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箋只是閨中小姐,從未在人前如此張揚,也沒有被這么多人盯著瞧,于是不知該如何繼續(xù),只是希冀地看著身后兩人,而那兩人卻商量好了似得并沒有出聲。
歸梧和秦洛不顧,又有那么多難民看著她,云箋只好硬著頭皮往下說:“大家聽我說,小女子從畫臨城一路南下遇到不少身患瘟疫的人,他們也如你們這般覺得自己染上絕癥被官府放棄,可是我們將他們治好了,所以疫病不可怕,只要大家齊心找出瘟疫病源,一切都是能解決的?!?br/>
底下眾人嘩然而起,希冀的眼神久久不散,多年后的某天,云箋幡然醒悟,那種死灰復燃在這種絕境中是多么的可貴,就像神跡的降臨。
正是這個時候,秦家軍也注意到了云箋這邊,領(lǐng)隊順著云箋也看到了躲在后方的二公子秦洛。
“眾軍聽令,先擒住這批疫民,保護二公子?!?br/>
秦洛說得沒錯,他就是再落魄,可終歸是姓秦,秦家不會允許一個小人在他頭上作威作福。
街頭的靜止只是一剎那,云箋本以為達成目的,卻不想秦家軍卻趁著疫民靜立的片刻進行圍攻。
百姓哪里是軍人的對手,形勢出現(xiàn)一邊倒,云箋再是著急也無法奈何秦家軍,唯有求救地看向秦洛。
秦洛再三的容忍卻已怒不可遏:“都給我住手!”
秦家軍認得秦洛,他們也聽從秦洛的命令,只是敏銳如云箋,卻也發(fā)現(xiàn)了這群士兵眼中的不屑。
他們不承認他!
隱約的,她似乎猜到了什么,而秦洛只是默默轉(zhuǎn)身下樓。
“看來這些年秦家二公子的處境依舊如此糟糕。”歸梧從容飲下杯中酒,微長的眼瞼掩下一切情緒。
云箋卻沒有這么好的心境,既然被她撞上了這一切就不會不管不顧。
“師父,在你看來人命是什么?!?br/>
歸梧淺酌佳釀,醇厚的酒香緩解了一室的緊張,仿佛酒意氤氳了滿目肅殺。
他淡淡地看著天空,那里似乎倒映著小時候的他,岌岌可危的破屋旁,他拼盡全力去為娘親搶下一天的吃食。
“有些時候我覺得人命只是上天的一記垂憐,如果沒有那時候的經(jīng)歷,我甚至覺得看著生命來來去去只是一場戲?!?br/>
歸梧是名動天下的神醫(yī),他可以與鬼神爭人命,可以與閻王搶時間,或許一開始還會有憐惜,可一旦經(jīng)歷的多了,比起人命,他更喜歡徜徉在草藥之間。
“可是師父,我要救他們!”
云箋沒有歸梧的學醫(yī)天分,可她不愿這群人做了政治下犧牲品,就像她,亦或秦寒,在皇家看來也不過是對于權(quán)力的權(quán)衡。
親身體會過才會知道的痛苦,她希望以己之身,盡最大的力去杜絕。
“那你放手去做吧,我會站在你的身后”歸梧笑容溫和,淺淺地看著毅然離去的背影,就像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不知秦洛與秦家軍說了什么,那領(lǐng)隊乖乖的離去,滿目的輕蔑消失,面色蒼白唯有恭敬。
看到云箋出來,秦洛自發(fā)地站在她前側(cè),為她擋去不少銳利的眼神。
本已處于絕望的疫民在聽到云箋真誠的話后竟是如逢甘霖,集市中的所有人都等著云箋,換了瘟疫的希望自己可以好轉(zhuǎn),健康的希望不要被瘟疫感染。
一雙雙殷切的眼神,就如那時她落難后求救時那般,教她不忍忽略。
“這個瘟疫我可以治,只是我沒有藥材,希望你們能聽我一句,瘟疫傳染極快,所以這里的人無論是否染上的都集中到一起,煙口鎮(zhèn)的醫(yī)館大夫請為我準備藥材,我們就在此處熬藥?!?br/>
仿佛天生就有的號召力,云箋麻利地挽起袖子,太傅千金的她絲毫不介意骯臟的泥土與草木灰,心中唯有一群生命的安好。
百姓中頓時心血沸騰,不知從何而來的姑娘都能為他們考慮,可這個時候的官府呢?
此時的他們除卻岑州的邊緣小鎮(zhèn)外根本入不得中心,顯然是被官府所放棄,而這里的地方官也對他們愛理不理,更甚者他們走到哪都會如過街鼠般被驅(qū)趕,所以乍聞這姑娘要治好瘟疫,良善如她,百姓又怎舍得放棄求生的希望呢。
他們并非愚鈍,云箋的安排正是最有利于他們?nèi)缃竦男蝿?,所以云箋一聲令下,他們自發(fā)的組織起行動。
瘟疫最忌諱的就是流動,所以這群因瘟疫而闖入的人群自然被隔絕在一個空曠的倉庫中,因為這里是小鎮(zhèn),這些戰(zhàn)爭時作為儲糧的倉庫自然是空著的,而今正好提供了一個寬敞的地方。
原來的居民協(xié)同幾個大夫在知曉治療配方后自發(fā)形成幾組,有些前往藥田,有些進入深山采藥。
這般大規(guī)模的行動必然引起官府的注意,但是最先注意到這里情況異常卻是跟隨而來的林孝靖等人。
云箋召集了所有大夫,耐心細心的為他們講解瘟疫的治療方法,婦女聚成一堆,給瘟疫患者更換衣物,并將換下的衣物焚毀。
當一行人趕到咽口鎮(zhèn)時,這里已經(jīng)架起了鐵鍋熬藥。
云箋會心一笑,看向歸梧:“師父,歸云不會忘記醫(yī)者的責任?!?br/>
歸梧笑著點了點頭:“吾徒如此,夫復何求?!?br/>
不過秦洛卻沒有這么開心,陰郁半天,他這才告訴兩位:“樅林鎮(zhèn)就在前方,我也打聽到了,本想與二位一同前往,奈何在此處碰到秦家軍?!?br/>
在畫臨時云箋就從父親葉鴦處聽聞秦家二公子不得秦楓之喜的傳言,向來秦洛在秦家并不好過,畢竟他頭上還有個秦旭堯,雖然她猜不透秦楓為何是帶秦洛前來,但看秦洛的臉色,必是與秦楓之間又出現(xiàn)更深的矛盾。
秦洛離去時的背影很孤單,云箋看著卻不知為何想到了子漓離去時那般的孤寂,心頭有些微熱。
“師父,你說秦洛會平安嗎?”一個不討喜的庶子要在這般大家族中生存談何容易。
歸梧搖頭不語。
夕陽下,兩人的倒影傾瀉的很長,此處瘟疫已經(jīng)控制,現(xiàn)下一切靜好,只是安寧的氣息卻被陡然傳入的劍氣干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