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隨著水汽逐漸加重,炬瑯驚魄不禁好奇道:“你要帶我去哪里?”
亡天子無聲一笑,反問道:“你猜呢?”
炬瑯驚魄此時已然放下戒心,對亡天子抱持好感,便又恢復(fù)往昔游戲本色道:“要跳??蓜e拉上我,本少爺萬金之軀,恕不奉陪!”亡天子聞言哈哈大笑,陡然下墜,驚得炬瑯驚魄差點以為他真的要跳海!
“我想我們到了。”亡天子目注前方島嶼,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炬瑯驚魄沒有對他的語氣提出質(zhì)疑,因為此時的羅漢島正被一只巨大的血**爪緊緊鉗住,血光罩頂,陰雷密布,攪的周邊海域翻滾怒嘯不息!
“這是你意料中的情景是嗎?”
“很遺憾,不是?!蓖鎏熳舆呎f邊打開法眼觀視,只見斑斕禮一眾南疆妖人神色慌張,正拼盡全力施展平生所學(xué)與頭頂血爪對抗,黃眉老祖甚至將被八雷誅陰劍所創(chuàng)元氣未復(fù)的兩間圖也強行使出,無奈小巫見大巫,一山還有一山高,自己本身是魔頭,偏偏遇上了魔頭中的魔頭,除了死撐,并做不了什么。
亡天子四下觀視,靈識擴張,竟然無法找出施術(shù)者所在,對方修為之強可想而知。一旁炬瑯驚魄問道:“你打算如何?等他們打完嗎?”
亡天子見眾人中唯有十三俊憑恃金剛不壞之身勉強無礙,其余之人死的死,傷的傷,再過半刻,全部兇多吉少,不由微微皺眉道:“你能看出與他們對抗之人藏身何處嗎?”
炬瑯驚魄攤手道:“想必你自己也試過了,找不到不是嗎?”
亡天子唔道:“我不能讓他們死在這里。”
炬瑯驚魄冷笑道:“我看這些人魚龍混雜,面目猙獰,絕不是什么好貨色,死就死了,你何必多管閑事,憑空為自己樹一個強敵?”
亡天子高深道:“救人不一定非要樹敵,有時候你需要的只是一點真誠?!闭f著獨自飛上高空,腦后劍輪——染?罪——巍然映現(xiàn),靈識感應(yīng)之力立時增強數(shù)倍!
就在亡天子飛入高空后不久,羅漢島上血爪威力忽然減弱,島上妖人直如求神拜佛一般,望空齊喊:“爺爺饒命!”約過半刻,亡天子緩緩下落,同時血爪完全淡化,重見青天,風(fēng)平浪靜,方才種種宛如蜃樓泡影。
“好了,真誠為我們解決了難題,現(xiàn)在隨我入島吧?!蓖鎏熳訋Ь娆橌@魄進入羅漢島,后者卻是云里霧里,不知他用了什么辦法找到并說服對方就此罷手。
一見亡天子,十三俊立時露出笑顏,其余之人卻都警戒,虎視眈眈。十三俊知道黃眉老祖、斑斕禮等與亡天子有點過節(jié),便以眼神示意亡天子暫退,后者卻搖搖頭,走過十三俊身邊,向眾妖人笑說道:“我已經(jīng)替各位勸退了婆娑老人,從前種種,一筆勾銷如何?”
眾人甫經(jīng)惡戰(zhàn),功力消耗甚巨,自問此時難敵亡天子,何況十三俊分明有意相護,便互相打個暗號,臉上堆笑,表示愿意化解雙方仇恨,結(jié)為朋友!
亡天子笑了笑,沒有再跟他們說話,只向十三俊道:“師尊,魔界大戰(zhàn)將起,天子作為煉魂獄一員,需要你的力量,愿意助我嗎?”
十三俊聞言先是一驚,隨即猶豫道:“這……為師需要考慮……”后話未說完,亡天子已將右手放在她肩上,微笑道:“師尊不必為難,若是不便,天子不會勉強,若肯相助,便往煉魂獄匯合。最后還有一句話,煩請師尊告戒諸位,就說一切不為世道所容者,煉魂獄都將成為他們的歸宿?!闭f完與炬瑯驚魄轉(zhuǎn)身而去,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愕然的十三俊做著思想斗爭……
往煉魂獄途中,炬瑯驚魄好奇問道:“方才是誰侵犯羅漢島?與你是相識么?”
亡天子答道:“是位邪道上的名宿,自稱婆娑老人,你們六神將入世不久,或者沒有聽過吧?”
炬瑯驚魄聽了不高興道:“說的你好像入世有幾百年了一樣!還有,別人分明提了兩個問題,你卻只答一半,這樣符合禮數(shù)嗎?”
亡天子笑道:“人在毫無頭緒之時往往會同時提出數(shù)個問題,但問題仍然要一個一個解答,是你自己太魯莽,怎能怪我?”
炬瑯驚魄呵呵道:“你不魯莽,你理智,你冷靜,你會交涉,但我看你那俏師尊未必會來幫你,這當(dāng)然要感謝你那高超的說話技巧,哈!”
亡天子輕笑道:“你并不了解這次談話背后的意義,也著實沒必要了解,等到了煉魂獄,讓子凄陪你說話吧?!?br/>
炬瑯驚魄做出夸張的表情道:“噢!已經(jīng)嫌我煩了?那還拉著我走干嘛?放手吧!”
亡天子聞言扭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噗嗤笑道:“你可真有趣,我想子凄也會喜歡你的?!?br/>
“哼,本少爺會在乎嗎?”
……
頹敗卻仍莊嚴(yán)的小諸天上,狩獵之月娥羅剎無聲到來,天別莊園內(nèi)霜、雨、雪三女感應(yīng)風(fēng)悠氣息,早已飛出相迎。娥羅剎目注三女,咯咯笑道:“小諸天如今連結(jié)界都?xì)Я耍臒o人煙,你們怎還住的下去?”三女互望一眼,由霜夜回答道:“直說你今日來意吧?!?br/>
娥羅剎攤手道:“還能干嘛?等了你們那位一年有余不見動靜,既然他不好意思上門,那只能由本姑奶奶主動嘍!”
三女聞言便知其所來為何,霜夜微微回頭望了一眼,隨即坦然道:“說吧,你想從哪里開始聽?”
娥羅剎卻搖手道:“先別急!我是很想知道上個時代發(fā)生的事,但你們?nèi)羰强湛诤詠碚E本姑奶奶,我也沒法求證對么?”
霜夜聞言唔道:“那你要如何才肯信?”
娥羅剎來回走幾步,停下道:“就來一個單獨談話,你先跟我講一遍過去的事,我再聽你兩個姐妹分別說一遍,若相差無幾,自然是真,我便信了,你們覺得如何?”
三女回身略微討論,覺得可行,便由霜夜帶頭走近娥羅剎身旁。后者咯咯一笑,腳踝上銀鈴一搖,平地頓時升起一道音律屏障將二人與外界隔絕,同時也將山家姐妹分隔,以防三女串通一氣。霜夜見她早有準(zhǔn)備,心中暗笑,因為她們可是準(zhǔn)備了足足一年啊,此時無法互相商量又有什么要緊的呢?
娥羅剎明明看見霜夜嘴角微微上揚,知其心里有鬼,卻不說破,只笑說道:“現(xiàn)在你可以開始說了,就從……你初長成現(xiàn)在這個模樣開始!”說完還是笑瞇瞇,但霜夜能從中看出譏諷。
無心與其計較,霜夜緩緩訴說道:“當(dāng)時這個世界的界限比現(xiàn)在復(fù)雜多了,雖然大小諸天與魔界尚未現(xiàn)世,卻不乏邪魔外道,異界入侵等災(zāi)劫。那時候世界共分成十三個境界,人間界實力最為雄厚,其中東南西北四大修真院作為主力,群邪辟易,就如此時的天卷宗一般……”
“停!”娥羅剎不耐煩道,“能挑重點說么,清風(fēng)還在家等我回去呢!”
霜夜心中有氣,卻只得忍氣吞聲繼續(xù)說道:“四大修真院每年都會進行一次合修封魁,挑選出四院之中最優(yōu)秀的弟子,成為四院大封魁,帶領(lǐng)門人遠(yuǎn)征異界。那年,也是人間界局勢最為動蕩的一年,四院最為出色的弟子有三個是女子,世人從他們名字中各取一字,稱他們?yōu)椤焖暄簿褪翘旌臀覀內(nèi)恕!?br/>
娥羅剎聽到這里,喔道:“那不必多說,你們那位‘天’打敗了你們,成為了那年的四院大封魁對不對?但我呢?我是說風(fēng)悠呢?她怎沒有出現(xiàn)?我最想聽的是她的故事!”
霜夜見娥羅剎的好奇心逐漸被勾起,便開始有恃無恐,慢悠悠點頭道:“別急,一會兒就到她出場!當(dāng)時人間界遭受另外七個境界的圍攻,危如累卵,天就在此時橫空出世,代表東方修真院摘得四院大封魁,并帶領(lǐng)四院力抗外侮,成功擊退七界,奠定其在人間界的傳奇地位!然而好景不長,人間界本身存在隱憂,不軌之人栽贓嫁禍,挖掘出天的身份隱私橫加指責(zé),將天置于萬劫不復(fù)之地,逼得他不得不叛出人間界,暫避于當(dāng)時另外一個境界——水晶宮中,而風(fēng)悠便是水晶宮宮主!”
娥羅剎聽到風(fēng)悠登場,興奮道:“原來這幅肉身乃一方貴胄,看來配的上本姑奶奶,呵!”
霜夜不無厭惡道:“天既然如此出類拔萃,聲名遠(yuǎn)揚,與同樣出眾的風(fēng)悠當(dāng)然一拍即合,兩人朝夕相處,日久生情,最終聯(lián)手反攻人間界,誅殺了一干小人,澄清事實后重得人心,人間界也因為有水晶宮的強勢加盟而更為壯大,至此其他境界莫敢來犯,最終一一為天收服,實現(xiàn)境界一統(tǒng),合并為如今的廣闊人間!”霜夜說到了這里停頓半晌,面上隱露得色。
娥羅剎只是敷衍地笑笑,隨即開口問道:“那后來呢?怎么你們都活著,風(fēng)悠卻死了?”
到這里,霜夜忽然露出哀傷之色,悲嘆道:“來自十三境界中最神秘的暗月跨限者余孽為了報復(fù)天,趁境界一統(tǒng)盛宴之時偷襲水晶宮,屠盡宮中生靈,風(fēng)悠聞信趕回,卻不敵宵小,受賊人暗算身亡,尸身從此不知所蹤。天為此自責(zé)不已,苦尋兇手不得,最終失望淡出江湖,與我等隱居在此?!?br/>
娥羅剎聽完,半信半疑,點點頭,打開屏障,換山吹雪來說,后者所言與霜夜幾無二致,再換山吹雨,仍是大同小異。正當(dāng)娥羅剎低頭沉思之際,寶蓮如精靈般飛出,說師父有請。娥羅剎便在三女帶領(lǐng)下進入天別莊園,來會溺天。
溺天這一年來幫助善法經(jīng)天穩(wěn)定小諸天愿力,查看靈空仙界狀況,往返于大小諸天之間,不無辛勞,此時面上略顯憔悴,是幾千年來不曾有過之狀況。三女和寶蓮都不明白為何溺天會有此變化,她們只知道他的心不在這里。
娥羅剎與溺天相見后,四女識趣地走了出去,溺天淡笑,請娥羅剎就座,并親自為她斟茶。娥羅剎看一眼茶杯,咯咯笑道:“我不喝茶,你這里沒有酒嗎?”溺天的手懸在半空,看了娥羅剎好一會兒,直到后者伸出手指將壺嘴往上微微抬起,因為茶杯里的水已經(jīng)滿溢。
溺天見狀干笑一聲,道聲“失禮”,手一揮,撤去茶水,換上美酒,重為娥羅剎斟滿。娥羅剎逗趣道:“怎么了,你的那位喜好飲茶是么?真抱歉,本姑娘不是風(fēng)悠,讓你失望了。”
溺天平靜道:“不,風(fēng)悠向來只飲酒,如你一般?!?br/>
“喔?那真是光榮??!這樣是不是讓你倍感親切呢?”
“哈,我知道你不是她,而且……風(fēng)悠與我之間,并非彼此熟知。”講到此處,溺天面上難掩落寞,不禁引起娥羅剎好奇與憐憫之心,她問道:“但聽你那三位紅顏知己所言,風(fēng)悠與你可是天上一對,地上一雙,情投意合,比翼雙飛呢!如何這般天造地設(shè)的愛侶竟會不了解對方,豈非可笑?”
溺天扶額嘆道:“她們好意,我所深知,請你也原諒她們善意的謊言。當(dāng)年風(fēng)悠僅僅允我一處藏身之地,我與她之間始終是賓主關(guān)系,勉強算作方外之交,并無兒女私情。”
娥羅剎不屑笑道:“那就奇了!她們?nèi)齻€故意誘導(dǎo)本姑娘,讓我以為風(fēng)悠與你是舊情人,莫非還想要我委身于你不成?若真如此,她們對你倒是癡情,為了討你歡心,寧愿讓一個女魔來分走屬于她們的愛,不得不說用心良苦,卻又傻的可憐!”
溺天對娥羅剎知之甚少,推算出的結(jié)果也僅限于其身份來歷,除了知道她原本乃魔界欲間不度圣通座下專司狩獵之女魔外,其性格習(xí)性如何,一概不知。此時見她率性瀟灑,言語直切要害,絕非無智莽撞之人,不由對她來意多了一分謹(jǐn)慎。
娥羅剎接著問道:“既然你說風(fēng)悠與你之間并無男女之情,為何仍然對她心心念念?看我的眼神又為何瞬息萬變呢?你敢說自己對她沒有一點非分之想?”
溺天聞言苦笑道:“非分之想嗎?這個詞用的好!可惜少年時期的我并不懂得!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東西是屬于你的,另外一些自然是不屬于你的,但當(dāng)時的我卻想將不屬于我的也都變成我的,這就是風(fēng)悠始終對我不屑一顧的原因!”
娥羅剎聞言驚奇道:“你的自我剖析倒是露骨,但這樣直接不怕同樣引起我的反感么?”
溺天更直接道:“我想你對我的看法于我來說并不重要,你不是她不是么?”
娥羅剎哈哈大笑道:“好好好!我開始喜歡你了!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也沒必要拐彎抹角,本姑娘這次來只為求你辦一件事,你先說肯不肯!”
溺天嘴角微微上揚,他現(xiàn)在已肯定,娥羅剎與風(fēng)悠除了都愛飲酒外,毫無共同之處,那他當(dāng)然沒有必要無條件幫助對方。娥羅剎見溺天笑而不語,微慍道:“答不答應(yīng)你說了算,本姑娘終究要把話帶到。三日后魔界圍攻煉魂獄,欲間邀你共襄盛舉,你看著辦吧,告辭!”說完便走。溺天看著她離去的身影,還是原來的樣貌,卻是不一樣的心。
娥羅剎走后不久,霜、雨、雪三女快步而入,溺天卻已不在,想來此會令他大失所望,不知飛去哪處世外之地反思去了……
娥羅剎離開小諸天范圍,即將到達(dá)風(fēng)幽谷時,兩名女子,一著青衣,一著五色鱗衣,擋住去路。娥羅剎見來者不善,不客氣道:“話已給你們帶過了,等消息吧,閃開!”
那兩名女子正是欲間魔女誅心與尖吻,見娥羅剎蠻橫,也不客氣道:“答沒答應(yīng),說清楚才準(zhǔn)走!”
娥羅剎突然獰笑一聲,身如疾風(fēng)穿過二女,回頭罵道:“你們兩個賤婢不要給本姑奶奶得寸進尺!本姑奶奶不過是看在魔圣面上為欲間跑這一趟,至于成不成,與我何干?勸你們以后少來煩我,不然休怪不念同族之情!”
兩女不是吃素的,見娥羅剎態(tài)度惡劣,情知此去多半未成事,當(dāng)時暴怒,紛紛變化來攻。娥羅剎原本在欲間時位階就高過兩女,自然不屑一顧,銀鈴響處,先破誅心皮鼓邪音,利箭再破尖吻幻形,不過片刻便將二人制伏,輕輕松松。二女不料娥羅剎久住人間,魔力不但未退,反而更強,不由大驚失色,慌忙遁走時撂下狠話道:“你等著!欲間將令你們永世不得安寧!”
娥羅剎顧及不度圣通威嚴(yán),不敢下狠手,只能放兩人逃走,心中大恨!當(dāng)她回到風(fēng)幽谷內(nèi)時,獨步清風(fēng)正在屋內(nèi)獨自撫琴,物我兩忘之意境,瀟灑出塵之風(fēng)度令她心頭陰霾頓時一掃。
一曲彈罷,獨步清風(fēng)問娥羅剎道:“你有心事,需要吾出面嗎?”
娥羅剎笑著搖搖頭,鉆入對方懷抱里撒嬌道:“這是我的事,讓我來處理就好,你別管!”獨步清風(fēng)聞言便不堅持,手掌輕輕撫過娥羅剎的秀發(fā),目光中滿是愛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