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去見你

    （一）

    思曳想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只是出去上了一趟廁所，世界就天翻地覆地改變了。接下來的排練，葉泊不再咄咄逼人，反而眉梢眼角都透著興味索然，導演是這樣，演員也是這樣，林楓橋之前的公爵還僅僅是面癱，可現(xiàn)在差點就把失魂落魄寫在臉上了——好吧，姑且認為他們倆抓緊她去上廁所的時間又吵了一次架，但是，誰能告訴她，為什么段明萱也不正常？跟桐岳搭戲的時候完全沒有之前粉面撲紅的樣子，反而是若有所思地對他進行打量。世界只剩下一個正常人桐岳，可思曳覺得，他也是不開心的。

    思曳被低氣壓搞得心煩，連曾遇來接她一起吃午飯時都沒能回過神。

    “今天排練不順利嗎？”男生小心翼翼。

    “還好了，你們班呢？”

    “有點小打小鬧的，有一幫女生跟蘇郁堇意見不同，有點爭執(zhí)?！?br/>
    “果然到處都是這樣啊。”

    “是啊……吃晚飯去看電影吧？”男生其實對這類話題不感興趣，掏出兩張電影票。

    對面的女生沒有回答，反而像看到了什么難以置信的事情，曾遇嚇了一跳，可仔細分辨，她是在看著自己身后的人，于是也轉(zhuǎn)過頭去，一男一女正往椅子上坐下，準備點餐。

    思曳已經(jīng)直直走過去：“你怎么在這里？”

    “我為什么不能在這里？”

    “你跟小泊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楓橋的態(tài)度并沒有因為思曳是葉泊的好友而轉(zhuǎn)變，反而因為葉泊更加不耐煩似的：“不關(guān)你的事吧？”

    “是不關(guān)我的事，但是你們能不能行行好把話說清楚，這樣不清不楚的狀況很煩。至少，不要現(xiàn)在跟別的女生一起吃飯?！?br/>
    “別的女生”蘇郁堇早就聽懂他們在講什么，此刻卻裝著不懂：“我只是來還他衣服，順便吃一頓飯而已，沒有別的意思?！?br/>
    “衣服？什么衣服？”

    “他的校服。”

    “為什么在你那里？”

    直白的刨根問底，郁堇有些羞澀：“臨時借我的?！?br/>
    思曳皺起眉頭：“什么時候？”

    “周四吧?！?br/>
    葉泊就是從那天起跟林楓橋不對盤，思曳這下明白了關(guān)節(jié)所在，憤而轉(zhuǎn)頭對著楓橋。

    曾遇此刻大喇喇地冒出來：“蘇郁堇你怎么也在這里？”

    “跟你們一樣吃午飯啊。”

    曾遇還想說話，旁邊的女生突然火冒三丈地看了他一眼，他摸了摸腦袋，有什么不對嗎？然后放棄了繼續(xù)問下去的想法。

    思曳說：“林楓橋，你要是個男人就去跟葉泊道歉?！?br/>
    楓橋說：“我為什么要道歉？”

    “你自己惹得她不高興，還來問我？”

    楓橋沉默不語。

    曾遇一眼看過去就覺得眼熟，想了半天，對了，跟思曳一個班的，那天叫出來的跟思曳的好朋友葉泊一樣的非正常人，再仔細想想，第一次見面就覺得他眼熟，是因為什么事來著？

    男生用他可憐的記憶力回想著。

    好像跟一次爭執(zhí)有關(guān)。

    此刻被思曳的話提醒到，曾遇突然一拍腦袋，“原來你就是林楓橋啊，我想起來了！”

    思曳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能不能不要在她有點心虛自己既不清楚兩人的糾葛有沒有十足的立場時來打岔？

    “哦，你是誰？”

    “你初中是明輝實驗的吧？我也是啊，有次在籃球場，為了一個女生，你跟我們老大單挑，打全場，全校女生過來圍觀，都跟瘋了一樣，當時我也在，還記得不？”

    楓橋像是也想起來了，但神色卻完全不似曾遇那么驚喜，眉目間添了許多淡然，漏出不愿多提的神色。

    “哈哈我前陣子聽說你轉(zhuǎn)學來德雅了，還不敢相信，現(xiàn)在看來是真的啊，怎么，打算拐走我們班班花？”

    一連三次，思曳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洋洋得意的男生后腦勺上，男生馬上變成了小雞仔，乖乖地跟思曳回座位。

    “花心大蘿卜，怪不得小泊要跟他吵架！”思曳咬著烤豬蹄。

    “誰花心大蘿卜啊？”

    “林楓橋啊，剛剛那個，你不是還認識他嗎？”

    “哪里花心了？”

    思曳不滿：“你們男生都是這樣？見一個愛一個還毫不自知自己是個渣男？他招惹小泊，又跟別的女生出來吃飯，還有，你不是說他初中還為了誰誰誰打架？”

    “不是打架是打籃球！打全場的意思是一個人充當前鋒后衛(wèi)，沒有隊友?！蹦猩龅疥P(guān)鍵問題也認真起來，“而且，只是出來吃飯，說不定什么關(guān)系都沒有?！?br/>
    “是嗎？”思曳的臉冷下來，“那我們也什么關(guān)系都沒有，我走了?！闭f著就要去拿包。

    “別別別！我說錯了還不行嗎？”曾遇慌慌忙忙地攔。

    思曳重新坐下來，臉色還是不豫。

    可曾遇笑得越發(fā)開心，被瞪了一眼：“看什么看？”

    “你好看??！”

    “……哼，剛剛的話給我解釋清楚?！?br/>
    “什么話？出來吃飯那個？”曾遇不敢再說“什么關(guān)系都沒有”。

    “嗯?！?br/>
    “其實很簡單啊，男生總是喜歡跟漂亮的女生一起出來吃飯的，但這并不等于他就對她有意思了嘛……”曾遇說著，飛快地補充了一句，“當然我跟你除外！”思曳看了他一眼，他只好繼續(xù)講下去，“可能只是碰到，可能是有事要講，或者兩者皆有，總之你不用那么緊張的?！?br/>
    思曳也稍微放了心，點了點頭，又想起一件事：“你為什么不怕是我吃醋啊？”

    “你不會的?！痹霾[著眼睛笑，“而且，我知道他喜歡誰。”

    “誰？”

    “不是跟你說過我去你們班找葉泊想找你來著嗎？之前我問他葉泊在不在，他說不在，哈哈，后來發(fā)現(xiàn)其實根本就是在的嘛！”

    “……就這個??？”

    根本不能稱之為證據(jù)。

    “當然還有啦……”曾遇小聲說道，神秘地對女生招招手，示意她湊過來聽。

    “給你?！蓖┰腊涯滩杞坏饺~泊手上，“之前休息時間……沒來得及給你，現(xiàn)在喝吧。味道應該不會變，只是可能冷了?！?br/>
    吸管□□封口，清脆的一聲響。

    葉泊垂頭吸了一口：“這是什么味道的？好奇怪?！?br/>
    “奇怪嗎？我隨便買的，叫胚芽奶茶，聽說有奶味?！?br/>
    “有是有……嗯，還挺好喝的?！?br/>
    “我就記得，你以前最喜歡牛奶味的東西了，不過怎么會沒喝過這個？”

    “啊，大概是因為名字吧，覺得怪怪的。胚芽的話……總覺得會吃到發(fā)芽的花生?！?br/>
    葉泊總有些奇怪的比喻，卻很貼切，桐岳笑著，拿過她的包：“一起去吃飯吧？”

    女生點點頭，吸著奶茶跟著，沒注意到一邊收拾東西的明萱脊背僵直。

    兩人走后，明萱默默握緊了拳頭，她竭盡全力控制著自己，不要沖上前去。

    忍了那么久的。

    最難過的時候，她都在想要不要直接去跟桐岳告白了的。

    高一入學時就滋生的情感，像被泡漲的麥片一樣，香香濃濃的煮了一鍋，冒著熱氣，還來不及端上去，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兩人交往的端倪，高二剛開學，她就發(fā)現(xiàn)那兩人一定在一起了，不是張揚的人，沒有公開場合的出格行為，可眼神中自然流露出的情緒，明萱很清楚那是什么，絕對不會弄錯。她恨自己為什么沒有搶先去告白，桐岳就變成了別人的所有物，所以開始不顧一切地接近男生，想要為自己制造機會，有一次成功了，她故意讓桐岳來到葉泊之后必然會來到的畫室，做出曖昧的姿態(tài)，幾乎拋棄了尊嚴。她成功了，兩人因此吵架、分手，在教室里形同陌路，桐岳并沒有責怪她，她很振奮，可之后卻意識到，他也并沒有因此喜歡上她?？珊髞碛窒胪?，不是她，但更不是別人，不是也很好？

    她甚至還比別人機會多。

    于是趁著休息時間，變著花樣的接近他。

    偶爾也會被她逗笑，明萱以為自己快要接近勝利的曙光。

    一起去買奶茶的那一幕還熨燙著她的心，馬上就被回來后撞見林楓橋和葉泊爭執(zhí)的場景潑熄，她花了很大力氣才制止自己，在看見桐岳黯然的眼角時不沖出去，把從另一個方向跑掉的葉泊揪回來，要她說清楚，到底是憑什么敢這樣傷他的心？

    死灰復燃？

    聽好了，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