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年輕十幾歲還真讓我有些不大適應,雖然容貌上還算過得去,但這身行頭著實寒酸了點兒,所以在臨到天哥父母家之前,龍華帶我到就近的商場買了一整套的衣服。
龍華給天哥父母買的房子距離他工作的地方很近,這里幾乎算是鬧市區(qū),不過還好小區(qū)還算鬧中取靜,全封閉式管理,園區(qū)里花草樹木齊全,還算是不錯的地方,我知道這肯定是龍華買的或者原本他自己的房子,要知道這塊兒區(qū)域那絕對是寸土寸金,就算是三十幾平米的小公寓也得好幾十萬,更何況配備如此好的小區(qū)了。
本來沒有緊張的我,在龍華敲響房門的時候我莫名的用力握了握拳頭,之前準備好久的臺詞一時間竟被我忘的一干二凈,估摸現(xiàn)在二老站在我面前我應該什么都說不出來。
屋子里很快便有人應聲,聽聲音年齡還不大,于是我便想這人會不會是天哥的那個妹妹。
門開了,門里面是一個我和年齡相仿的女子,我一下子就愣了,不是說天哥的妹妹才上大學嘛,怎么長的這么成熟。
那女人看我的時候到沒什么,當她看到龍華后連忙沖著房里喊道:“叔叔阿姨是龍先生來了!”
我扭頭看了看龍華,心中暗嘆這位仁兄想的實在是太周全了,雖然天哥的父母才剛剛六十多歲,但他還是給雇了一名保姆,想來他也是怕老兩口受累。
一時間我猶豫了,我現(xiàn)在才來履行承諾,那不是把人家一家三口往火坑里拽嘛,本來人家這日子過的紅火,我橫插一杠子,別說給他們養(yǎng)老供妹妹上學了,我連一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我談什么履行承諾。
這一刻我甚至萌生了退意,但房間里的人已經迎了出來,還沒看見人我便聽到了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很是爽朗地笑聲:“小龍啊,我們不是跟你說了嘛,我們這兒什么都不缺,你這一天挺忙的就別總往我們這跑了。”
聲到人到,當天哥的母親看到并非是龍華一人來后,便笑著趕忙把我們往里面讓:“趕緊屋里來,屋里來,這來我們家串門竟讓你們在外面站著了,真是不好意思啊,老頭子,來客人了!”
說句實在的我都不知道進屋時先邁的哪條腿,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進去的,總之當我回過神以后已經坐在了客廳的沙發(fā)上了。
坐在沙發(fā)上我總覺得有人在一直盯著我看,我用余光瞄了一眼發(fā)現(xiàn)是天哥的父親,這會兒天哥的母親正好問到我,龍華并沒有立刻表明我的身份,只是說我是他曾經的戰(zhàn)友,也和天哥一起戰(zhàn)斗過。
老太太直接就信了,但老爺子的眼神里則多了一絲肯定,天哥的母親笑著指著餐桌上那剛包了沒幾個的餃子對我們倆說道:“你們兩個小家伙今天有口福,我做了餃子,中午啊就在這兒吃!”
龍華一聽樂了,他咧著嘴說道:“阿姨做的餃子那可是一絕,我是百吃不厭的,只要您不怕全讓我吃了那我就留下了!”
天哥母親哈哈大笑道:“都吃了我才高興呢,這位同志你也留下一起,人多了熱鬧,這家里好久都沒這么熱鬧了?!?br/>
一時間我竟不知該如何作答,只好隨口謅了一句:“包餃子搟皮我都行,我來幫忙吧!”
“呦,真沒想到這小伙子還會這個,不容易啊,現(xiàn)在的年輕人會蒸個大米飯就已經很不容易了?!碧旄缒赣H感嘆道。
我沒有答話,而是直接站在了桌邊開始低頭干活,有了我的幫忙這餃子包的很快,沒多大一會兒功夫便已經下了鍋。
這會兒天哥的父親問向我道:“小同志,能不能喝點兒???”
我不明所以便看向了龍華,龍華笑著對我說道:“能喝就能喝,不喝就不喝,你就把這里當成自己家?!?br/>
沒錯我的確應該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但我真的沒有那個能力啊,我多想替天哥喊一聲爸媽,但我的肩膀太窄生怕兩位老人受不了啊。
餐具是天哥父親擺的,在上桌的時候我不經意間掃了一下,發(fā)現(xiàn)桌上多了一副碗筷,我再次看向了龍華,這回龍華也有些發(fā)懵,好在他和兩位老人熟便直接開口問道:“叔叔,今天小雨回來?”
那是天哥妹妹的名字,我和龍華想的差不多都以為是她要回來,可誰知天哥的父親搖了搖頭說道:“沒有她最近忙的很,這副碗筷我是給小天擺的,既然一家團圓怎么能少了他的一份呢!”
我的心臟在這一刻猛地一跳,龍華也有些意外,還好老爺子沒有發(fā)現(xiàn),但他依舊好似自言自語地說道:“那小子好久沒吃到他媽媽包的餃子了,應該饞了吧?!?br/>
這一秒鐘我甚至有種想跪下的沖動,但我不能,那樣只會讓老人徒增傷悲,而我也將很有可能被轟出這個家。
熱氣騰騰的餃子被端上了桌,五口人圍餐桌四周,還真有點過節(jié)家人團圓的氣氛,為了配酒天哥母親還弄了幾個小酒小菜。
對于天哥父親多擺副碗筷的事兒,天哥母親很是抱歉地說道:“這老頭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來這么一出,希望你們別多想啊!”
肉三鮮餡的餃子很好吃,比許多飯店做的都好吃,至于那些名牌速凍餃子估摸快馬加鞭也趕不上。
吃飯的這會兒幾乎什么都沒發(fā)生,大家都有說有笑的,很是開心,大概三兩酒下肚之后,天哥的父親突然開口說道:“小天啊,看看這一家團圓多好!”
我不知道這話是不是對我說的,但這會兒我是實在也藏不住了,我先是從座位上站起,然后噗通一聲給二老跪了下去。
天哥的父親倒沒什么,可他的母親卻有些發(fā)懵,她連忙說道:“孩子,這是哪跟哪啊,不過年過節(jié)的用不著行這么大的禮吧?!?br/>
此時的我已經雙眼含淚,這讓老太太更加的發(fā)懵了,不過天哥的父親卻攔住了老伴,然后示意我往下說。
一聽他這么說我便知道天哥的父親應該已經猜到我是誰了,連著叩了三個響頭,我這才把自己的身份說出來。
隨著我一字一句的說出來,天哥父母漸漸地哭成了淚人,那喪子之痛他們今生都不會忘記。
又磕了幾個頭,這時一雙結實的大手將我扶了起來,原來是天哥的父親,他主動來到我跟前將我拽起,這是我沒想到的,我以為迎接我的將會是廝打責罵等一系列發(fā)泄的行為。
“孩子,起來!”天哥的父親一邊流著淚一邊對我說道。
“叔叔,我不能起啊,是我親手把天哥給打死了,我是罪人?。 苯K于我的雙眼也決堤了,偌大的屋子幾乎被哭聲所淹沒了。
龍華站了起來,他先是把天哥父母攙扶了起來安排在座位上,然后才一把將我拉起同時命令我原位坐好。
天哥母親哭的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基本上上說話的事兒已經輪不到她了,天哥的父親現(xiàn)在緩和了一些。
他老人家開口說道:“孩子,不要自責,這是小天的命,要是他沒有那個病的話,或許現(xiàn)在我已經把你趕出去了,但我那苦命的孩子早已得了病,沒準兒那一枚鐵花生還算是對他的解脫,我聽小龍說過,小天在臨死前并沒有怪你,他只是把我們一家三口托付給了你,但小龍說你在那之后被派去了很遠的地方執(zhí)行任務,他這才代你來照顧的我們,是你讓我們住上了大房子,還讓小雨能夠上大學,這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抵消你的無心之過,所以孩子你不用有負擔?!?br/>
我想張口告訴天哥父母這一切其實都是龍華所做,但還沒等我開口一只大手已經在我的大腿上來了一下。
好在龍宇擰的不夠狠,否則當時我非得叫出來不可,之后的這頓飯聊的很是低沉,之前那開心快樂幸福的氣氛一下子全都消失掉了。
在吃過飯之后,我讓二老坐在沙發(fā)上,而我則跪在他們二老面前,再次行了叩拜之禮,本來天哥父母以為我這又是在乞求原諒,但經過龍華一解釋,他們倆欣然接受了這次大禮。
我要做的很簡單,那就是成為他們兩口子真正意義上的孩子,所以我也沒征求老兩口同意甚至都沒和龍華商量便自己主張把他們二老認成了自己的干親。
行過禮之后,我們和兩位老人又聊了許多,二老讓我放心,而我則許諾會抽時間來看他們。
待保姆關上房門之后,我這才對龍華說道:“隊長,我這手頭也不算寬裕,你能不能讓老人們繼續(xù)待在這里,不過你可以放心我每個月都會多掙錢,這也算是為自己父母交的托老費了?!?br/>
可從見面那幾下以外一直保持沉著狀態(tài)的龍華突然暴跳起來,他幾乎是指著我的鼻子罵的。
“用你還,你還的起嗎,看你之前的狀態(tài)一天連溫飽都費勁,小天是你兄弟難道就不是我的,還有你難道也不是我的兵?”龍華有些憤怒。
“我永永遠遠都是你的兵,但這事兒跟是不是你的兵和不和你做兄弟沒關系,這是原則問題,剛才都明挑了由我照顧他們二老,我不想讓自己言而無信?!?br/>
龍華就差一嘴巴抽過來了,他用只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對我說道:“小天只是讓你盡盡當兒子的孝,替他也算是替詭刺所有指戰(zhàn)員,而且兩位老人要求也不多,他們只希望你小子能總會來看看他們,他們也就知足了?!?br/>
我沒敢打包票只是明確只要回省城一定會來家里看望二老,當然這些都是表面的,我在心里做了個決定,除了要?;丶铱纯匆酝馕視詢鹤拥拿x給二老買東西買衣服總之做兒子該做的要做的一切都給他們做到,只有這樣我的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離開天哥父母家,我向龍華提出了離開,顯然他有些不舍,但沒辦法我去意已決,不過好在我還有事情求他,他就以時間為由又留了我兩三天,這幾天這位參謀長大人也不上班了,見天的陪著我。
要嘛我們兩個一起喝喝酒要嘛一起去天哥父母那看看老人,直到最后一天龍華這才把早就準備好的資料遞到了我的手上。
看著上面的信息,我的嘴角便開始上揚,那么多熟悉的名字,那么多讓我回憶起往事的人,一時間所有的回憶全都擁入了腦海之中,歡笑、苦澀、興奮、悲傷我甚至能說出每一種表情的成因。
真不知道這些人都變成什么樣了,是不是還和上學時一個樣,該不著調的依舊不著調,該沉穩(wěn)的依舊沉穩(wěn)。
這一回算是徹底告別了龍華,但在臨走前他給我下了通牒,那就是以后我要是再來省城還是要第一時間通知他。
坐著火車我來到了所在省最南邊的一個城市,之所以來是因為這里住著我想見的一個人,按照龍華給的資料,我找到了他所在的公司樓下。
好家伙真像他當年上學時候幻想的似的,辦公大樓高聳云端,整個外墻都是鋼化玻璃的,樓下巨大的噴水池,遠處的停車場里豪車無數(shù),我好好奇那個家伙變成了什么樣,是不是還和以前那樣滿口的海蠣子味道的普通話,還是平翹舌不分,還是愛吃米飯不愛吃面食。
我?guī)缀躅澏吨謸芡速Y料上的那個號碼,很快電話接通了,讓我很意外的是電話那頭的人說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
為了防止我撥錯號碼,我連續(xù)確認了幾遍,確認無誤后我這才開口問道:“請問這是叢叢嗎?”
電話那頭忽然沒了聲音,我不知道那邊的人是因為這個稱呼而意外還是別的。
“請問你是?”那邊沒有明確回答我,我并沒有在意,隨口說了一個只有我和他才知道的秘密。
這回我的話音剛落,電話那邊海蠣子味的普通話立馬撲面而來:“你是小龍,你真的是解瑞龍嗎?”