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州雙眼不由瞇起，看著渾身不露一絲氣機的季詡，心中雖有警惕，卻并不認(rèn)為對方能敵得過自己四人聯(lián)手。
季詡沒有猶豫，輕笑一聲，淡淡開口道：“我只是來看看大妖是什么樣的，對遺蛻不感興趣，這點來之前我已經(jīng)跟蘇先生說過了。”
聽到季詡提起跟蘇先生說過，白州四人這才暗自松了口氣。
他們彼此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白州沖季詡拱了拱手，“那就不打擾季兄弟了，哥兒幾個先過去了?！?br/>
說罷，四人越過季詡，直奔前方那座佛塔而去。
季詡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他們彼此之間年歲差的也不大，對方也不過是二十四五歲的樣子，看著他們各自也都穿著簡單的劍裝長袍，想到他們剛才的一番作態(tài)，忽然覺得這些人也是有些意思。
佛音誦經(jīng)聲漸漸微弱下去，季詡不經(jīng)意間內(nèi)視發(fā)現(xiàn)，心口那束火把似是燃燒的更旺了些，而運動氣血時也更為圓潤，當(dāng)下不由暗自稱奇。
“能溝通天地之力，當(dāng)真不凡。”季詡眼神平靜，在他心里這只將要兵解的大妖是強者，佛地清凈，它能選擇在佛寺之中兵解已然能看出不是一只惡妖，不然憑它能堅持這么多天，殘留的時日里足夠禍害一些人類的殉道者，或是在人間搞出點事了。
達者為師，這點還是值得季詡尊敬對方的，況且如果不是對方有意留下遺蛻，書院的這些人還爭個屁啊。
“這么說來，是對這里的佛寺有特殊的感情么?！奔驹偛挥刹孪氲健?br/>
當(dāng)誦經(jīng)聲徹底消失的時候，佛塔上的半空中陡然有一團火光乍現(xiàn)，一只巨大的老鼠圖案只扭頭最后看了眼下方，便如同綻放的煙花般緩緩消散了。
而四下眾多佛寺的光芒也逐一熄滅，四周又重新歸于一片黑暗，只有前方不遠的那座佛塔兀自通明，卻不再散發(fā)著照耀方圓百米的光亮。
黑夜里，突然有一股極淡的悲意彌漫。
季詡喉間動了動，心里莫名有些發(fā)堵。
一只老鼠修成大妖，何其不易，而數(shù)百年過后，終究難免要面臨兵解身死的地步，這其中最大的遺憾或許便是明明有了追逐更高層次的機會，踏上了這條路，卻不能完全地走下去。
觀他人生死心中自有敬畏，季詡心里生出一種明悟，也讓他的心愈加堅定。
“走上這條路，我從未動搖過，也從未后悔過?！奔驹傓D(zhuǎn)身向外走去，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他來只是為了看看大妖兵解，而不是對它的遺蛻感興趣。
世上從來都是死者為大，強者為尊，哪怕它只是一只通靈的老鼠，季詡也不愿意褻瀆對方的尸骸。
但就在季詡抬腳快要走遠的時候，身后的佛塔中有光芒突兀一閃，隨后一道細微的光芒便直沖季詡而去。
速度太快，在季詡剛感知到身后有東西飛來的時候，那東西已經(jīng)到了眼前。
“呃。”季詡看著忽然轉(zhuǎn)了個彎飄到自己眼前的東西，一時有些無措。
一個雞蛋大小的珠子，散發(fā)著熒熒的金色光芒，像是一盞小小的燭火光亮，只在方寸之間。
季詡顫顫地伸出手，那珠子也不躲避，就這么直愣愣地飄在他的眼前，任由季詡將它握住。
入手極暖，真像是握著一個煮熟的雞蛋。
“這不會真是個雞蛋吧？”季詡在它上面什么都沒感知到，而后想了想，便湊近聞了聞，除了自己手上洗手留下的香皂水味，什么也沒聞到。
“沒地兒放啊?！?br/>
圓珠靜靜躺在季詡手里，如果放到口袋里或是包里，光芒雖然不強，但也能被人看到。不知怎么回事，季詡心里生出不想讓別人知道這雞蛋在自己身上的念頭。
而在季詡剛升起這個念頭的時候，圓珠好似聽懂了季詡的話，在手中稍稍動了動，撞著他的手指，似是在引導(dǎo)著什么。
“嗯？”
季詡將手自然收力，任由手中的圓珠扯動，慢慢貼到自己的胸前。
“放懷里？”看著還在自己胸口動著的圓珠，季詡眼中一閃，好像想到了什么。
他將西服的扣子解開，然后把里面的保暖襯衣也解開，露出白皙的胸膛，然后把那圓珠輕輕貼到皮膚上。
在季詡‘果然如此’卻難掩驚訝的眼神中，手中的圓珠竟像是穿過水花般融了進去。
季詡虛握了一下手指，看著明顯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的光芒，連忙內(nèi)視體內(nèi)。
在那片如星空般的地方，原本只有一支孤立的火把，而現(xiàn)在卻多了一枚像是雞蛋的珠子。珠子就靠在火把的一旁，偶爾還會圍繞轉(zhuǎn)動幾圈，方寸之間的瑩瑩光芒與火把的光亮相互牽引著，這抹和諧打消了季詡心中的顧慮。
“算了，看你也有些孤單?！奔驹倢⒖圩酉岛?，嘴里低喃一聲，臉上帶著笑意，也不再管，抬腳繼續(xù)向外走去。
……
大門之外，警車?yán)锏娜穗m然都有些閑散，玩著手機或是打著瞌睡，但仍不時看向大門口的方向，因為這是他們的任務(wù)。
“嗯？”蘇耀先一愣，看著從黑夜深處走出來的年輕人，雙眼一瞇，仔細打量著對方。
季詡看著停在路邊，將大門外圍得水泄不通的十多輛警車，雙手緊了緊背包，下意識摸了下胸口，但轉(zhuǎn)而舒了口氣，這珠子這么奇異，在體內(nèi)應(yīng)該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了。
蘇耀先走下車來，身后跟著幾個年輕的警察。
“看完了？”蘇耀先淡淡問道。
“嗯?！奔驹倯?yīng)了聲，然后說道，“光芒萬丈。”
蘇耀先眼神一閃，顯然沒想到季詡會用這么一個詞來形容，不由問道，“見過其他人了嗎，是誰的機緣？”
季詡看著對方，他從眼前的老家伙剛才的話語里聽到了一絲焦急，當(dāng)下回道，“只見過世家的那四個人，他們進佛塔了，我就出來了?！?br/>
蘇耀先點了點頭，沉默地看著季詡，渾濁的老眼里此刻卻帶著讓人心悸的冷光。
仔細感應(yīng)了一番眼前的年輕人，蘇耀先不得不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即便文鎧對他評價很高，也不可能在書院的傳承殺意下?lián)尩眠z蛻，更別說還有能存放遺蛻的須彌芥子類的東西了，至于那大妖的妖丹更不可能得到了。
掃了眼季詡的背包，蘇耀先已經(jīng)失去了興趣，當(dāng)下隨口道，“行李都收拾好了，現(xiàn)在就走？”
“啊，是?！奔驹傠m然心里厭惡蘇耀先剛才審視的眼神，但面上卻不露分毫，反而有著客套的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