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美人氣急反笑，盯著顏沁然道，“我原本想不到你竟然有這般本事，皇上能賞賜給你東西，那真是你祖上燒了高香了。”穆美人今日本想借著顏沁然云鬢上木發(fā)簪的緣故狠狠損一損她，哪知正好被顏沁然借著她的發(fā)問，好好的在眾位嬪妃面前漲了臉?；噬腺p賜金銀珠寶倒是常見，賞賜木簪子，雖然不知道是何用意，總歸是與別人不同。

    顏沁然臉上表情愈顯輕快，“我的運(yùn)氣自然是極好的，穆美人莫非是嫉妒了？”她神色溫和，伸出纖臂向著穆美人這邊柔柔扇了扇風(fēng)，“皇上賞賜的東西自然是憑著皇上的心意，我等哪里能揣測到圣意？倒是皇上隨便賞些東西給了別人，穆美人話語中就多含怨懟，這讓我吃了一驚呢。春日里也不熱啊，穆美人倒是好大的火氣?！?br/>
    穆美人心下氣惱，隨手一揮便將團(tuán)扇推至一邊，“我哪來的火氣！”顏沁然本來就虛打著團(tuán)扇，手指并未握緊，穆美人這一揮，顏沁然一聲驚呼，便將團(tuán)扇擲在了地面上。團(tuán)扇在地上翻了幾番，白凈的絲絹扇面上便被塵土污了，團(tuán)上上墜的瓔珞也顯得黯淡無光。

    “穆美人不向我與楚美人問安也就罷了，怎么連顏選侍好心為你打扇也招惹你了？”云小芊不滿地冷哼道。穆美人自打見了三人起，便將矛頭對著顏沁然，一時一刻都不停歇。云小芊實(shí)在費(fèi)解，都是低位分的宮嬪，不知互相提攜便罷了，何苦去互相作踐？穆美人究竟與顏沁然有多大的仇？

    云小芊是正五品的寶林，雖然僅僅比穆美人高了一個品級，但宮規(guī)森嚴(yán)。云寶林既然這樣說了，穆美人不得不壓抑住滿腔的怒火，不情不愿地行了禮?！霸茖毩职??！狈讲排c穆美人一道來的宮嬪也行了禮。

    顏沁然細(xì)細(xì)打量，便知是與她們一同選進(jìn)來的楊采女。穆美人與顏沁然不對付，但是卻與楊采女交好，兩人時常形影不離。楊采女出身不高，論家世自然不如穆美人，長相也是偏向小家碧玉型的，與穆美人美艷型想必自然顯得遜色許多，并不能搶奪穆美人一絲風(fēng)頭。她為人也是謙卑沉默的，想來這才是穆美人偏愛她的原因吧。

    “不高興也別拿團(tuán)扇撒氣，團(tuán)扇沾惹泥土著實(shí)可憐。這等焚琴煮鶴之事實(shí)在讓人嘆息啊?！蹦旅廊诉€未直起身來，一道清亮的男聲便悠然傳來。她臉色一變，收斂了滿腔不樂，換上一副柔和的笑臉，與驚醒的眾人一道行了禮?！敖o皇上請安?！?br/>
    “起來吧。”景帝趙鈺崢身著黃色的綾羅，上繡龍、翟紋及十二章紋，腳下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他一頭烏發(fā)被金冠高高挽起，身材修長臉龐俊逸。方才還是不短的距離，眨眼功夫已經(jīng)踱步到了跟前。章清德跟在趙鈺崢身后，幾乎沒有什么存在感。趙鈺崢漫不經(jīng)心地掃了掃眼前嬌艷的女人們，剛才他隔著老遠(yuǎn)便聽見幾人的爭執(zhí)，實(shí)在吵鬧的很。

    “嬪妾不是有意的，”穆美人垂首行禮，眉目婉轉(zhuǎn)，聲若黃鸝，“顏選侍的手也頗沒用了些，竟然連團(tuán)扇也拿不住，倒是顯得嬪妾不能容人了?！彼幌掓告傅纴恚瑢⒆约浩驳母筛蓛魞?。烏發(fā)上的金海棠珠花步搖伴著陽光紛閃，襯得她的容顏更加妖媚。這金海棠珠花步搖本就是皇上賞賜的，半藏于發(fā)髻更顯得幾分貴重閃耀。

    趙鈺崢微微瞇起眼睛，這金海棠珠花步搖他自然不會認(rèn)不出來，只是這金器即使與穆美人身邊的楊采女相比，也落了下乘?？沼腥A貴，而并無內(nèi)涵，更別說她只是正七品的美人，連華貴兩字也是不配的。“哦，顏選侍是個嬌弱的，那美人的手也太健壯了些?！?br/>
    云小芊撲哧一笑，這讓穆美人的臉色更加難看了?！霸瓉砟旅廊巳绱藦?qiáng)壯，外表上倒是看不出來，怪不得這樣盛氣凌人呢！”

    “只是可惜了團(tuán)扇，要不得了。團(tuán)扇無辜啊，偏被俗人糟踐。”顏沁然望向地面上沾染了泥土的團(tuán)扇，搖頭嘆道。方才她眼角便瞥見了趙鈺崢，用團(tuán)扇給穆美人降火氣也是故意為之。穆美人總是如此亂攀咬，顏沁然不得不抓緊機(jī)會削弱皇上對她的印象。

    顏沁然臻首微微一搖，趙鈺崢便瞧見了那枚發(fā)簪。顏沁然今日為了襯那支木簪，特意選了鮮艷些的衣裙。若不然木簪配暗淡的衣裙，即便是天生麗質(zhì)，氣度也會大打折扣了。所以特意選了一身桃紅刻絲蝶紋彩暈留仙裙，更顯得眉如遠(yuǎn)黛，伊人美好了。

    他凝神看了須臾，只覺著賞心悅目。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顏選侍可還喜歡？”往日并不曾細(xì)細(xì)打量顏沁然的長相，今日一看，倒是個清新脫俗的妙人了。

    “嬪妾甚是喜歡?！鳖伹呷灰鈺w鈺崢說的什么，臉色帶著疑惑之色，“簪子雖然是木制的，卻是上好的沉香木。木簪子?jì)彐彩穷^回戴，頗覺著稀罕。只是嬪妾愚鈍，竟是不懂這其中是否有什么典故？”

    “唔，朕偶然想起來了‘沉香熏小像，楊柳伴啼鴉’罷了?！壁w鈺崢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

    顏沁然拿著一雙美目橫了趙鈺崢一眼，“皇上竟會亂說。”

    “哈哈，無非是興致到了而已?！壁w鈺崢?biāo)菩Ψ切Φ卮蛄恐伹呷?，幾句對答只見顏沁然并無任何不妥，顯然那日的驚魂遭遇沒有留下什么后遺癥。

    趙鈺崢適才打量自己時候眼前閃過的驚艷之色沒有逃過顏沁然的眼睛。只是當(dāng)顏沁然以為趙鈺崢要繼續(xù)對自己說些什么時候，他反而將視線移向云小芊。

    “你倒是個淘氣的，一會兒功夫便與人爭執(zhí)上了。朕晉你位分可不是用來看著好看的?！彼绽锲珢墼菩≤坊顫娞煺?，看到穆美人牛嚼牡丹的行徑更是不快，所以甚不在意地這樣交代云小芊。

    穆美人頓時面色慘白，簡直像是聽到了晴天霹靂。皇上竟然更向著云小芊？她一股怒火自心頭勃發(fā)，就要說話時，感覺一股輕輕地力道在拽著自己的衣裙。她微微側(cè)目，便見楊采女微不可見地?fù)u了搖頭。穆美人這才如夢初醒，克制住自己收了神色，沉默立在趙鈺崢身側(cè)。

    而云小芊眨眨眼睛，這是在說剛才她沒有用位分管教好穆美人嗎？“嬪妾記住了?！闭f完，上前一步走到趙鈺崢面前，嬌嗔道，“皇上這是要去哪里？”

    趙鈺崢朗然笑道，“朕本來要去茗慈宮給太后請安，哪知正好碰見了美人攔路。”他對著云小芊這樣說，直將云小芊羞紅了臉?！盎噬稀?br/>
    趙鈺崢不以為意，道，“既然碰見了，那便與我一道去給太后請安吧。”

    “……是。”云小芊自然是無不允的。她眸中蘊(yùn)著未曾散去的笑意，對著顏沁然與楚紫瑤道，“我得空便去看望兩位姐姐?！?br/>
    趙鈺崢提也未提其他人隨侍的話，云小芊與顏沁然對視時候更是笑得毫無心機(jī)。剛才皇上確實(shí)未曾顯出對顏沁然的不同來，果然是自己多慮了吧。

    顏沁然與楚紫瑤恭送完趙鈺崢后，與穆美人楊采女對視半晌，都別過臉各走各的了。穆美人是自覺丟了臉面，顏沁然與楚紫瑤則是純屬不屑了。

    -

    回到熙瑤殿時候，差不多是巳時。顏沁然在殿中也無甚事可做，便喚了百果拿了工具，在庭中修剪花草。

    百果靜立一旁，手中持著大力剪等物，顏沁然漫不經(jīng)心地修剪著矮冬青的枝葉。庭中落寞無聲，只余下顏沁然手中剪刀修剪時候發(fā)出的聲響。

    “妙果可有什么異動？”顏沁然微微挪步，換了一個方向修剪，視線對著熙瑤殿正殿。隔著老遠(yuǎn)的距離，恰好能看到妙果正在擦拭窗欞。

    “也無什么異動，每日里跟著主子行走，作息也規(guī)律的很?！卑俟⑽⒌拖骂^，十分羞愧。主子將此等大任交給自己，自己卻什么倪端也沒有發(fā)現(xiàn)，當(dāng)真是羞煞人了。

    “無事，眼下我還沒有利用價值，待以后得意了，你更要注意些?！毙」媚锾胸?zé)任心了，顏沁然馬上安慰她。

    “恩。”百果背對著熙瑤殿正殿，“我今日見了柳姑姑了?！?br/>
    “哦？她怎么說？”顏沁然神色不動，悠然修剪花枝。今日請安她特意帶了妙果去，百果便留守在熙瑤殿。這般舉動雖說有些以示她看重妙果的意思，還有就是為了讓百果去尋個人。

    “柳姑姑讓我轉(zhuǎn)告主子，顏大人說了，眼下家族正面臨生死存亡的選擇，所以主子在宮里受了委屈，千萬得忍得?！卑俟话驳?。如今主子將自己引為心腹，此等關(guān)乎身家性命的大事都交于自己辦，自己雖然有兩份惶然，但是更多的是驕傲的。

    “嗯，我知道了?！鳖伹呷话櫫税櫭碱^，“還有嗎？”

    “……沒了?！卑俟蠈?shí)道。“不過柳姑姑說告訴小主，務(wù)必保全自身，該反抗時候就反抗，顏家有這份實(shí)力?！?br/>
    “我知道了。”顏沁然頓時覺著索然無味。她收了剪子，交給百果，“我累了，進(jìn)殿吧。”說罷轉(zhuǎn)身邁步進(jìn)了殿。

    百果呆呆地看著顏沁然的背影，她的衣裙明艷大方，即使是背影卻依舊顯得嬌媚可人?？墒前俟麉s驀然覺著主子有些可憐。連柳姑姑都知道叮囑主子保全自身，而顏家卻只有一句干巴巴的話，還讓主子忍忍忍。

    -

    龍泉宮暖儀殿。

    室內(nèi)清香渺渺，趙鈺崢入神批改著奏折，

    章清德在門外守著，抬頭看著天色差不多了，便入了內(nèi)室。章清德恭謹(jǐn)?shù)毓淼?，“皇上，您已?jīng)馬不停歇地勞累許久了，不如歇歇眼睛？敬事房呈了牌子上來，不知今晚上皇上是翻牌子還是宿在哪里？”

    趙鈺崢聽了章清德的話，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這才放下筆。“這叫朕怎么能安得下心？”他的話語中含著一絲克制的悵然，章清德心知肚明皇上憂愁的什么，可是他也無能為力，他是個閹人，只能盡全力伺候主子開心。

    于是章清德只做聽不懂，臉上堆著笑，“不如去云寶林那里？”今日云寶林與穆美人的沖突他可是看在眼里呢?；噬舷騺聿辉咐頃m嬪的爭斗，今日卻出言幫著云寶林，還與她一道給太后請安，顯然云寶林在皇上心中分量不低。為了哄得皇上開心，自然還是要挑選最得圣心的。

    “罷了，今日不去云寶林那里了?！边@半個月來他盡數(shù)歇在云寶林那里了，雖然是愛她的甜美天真，可是也未嘗沒有自己的算計(jì)。貴妃稱病許久，自己索性哪個勢力的宮嬪處也不去了。但是與云寶林相處久了，也有幾分憐惜，在這樣專寵下去，勢必是將云寶林架在火上烤了。

    “那……不如去顏選侍哪里？”章清德對顏沁然印象不錯，顯然皇上也是有幾分心動的。

    “……”趙鈺崢擰眉思索良久，“算了吧，顏家我打算再晾他一晾?！闭f罷冷笑一聲，“我倒是要看看顏家能不能獨(dú)善其身。”

    “是?！被噬显捳Z中涉及朝堂，章清德只把自己當(dāng)做木頭人?；噬喜槐苤M他，自然是相信他，但是自己萬不能就驕傲縱奢。章公公能跟在皇上身邊那么久，不是沒有道理的，最起碼他知道，不該自己碰的東西，他從來都不會去碰。

    章清德毫不做聲，趙鈺崢也無說話的*。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緩步走到墻上掛著的一幅畫前，凝神片刻后悠然道，“就雅妃。”

    畫上的情景十分簡單，不過是一只炯然飛于崖頭的雄鷹，與崖底一只探出頭來的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