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路面上，大灘的鮮血從蘇繡身下溢出，蘇瑾抱著渾身血淋淋的蘇繡，哭得撕心裂肺。

    “快叫救護車，快點！”

    圍攏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慌亂的大聲叫喊。

    躺在蘇瑾懷里的蘇繡渾身抽搐的厲害，那雙幼鹿般的大眼睛睜得大大的，還帶著稚氣的臉上都是鮮血，她張著嘴，痛苦的卻又無比低弱的啊啊了兩聲。

    那沾染著鮮血的雙唇一張一合的是四個字：“姐姐，好疼?！?br/>
    蘇瑾崩潰的大哭，更加抱緊蘇繡，一遍又一遍的哀求：“蘇繡，你要堅持住……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該帶蘇繡來這里的，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

    “你放下她，這樣會讓她情況更加糟糕?！?br/>
    一聲低喝，有人伸手想要從她懷中抱出蘇繡。

    蘇瑾抬眼，突然瘋了一般推伸手的江斯年，嘶吼著：“你滾，你快滾！”

    末了，更加抱緊蘇繡，無助的號哭。

    “你這樣抱著她，只會加重她的傷勢，放下！”

    江斯年蹲下，沉聲喝道。

    感受到懷里的人抽搐突然間猛烈起來，一瞬，又徹底恢復平靜，蘇瑾低頭看著懷里的蘇繡緊閉著眼睛，毫無生氣的，身子一顫，慌亂的將她放置到地上。

    “蘇繡……”

    她顫抖著伸手觸摸著蘇繡的臉，哭著哀求：“我錯了，我不該抱你的，我不該抱你的……”

    “你不要睡，你不要睡，我求求你不要睡！”

    可地上那個孩子，緊閉著雙眼，任她怎樣哭喊，都再沒睜開過眼睛。

    ……

    醫(yī)院。

    當蓋著白布的救護床從搶救室推出來時，渾身都是血跡滿臉淚痕的蘇瑾呆呆的看著那微微隆起的白布，猛烈的搖頭。

    “不不不……不不不……”

    她沖上前，不顧眾人阻擋，拼了命的要將救護床再次往搶救室里推，沖著那些醫(yī)生嘶聲叫喊：“我不信，我不信！”

    “你們再救一次，再救一次，一定可以的……”

    “她才十歲啊，不能，我求你們了，求你們再救她一次吧……”

    縱有七八人的阻擋，她依舊將那救護床推進去半截，眼淚再次滾落出來，痛苦的哀嚎著。

    “請你不要太激動，這孩子送過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沒有呼吸了，我們也無能為力?！?br/>
    為首的醫(yī)生嘆息一聲，道。

    “不……不……”

    她依舊不相信的搖頭，哽咽著哭泣，緊抓著救護床的手一滑，連帶著白布飄然落下，那孩子毫無生氣的躺在那里的樣子深深刺激到了她，她忍不住尖叫了起來。

    她抱著頭，癱坐在地上，凄厲的尖叫著，帶著無盡的恐懼和悲痛。

    腦中回蕩起，妹妹曾經(jīng)的話：

    “我會永遠永遠陪著姐姐的。”

    “才不會，我發(fā)誓，一輩子都要賴著姐姐，除非你不要我了?！?br/>
    ……

    說好要永遠陪伴在她左右的孩子，怎么能就這樣走了呢？

    “我不會不要你的，我現(xiàn)在就去陪你！”

    突地，她高昂起頭，重重往地上砸去！

    帶著決絕和狠厲，眾人俱是嚇了一跳，她若是這樣將腦袋砸下去，必定重傷！

    蘇瑾身子猛地一傾，落入一個溫軟的懷抱，她立即再次大聲尖叫起來，想要掙脫那個懷抱。

    江斯年緊緊抱住她，摟著她肩膀的手用盡了全部力氣，他知道，若此刻松手，就真的要失去眼前這個人了。

    掙脫未果的蘇瑾漸漸安靜了下來，就在江斯年松懈下心防時，雙手被重力彈開，臉上猝不及防迎來一記狠厲的耳光。

    蘇瑾從他懷中往后一退，指著他，大叫：“都怪你，都怪你！”

    她爬起來，一把抱起渾身冰冷的蘇繡，哭著往后退：“如果我不去找你，蘇繡就不會出事！”

    “我不該找你的，我不該找你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里蘇繡，抱得更加的緊了：“蘇繡，姐姐帶你走，姐姐帶你走！只要不見到他，你就會沒事的，沒事的！”

    說罷，她跌撞著抱著那死氣沉沉的孩子要往外走。

    “不能讓她就這樣走！”

    眾人一擁上前，可眼前的女人就像是個行尸走肉般，只知道往前走，便有人上前想要搶下她手中的蘇繡。

    但剛觸碰到蘇繡，蘇瑾就尖聲的大叫起來，那叫聲凄厲又綿長，簡直像個接近癲狂的瘋子！

    “給她注射鎮(zhèn)定劑！”

    ……

    安靜的病房內，男人站在窗前，微微側首看著病床上面色蒼白如紙的女人，眉目緊蹙。

    門微動，他轉首望去，是金哲。

    “怎么樣了？”

    金哲輕輕合上門，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蘇瑾問道。

    “注射了鎮(zhèn)定劑，睡下了?！苯鼓甑鸬馈?br/>
    “那孩子真的沒了？”

    金哲想起跟她有過一面之緣的蘇繡，多么乖巧可愛的小姑娘，如今說沒了，他都有點無法相信。

    江斯年眉目愈加陰沉了幾分，沒有答話。

    “自然是無法接受的，她無父無母，本來就一個妹妹，不僅是至親的姐妹，更加是她存活于世的精神寄托，現(xiàn)在就連最后一個親人都沒了，以后，怕是無法好好生活了?！?br/>
    金哲看著床上的人，幽幽嘆息。

    良久，他眼眸微轉，望向江斯年：“肇事司機呢？”

    “逃了。”

    江斯年收回視線，低聲道，眸光幽冷。

    當時他看的分明，那輛車不像是失控，目的明顯的朝著那孩子而去的，可是一個十歲的孩子能得罪誰，即便是蘇瑾的仇家，要了那個孩子的命又有何用？

    “你派人去查，無論如何，都要找到那輛車！”

    末了，他望向金哲，吩咐。

    “了解了?！?br/>
    金哲點頭，再次看了看熟睡的蘇瑾，輕聲道：“上次你讓我辦事的，有結果了，出來說吧。”

    江斯年同樣看了看病床上的人，點頭，隨著金哲出門。

    白日的天色過于陰沉，翻涌的云層里傳出幾聲低沉的悶響后，開始嘩啦啦的下起大雨來。

    兩個男人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望著外面綿綿不絕的大雨，俱是緊鎖眉目。

    “都準備好了，公司高層，我來應對，接下來，只要你簽字就可以了?！?br/>
    雨勢越發(fā)的大，靠近窗邊的二人，金哲淡漠的聲音顯得有些飄渺。

    “下周就把新聞稿發(fā)出去吧?！?br/>
    江斯年望著前方一片朦朧雨景，目光幽深，似在思索著什么。

    “是不是太快了？你真的想好了？”

    金哲的疑問，讓江斯年回了神，那雙淡褐色的眸子微轉，腦中回想起蘇瑾那張蒼白的臉：“那些忘記的我可能無法想起，但是我確信一點，我絕對不能失去她?！?br/>
    “好?！?br/>
    金哲伸手拍了拍他，眼神堅定：“無論你是寧非白還是江斯年，我都會是你的好兄弟。”

    陰霾著一整天的臉，終于展露出一絲笑意。

    約一個小時后，兩人再次回到病房。

    “人呢？”

    心性沉穩(wěn)淡定的江斯年再看到空蕩蕩的病床時，有那么一瞬間的慌亂。

    “通知院方找人！”

    然而整整一個下午，十幾人搜遍了這座不大不小的醫(yī)院所有角落，都未看到蘇瑾的身影。

    “金秘書，拍到了，監(jiān)控拍到了蘇瑾的身影了！”

    正當一群人一籌莫展時，有人氣喘吁吁的對著金哲喊道。

    “監(jiān)控室在哪里，帶我去！”

    不等金哲開口，江斯年徑直走向來人，問。

    跟隨著醫(yī)院的人去到監(jiān)控室，那是醫(yī)院北面出口的監(jiān)控，顯示屏里，穿著病號服的女人，猶如游魂般往前走，瓢潑的大雨也無法阻擋她的前行，她走了幾步，忽然頓住腳步，慢慢轉過頭來，大雨的敲打下，她整個人濕淋淋的，那蒼白的如同一個死人的臉龐清晰的展現(xiàn)在監(jiān)控攝像里。

    她的眼神空洞而絕望，帶著無盡的悲涼。

    最終，她消失在雨中。

    “派人出去找，一定要找到她！”

    江斯年死死盯著顯示屏，心里的慌亂再也無法按捺，那個女人的眼神，那個女人絕望的眼神讓他害怕。

    募地，他沖出監(jiān)控室，一路狂奔至醫(yī)院北門出口，他心里只有一個信念，一定一定要找到蘇瑾！

    那是京都近十年來最大的一場雨，蘇瑾，消失在了那場雨里。

    消失了整整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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