜見離如此問，猶豫了許久，才說道：“唉!說了也無用，罷了?！?br/>
    離也不多問，將十顆赤石留在柜臺(tái)上，轉(zhuǎn)身便離開。

    掌柜再追出來之時(shí)，已經(jīng)找不到離的蹤影。

    掂量著手上的十顆赤石，掌柜望著天空。

    搖搖頭，又回了店內(nèi)。

    離行走在屋檐之上，所過之處，總是會(huì)看到形形色色的乞者。

    但是以離的閱歷，卻遠(yuǎn)遠(yuǎn)無法看出真假。

    哪些是為生活所迫的真乞丐，哪些又只是以乞丐為職業(yè)，賺得盆滿缽滿的假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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